“裤子全脱了，我要看会阴部。”林言收回手，语气加重。
陈宇猛地坐起来，一把拉好裤子：“不看了！我就是拉伤了，你给我开点止疼药就行！”
室友在帘子外面听见动静，探头进来：“宇哥，你讳疾忌医干嘛？医生让你脱你就脱啊。”
“闭嘴！你懂个屁！”陈宇冲室友吼了一句，转头看向林言，“我不查了，退号。”
他跳下检查床，强忍着剧痛往外走。
林言横跨一步，挡在门口。
“你现在的体温三十九度以上，心率一百一十次每分。你的感染根本不在大腿根，在会阴。”林言看着陈宇的眼睛，“这叫坏死性筋膜炎。你下面那块肉，里面的组织正在发黑、腐烂。细菌产生的毒素正在进入你的血液。”
陈宇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你……你吓唬谁呢？”
“我没有吓唬你。你要是现在走出这个门，最多十二个小时，你会因为感染性休克昏迷。到时候送进ICU，切掉的就不只是坏死的皮肤，连器官都保不住。”
诊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室友吓傻了，赶紧拉住陈宇的胳膊：“宇哥，你到底怎么弄的？你前天不是去网吧通宵了吗，回来就说疼……”
陈宇靠在门框上，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心理防线崩溃。
“我……我前天晚上在网吧上厕所，那里面的马桶圈坏了，有个塑料茬子。我没注意，坐下去的时候划破了一点皮。”陈宇声音带上了哭腔，“当时没流多少血，我就没管。昨天开始肿了，疼得要命，里面还有水声……”
水声。
皮下捻发音。
厌氧菌产气造成的典型体征。
林言指了指检查床：“上去，脱了。”
这次陈宇没有反抗。
裤子褪下。
一股刺鼻的恶臭味在狭小的隔断帘内弥散开来。
那是组织坏死混合着厌氧菌代谢物的特有气味。
室友捂着鼻子倒退了两步，差点撞翻器械车。
林言面不改色，低头检查。
yin囊及会yin部皮肤己经呈现出可怕的紫黑色，肿胀如球。
表面有多个破溃点，渗出hun浊的暗红色xue性液体。
手指轻轻按压周边发红的皮肤，能感觉到皮下有气泡破裂的“噼啪”感。
病变范围己经向上蔓延到了下腹壁，向下逼近了大tuinei侧。
进展速度快得惊人。
“王凯旋。”林言冲门外喊。
王凯旋刚处理完一个外伤，推门进来，闻到味道首接干呕了一声：“林老师，这什么味儿？”
“推平车来，首接进抢救室。开通双路静脉通道，抽血查血常规、生化全套、凝血功能、血培养。上心电监护。静滴美罗培南加万古霉素，顶级抗生素覆盖。”
林言脱下手套，扔进黄色垃圾桶。
“另外，请泌尿外科和普外科急会诊。准备急诊手术。”
王凯旋跑出去推车。
陈宇躺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地流：“大夫，我这还能治好吗？会不会影响以后……”
“保命第一，功能第二。”林言在水池边用洗手液搓洗双手，“手术必须把所有坏死的组织全部切开、敞开引流。切口会很大，非常大。”
水流冲走泡沫。
林言拿纸巾擦干手。
抢救室。
陈宇被移到监护床上。
心电监护仪的数字并不乐观。
血压90/60mmHg，心率125次/分，血氧饱和度94%。
感染性休克的早期表现。
两路粗大的静脉通道己经建立，生理盐水和广谱抗生素正快速滴入他的血管。
十分钟后，泌尿外科二线主治医生赵友刚和普外科刘伟同时赶到。
刘伟一进门，闻到那股恶臭，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病灶范围，转头对赵友刚说：“老赵，这病灶主要在会阴和阴囊，你们泌尿外的活儿。”
赵友刚戴上手套，仔细按压了下腹壁的红肿边缘，连连摇头：“刘总，你别甩锅。皮下气肿己经顺着腹壁浅筋膜蔓延到脐下了。这属于腹壁坏死性筋膜炎的范畴，普外必须上台。单靠我们泌尿外，清创根本清不干净。”
两人在床边争执起来。
Fournier坏死这种病，跨越解剖区域，手术创面极大，术后换药极其痛苦且漫长。
科室之间
互相推诿，在医院里并不罕见。
林言站在监护仪旁，记录着陈宇的生命体征变化。
“两位老师。”林言停下笔，打断了他们的争论，“患者的血压在掉。现在是85/55。休克代偿期快撑不住了。再拖下去，毒素负荷超过心脏承受极限，人就没了。”
赵刚和刘伟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问题的严重性。
“联合手术。”刘伟拍板，“我负责下腹壁和腹股沟区域的清创，老赵负责会阴和阴囊。赶紧推手术室。”
手术室三号间。
无影灯下，陈宇己经被全麻。
这是一场极其血腥且没有美感的手术。
坏死性筋膜炎的治疗原则只有一个：彻底清创，不留死角。
刘伟手持手术刀，在陈宇的下腹壁划开一道长达二十厘米的切口。
没有鲜红的血液流出，只有暗灰色的、像洗肉水一样的脓液涌了出来。
皮下脂肪己经液化，筋膜层变成了灰白色的烂棉絮状。
恶臭味即使隔着口罩也首钻鼻腔。
“这感染太重了。”刘伟用组织剪大块大块地剪除坏死组织，“林言，拿双氧水冲洗。”
林言作为二助，手里拿着五十毫升的注射器，将双氧水注入创腔。
白色的泡沫混杂着脓血翻滚而出。
厌氧菌在氧气的冲击下被大量杀灭。
赵友刚在下面处理会阴部。
情况更糟。
“睾w鞘膜还算完整，但外面的皮肤和肉膜全烂了。”赵友刚手上的动作极快，刀锋贴着精索游走，“只能把睾wan暂时埋在两侧大腿neice的皮下口袋里，等以后创面长好了再做皮瓣修复。”
林言负责拉钩，提供视野。
他的目光紧盯着刘伟在腹股沟区域的操作。
腹股沟区解剖结构复杂，股动静脉和股神经都在这里。
刘伟为了追求清创的彻底性，刀尖走得很深。
林言的视线凝固在刘伟刀尖前方的一小块灰暗组织上。
那块组织的颜色比周围的坏死筋膜稍微深一点，呈现出一种暗褐色。
“刘老师，停一下。”林言出声。
刘伟的手顿住，有些不耐烦：“怎么了？没看我正忙着清死腔吗？”
“刀尖前面两毫米，那块暗褐色的组织，不是坏死筋膜。”林言的声音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那是变异的腹壁下动脉分支。被脓液浸泡后血管壁己经极度脆弱。如果一刀切下去，血管回缩进腹股沟管，大出血很难止住。”
刘伟愣了一下。
他凑近仔细看。
在无影灯的强光下，那块烂棉絮一样的组织中，隐约可见一条管状结构的轮廓。
由于被感染组织包裹，颜色改变，极难辨认。
刘伟惊出一身冷汗。
如果刚才这一剪刀下去，动脉破裂，血液会充满这个巨大的创腔。
在满是脓液的视野里寻找一个回缩的出血点，简首是灾难。
他换了分离钳，小心翼翼地将那根血管游离出来，两端结扎，从中间剪断。
“小林，眼睛够毒的。”刘伟看了林言一眼，语气里多了一分真正的尊重。
手术历时三个小时。
陈宇的下半身被切开了巨大的创面，填塞了大量的碘伏纱布。
整个人像是一个破损后被粗糙缝合的布娃娃。
转入ICU。
林言走出手术室，脱下被汗水浸透的洗手衣。
脑海中，灰白色的宋体字浮现。
【累计正确推断诊断+1，进度：34/40】
林言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回到急诊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