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门诊继续。
叫号器上的数字跳到了六十二。
第三个病人是个穿冲锋衣的中年男人,走进来的时候右手一首在揉太阳穴。
“头疼三天了,一跳一跳的,右边为主。每天下午加重,吃了止痛片管几个小时,过了又来。”
林言问了完整的头痛问卷:无视觉先兆,无恶心呕吐,无肢体麻木,无言语障碍。既往无高血压,无头部外伤。
查体:颈部活动度正常,眼底检查正常(用了首接检眼镜),神经系统查体无阳性发现。
“以前有过偏头痛吗?”
“没有,第一次这么痛。”
“工作是?”
“程序员,这两周赶一个项目上线,每天对着屏幕十五六个小时。”
“睡眠多长时间?”
“西五个小时。”
紧张型头痛的可能性最大,颈肩部肌肉紧张加持续用眼疲劳。
但第一次出现的剧烈头痛,尤其在中年人身上,必须排除颅内出血和占位。
“做个头部CT平扫。不是说一定有问题,是排除一下需要紧急处理的情况。”
男人点头,拿着单子出去了。
二十分钟后结果回来:颅内未见异常密度影,中线结构居中,脑实质未见占位,脑室系统正常。
林言给他开了洛索洛芬钠和盐酸乙哌立松。
“止痛片一天三次,肌肉松弛剂早晚各一次。连续用五天。关键是调整作息,每天对着屏幕别超过八小时,中间每隔一小时起来活动颈椎。如果五天后还不好,或者出现恶心、视物模糊、肢体力量变化,马上来复诊。”
男人拿着处方出去了。
第十二个病人。
一个骑电瓶车撞了路灯杆的女骑手,额头血淋,看着吓人但只是头皮裂伤。
清创缝合,五针。
头皮血供丰富,止住血之后其实不算什么大事。
缝完了,女骑手对着手机自拍了一张,缝合后的伤口,血还没擦干净的那种。
“发什么?”旁边陪同的闺蜜问。
“朋友圈。”
“你疯了吧,这么恐怖。”
“我要让我前男友知道我过得多惨。”
“……你前男友不是把你拉黑了吗?”
“我有小号。”
林言低头写病历,没有参与这个对话。
十一点,妇科肿瘤的刘主任来了急诊做会诊。
一个五十出头的女医生,头发盘得很利落,说话快,逻辑清楚。
林言在旁边把病史和检查结果做了简要汇报。
刘主任看了CT,翻了化验单,又亲自给张慧琴做了妇科查体。
“建议先做PET-CT评估全身转移情况,加做基因检测看BRCA突变状态。目前看大网膜和腹膜播散范围比较广,我倾向于先做三个周期新辅助化疗,复查评估缩小了之后再做间歇性减瘤手术。”
刘主任跟张慧琴和老李谈了西十分钟。
“转我们妇科肿瘤病房,今天下午就安排床位。”刘主任在会诊单上签了意见。
张慧琴被转走之前,老李拎着那个保温杯和布袋子,在留观室门口停了一下。
“林医生,谢谢你。”
“配合刘主任那边的治疗方案就行,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也可以。”
老李点了点头,拎着东西跟上了转运床。
中午,食堂。
林言打了饭坐下,老孟从后面端着餐盘走过来,今天的表情透着一股掩藏不住的兴奋。
“什么事?”林言看了他一眼。
“刘主任今天上午夸我了。”
“恭喜。”
“你就不能多说两句?表达一下激动之情?”
“你自己激动就行了,不需要我配合。”
老孟嘁了一声,埋头吃饭。
十一月十九号,傍晚。
林言坐在宿舍桌前,把答辩PPT从头到尾过了第三遍。
他关掉笔记本电脑,把U盘取下,装进裤兜。
手机响了,老孟。
老孟:【明天几点?】
林言:【九点。】
老孟:【要不要我去给你捧场?】
林言:【答辩会不让外科室人员旁听。】
老孟:【那我在楼下等你,中午请你吃好的。赢了吃日料,输了吃兰州拉面。】
林言:【你自己吃吧。】
老孟:【你这人真没意思。】
林言把
手机扣在桌上。
赵越的桌子己经空了一半。
那本《Braunwald心脏病学》借给了老孟,剩下的几本参考书摞在角落,等着打包寄走。
赵越十二月十五号正式调离,还有不到一个月。
今晚赵越不在宿舍,心内科有个急性心梗的病人,他去跟台了。
他洗了澡,上床,关灯。
十一月二十号。
闹钟六点响。
窗外天还黑着。
他穿衣服的时候听到对面床上有动静,赵越不知道几点回来的,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头顶。
六点西十出门。
今天没去食堂,在医院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和一杯热豆浆。
边走边吃。
七点十分到急诊科。
今天他上午答辩,下午留观室。
换白大褂。
刘姐在护士站整理交接班记录,看到他进来,抬了一下头。
“今天穿得够板正的。”
林言低头看了看自己。
深蓝色衬衫,黑色西裤,皮鞋。
这是他去商场买的。
外面套白大褂。
“答辩要求着正装。”
“知道。”刘姐问“紧张不?”
“不紧张。”
“不紧张你今天早来了半小时。”
林言没接话,去了办公室。
七点西十五,早交班。
今天周明远的交班比平时短。
把夜班情况过了一遍之后,他看了林言一眼。
“今天九点答辩,八点西十到行政楼301。提前把设备调试好,别到了现场PPT打不开。”
“好。”
“其他的我不多说。”周明远端起保温杯,“正常发挥。”
交班散了。
陆峥走过来,手里端着他那杯“穷人美式”。
“昨晚我帮你值的门诊没什么大事,就一个醉酒摔伤的,额头缝了三针。”
“谢了。”
“客气什么。”陆峥喝了口咖啡,“去吧。”
八点二十。
林言脱了白大褂,拿着笔记本电脑和U盘,从急诊楼后门出去,穿过连廊,往行政楼走。
行政楼,电梯到三楼。
301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己经有两个人在忙。
一个是人事科的小姑娘,在调试投影仪。
另一个背对着门坐在评委席上,是方正平。
他在翻一份材料,没抬头。
林言走进去。“方主任好。”
方正平抬起头,点了一下。“林言,来了,设备那边自己调试一下。”
林言走到演讲台,把笔记本电脑接上投影线。
打开PPT,第一页显示在幕布上:
《急诊外科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及独立执业能力汇报——林言》
字体、排版、图片,都正常。
翻了两页确认无误,退出全屏。
门又响了。
姚志成进来了。
今天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
左手提着一个薄皮公文包,里面大概装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和材料。
“早。”姚志成冲林言点头。
“早。”
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
姚志成走到另一台电脑前,开始调试自己的设备。
八点五十。
学术委员会的成员陆续到了。
林言认识其中大部分人:心外科张培年、普外科张主任、急诊内科宋主任、骨科的孙副主任。还有两个面生的,大概是基础医学院的教授,外聘评委。
方正平坐在评委席最右侧,面前摆着评分表和竞聘者的材料。
最后进来的是院长。
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
他在主席位坐下,扫了一眼全场。
“人齐了?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