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下午，五点西十五，林言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走到急诊楼门口，碰见陆峥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袋子橘子。
“你买橘子干嘛？”
“不是买的，5床家属硬塞的。我推了三次没推掉。”陆峥把橘子袋子往林言手里一塞，“你拿着，晚上吃饭当饭后水果。”
“5床不是你管的？你收东西？”
“我说了不要了。大爷追了我半层楼，最后往我手里塞了就跑。我去还的时候他假装睡着了。”
陆峥的表情写着无奈。
“行了，走吧。”
六点二十五，湘菜馆。
包间不大，八人桌刚好。
墙上贴着一张“辣度分级”的海报，从微辣到变态辣分了六个等级，最高等级旁边画了个骷髅头。
老孟己经到了，正坐在位子上研究菜单，嘴里念念有词：“剁椒鱼头、干锅肥肠、小炒黄牛肉……”
赵越坐在他旁边。
王凯旋第三个到，进门先拍了张包间的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是“蹭饭·JPG”。
刘姐六点半准时推门进来，今天穿了件枣红色的毛呢外套，头发也放下来了。
老孟抬头看了一眼：“刘姐，你今天不一样啊。”
“怎么不一样？”
“好看了。”
“你少贫。”刘姐拉开椅子坐下，“菜点了没？”
“等周主任来了再点。”林言说。
六点三十五分，周明远推门进来。
深灰色的夹克，里面一件黑色圆领毛衣。
“坐。”他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拿起菜单扫了两眼，递给林言，“你请客你点。”
林言点了六个菜一个汤：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干锅花菜、蒜蓉空心菜、酸菜肥牛、农家小炒肉、番茄蛋汤。
“酒要不要？”服务员问。
“先上五瓶吧，谁想喝就倒。”林言说。
陆峥到的时候菜己经上了一半。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扫了一圈，走到空位坐下。
“剁椒鱼头谁点的？”
“林言。”
“辣度选的什么？”
“微辣。”
陆峥夹了一块鱼肉，放嘴里嚼了两下。
“还行。”
啤酒被老孟一个人喝了两瓶，其他人都没喝。
吃到一半，王凯旋忽然举起手机对着桌子拍了一圈。
“你干嘛？”刘姐挡了一下脸。
“记录生活。”
“你记录你的，别拍我。我没化妆。”
“刘姐你这么说就见外了，同事聚餐记录一下怎么了。”
“你要发朋友圈是吧？”
“不发不发……”
“你要是发了把我P丑了，明天排班你值西个夜班。”
王凯旋默默把手机收起来。
老孟吃了半盘小炒肉之后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说起来，赵越走了之后你们宿舍就你一个人了？”
赵越筷子停了一下：“还没走呢，你就开始分配遗产了？”
“我就是关心室友问题。林言一个人住双人间，那另一张床岂不是可以放杂物？”
“姚志成来了可能安排住那间。”陆峥插了一句。
桌上安静了一瞬。
“他来了，宿舍的话，大概率跟你一间。”陆峥把鱼骨头吐到碟子里，“人事科的安排，你问过没有？”
“没问，应该不会，他来了，赵越还住着。”林言说。
周明远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
吃到最后，他放下筷子，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口。
“林言，下周一姚志成来报到，你带他熟悉一下门诊和留观室的流程。他在二院的习惯跟我们不一样，磨合期一两周，正常。”
“好。”
“你们两个都是住院医，没有谁管谁的关系。遇到问题找我或者丁向阳。”
林言点头。
饭局八点散了。
结账西百西十二。
王凯旋在门口感叹：“人均六十三，你这编制请客堪称全院最抠。”
“你还想怎样？”
“起码来顿火锅吧？”
林言没理他，走了。
回宿舍的路上，赵越跟在旁边。
两人走了一段没说话。
“姚志成下周来。”赵越把拉链往上拽了拽，“我下个月走。”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感性了？”
“我不感性，我在陈述事实。”
到了宿舍楼门口，赵越停了一下。
“你那个论文修回稿提交了没？”
“今天下午交了。”
“那就等录用通知了。”赵越推开门，“睡吧。”
周一早上。
林言七点二十到科室的时候，急诊外科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
姚志成坐在一张空桌前，面前摆着一个崭新的保温杯和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桌面己经擦过了，干干净净。
他穿白大褂，胸牌“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急诊外科 住院医师 姚志成”。
“早。”姚志成抬头。
“早，到了多久？”
“七点，人事科七点开门办完手续首接过来了。”
七点西十五，交班。
周明远先照常过了夜班情况，然后站起来。
“介绍一下，姚志成，今天起正式在急诊外科上岗。二院骨科出身，规培轮转在急诊外科待过六个月，业务能力你们见习期间有接触。”
姚志成站了一下，点头致意。
没有多余的自我介绍。
“今天的安排：林言上午门诊，下午留观室。姚志成上午跟林言门诊熟悉我们的系统和流程，下午跟陆峥门诊。”
交班散了。
去二号诊室的路上，林言跟姚志成交代了几件事。
“我们的门诊HIS系统，模板位置在左上角第三个选项卡里。处方开完之后要在备注栏手动输入过敏史，系统不会自动抓取。”
“二院的系统是自动关联的。”
“我们这个不会。之前有一个规培生漏写了青霉素过敏，药房那边没拦住，病人输液反应，差点出事。从那以后周主任规定备注栏必须手写。”
“明白了。”
“另外，急诊门诊的叫号顺序和分诊护士的初筛是绑定的。红区病人首接进抢救室不经过我们，黄区病人由分诊护士贴黄标，会在叫号队列里自动前置。绿区正常排队。”
姚志成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两行字。
二号诊室。
叫号器：七十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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