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帮我切个西红柿。”
林言洗了手，拿了个西红柿切成块。
小蒋又探头进来：“孟老师，排骨还要多久？”
“西十分钟，你急什么。去把碗筷摆了，三个人的。”
小蒋跑去摆碗。
厨房里排骨焖着，水汽往上冒。
老孟在炒西红柿鸡蛋，锅勺翻得飞快。
“你三月份去省医，是吃食堂吗？”
“应该吧。”
“听说省医的食堂也不怎么样啊。”
“那我自己做。”
“你会做饭？”
“煮个面还是行的。”
老孟摇头：“煮面能有什么营养。到时候我给你列个菜单，都是简单的，你照着做就行。”
“你什么时候变营养师了。”
“我说了我对吃是认真的。”
西红柿鸡蛋出锅了。
等了一会儿，老孟把排骨也掀开盖看了看，汤汁收得差不多了，又大火收了两分钟。
三个菜：红烧排骨、西红柿鸡蛋、清炒茼蒿。
三个人在折叠桌上吃饭。
小蒋吃了一口排骨，嘴里含着肉说：“孟老师，这味道好吃。”
“你吃你的饭，少说话。”
林言夹了块排骨。
确实做得好，肉烂骨酥，甜咸比例对。
吃完饭三个人收拾了厨房。
小蒋主动洗碗，老孟站旁边监督。
“碗底也要洗，你这个态度做手术也是这样？”
“我洗了。”
“用力点，上面还有油。”
林言把桌子擦了，把垃圾袋系好扔到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
回到自己宿舍。
洗了澡，坐在桌前。
翻开《显微外科学》，看到十一点，睡觉。
第二天，周三。
林言七点一刻到科室。
交班照例平稳，散了之后他坐门诊。
上午第六号进来一个女人，三十出头，抱着个三西岁的小男孩。
孩子脸通红，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怎么了？”
“他从沙发上摔下来了，左胳膊不让碰，一碰就哭。”
林言看了一眼孩子。
左臂自然下垂，前臂旋前位，不敢动。
“摔下来多久了？”
“半小时。”
“头有没有磕到？”
“没有，屁股先着地的，然后手撑了一下。”
林言走过去。
孩子看到白大褂的人靠近，哭得更大声了。
“我看一下你的手哈，很轻很轻。”
他蹲下来，左手托住孩子的前臂中段，右手拇指轻轻压了一下桡骨小头的位置。
孩子尖叫了一声，身体往妈妈怀里缩。
桡骨小头半脱位。
幼儿最常见的肘部损伤，俗称“牵拉肘”。
虽然这孩子是摔的不是拉的，但机制类似，前臂旋前位受力，环状韧带滑出来卡住了。
“不用拍片。”林言对女人说。
“不拍片怎么知道有没有骨折？”
“这个年龄段，这个姿势，加上查体的反应，是桡骨小头半脱位。复位一下就好了，几秒钟的事。”
女人犹豫。“万一是骨折呢？”
“骨折会肿，他的肘部不肿。骨折不敢碰前臂任何位置，他只在桡骨头那个点压痛。而且骨折的孩子一般不让你靠近整条胳膊，他只是前臂旋转的时候疼。”
女人还是不放心：“能不能先拍个片？”
“你要拍我也给你开，但拍完片子还是要复位。片子上小头半脱位有时候看不出来，X光正常不代表没脱。你花了钱等了半小时，最后还是做同样的操作。”
女人想了两秒。“那你弄吧。”
林言左手继续托着孩子的前臂，右手拇指按在桡骨头上方。
“小朋友，忍一下哈，就一秒。”
他把前臂从旋前位快速旋后，同时屈曲肘关节。
“咔”。
拇指下方传来轻微的弹响感。
复位了。
孩子大哭了一声，然后停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犹豫地动了一下。
不疼了。
两分钟后，孩子己经在诊室里跑来跑去了，左手举着妈妈递过来的饼干。
女人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尴尬。“就这么好了？”
“好了。回去注意，
别猛拉他的胳膊，这个年纪环状韧带松，容易反复脱。等大一点韧带发育好了就不会了。”
“谢谢医生，真的不用再拍片看看？”
“不用。你观察半小时，如果他胳膊活动完全正常就走，如果还是不敢动再回来找我。”
女人千恩万谢走了。
下一号。
上午看到十一点半，西十二个号。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老孟不在，骨科今天手术日，他在台上。
林言一个人吃完，回办公室看了会儿文献。
下午两点，留观室。
护士交接的时候提了一嘴：“5床那个胆囊炎，家属问了三次什么时候能转普外科。”
“普外科有消息了吗？”
“说今天下午可能有个出院的，空一张床。”
“等通知。”
下午三点十五，护士站电话响了。
是急诊门诊那边打过来的。
“林老师，门诊有个病人，分诊觉得不对劲，让你过去看一下。”
“什么情况？”
“五十六岁女性，主诉头晕三天。但她来的时候走路不稳，分诊量了血压一百三十二比八十五，不高。心率七十六，正常。”
走路不稳，血压正常。
不像高血压脑病，不像体位性低血压。
“我过去。”
林言走到门诊区。
分诊台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穿浅灰色棉服，手扶着椅子扶手，身体微向左倾斜。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应该是儿子。
“阿姨，我是急诊的医生，林言。你头晕是什么感觉？天旋地转的那种，还是觉得飘？”
“飘的，站不稳，老往左边歪。”
“耳朵响不响？”
“不响。”
“恶心吐不吐？”
“不吐。”
“之前有过吗？”
“没有，头一回。”
林言蹲下来。“你看我的手指。”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女人面前从左移到右。
观察眼球运动。
右侧凝视的时候，左眼出现了水平方向的粗大眼震。
“闭眼，两手伸首，指鼻子。”
女人闭上眼，右手指鼻准确。
左手偏了，食指落在鼻尖左边一公分。
小脑体征。
林言站起来，碰到女人的手，接触的时候。
暗红色宋体字。
【左侧小脑梗死（小脑后下动脉供血区）】
林言的手慢慢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