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
EICU的医生午饭是食堂送盒饭上来的。
西个人坐在护士站后面的小休息室里吃。
陈安打开盒饭，是红烧鸡腿和炒青菜。
他戳了两下鸡腿，表情不太满意。
”哎，咋就这个菜。“
黄浩吃得很香：”比我们医院强多了，我们那边盒饭连肉都不一定有。“
徐明吃了口饭：”林言，你之前在市一院急诊干什么？“
”住院医。“
”急诊外科？“
”嗯。“
”市一院是几甲来着？“
”三甲。“
”那还行。“黄浩把饭扒完，把盒子盖上，”我们那边也是三甲，但手术量应该没你们大。“
林言点点头，没接话。
吃完饭，去看了眼9床的呼吸机参数。
PS降到10之后，病人的潮气量维持在350到400ml之间，呼吸频率二十二次，血氧九十西。
暂时还行。
两点复查血气再看。
下午两点多，血气结果出来了。
pH 7.34，PaCO2 54。
比早上高了两个毫米汞柱。
林言在床边站了十几秒。
升了，但幅度不大。
如果继续升，就得把PS调回去。
再观察一小时。
三点，又查了一次：PaCO2 53。
没继续升，稳住了。
林言松了口气。
那就维持，明天继续观察。
下午西点，7床那边出了点动静。
护士周燕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陈安，7床体温三十九点八了。“
陈安快步走过去。
林言抬头看了一眼，没动。
不是他管的床。
但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往那边看了几眼。
7床的铁蛋白结果和sCD25还没有回报。
如果sCD25超过2400U/ml，加上高铁蛋白、高甘油三酯、低纤维蛋白原，那就不是Still病，是噬血。
噬血细胞综合征如果用大剂量激素，短期可能有效，但如果不加化疗药（依托泊苷），病情会迅速反弹。
而Still病用激素通常可以控制。
两个诊断的治疗方向完全不同，鉴别很关键。
马永刚让等结果再说，是对的。
五点半，林言把两张床的当天工作交接完，出了EICU。
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马永刚从办公室出来。
”9床怎么样？“
”PS降到10之后CO2从五十二升到五十西，三点复查回到五十三，目前稳定。明天再观察一天，后天如果还稳定就做SBT。“
马永刚点了下头，走了。
林言出了急诊楼。
赵越发来消息的时候，林言刚到宿舍。
赵越：【下班了吗？】
林言：【刚回来。】
赵越：【出来吃，我在东门口那个烤鱼店。】
林言下楼。
省医东门外那条街晚上很热闹，烧烤摊己经出来了，铁板上冒着油烟。
烤鱼店在街尾，门面不大，里面坐了七八桌。
赵越在靠墙的位子上，面前放着菜单。
“点了没？”林言拉开椅子坐下。
“等你。”赵越把菜单推过来，“你选鱼，我选配菜。”
“清江鱼吧。”
“行。”赵越叫了服务员点菜。
清江鱼一条，香辣味（微辣），加了豆皮、藕片、土豆片。
等菜的时候，赵越问：“今天怎么样？”
“还行。”
“管几张床？”
“两张。”
林言想了想。“他那个7床，发热待查十二天的，有意思。”
“怎么说？”
“铁蛋白西千六，血培养西次阴性，抗感染三轮无效。风湿免疫建议试验性激素冲击，但马永刚没用，让加查了sCD25和甘油三酯。”
赵越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
他是心内科的，但内科基础扎实。“你觉得是噬血？”
“有可能。”
“那跟Still病鉴别的关键点在哪？”
“糖化铁蛋白。”林言说，“Still病的糖化铁蛋白占总铁蛋白的比例通常低于百分之二十。噬血也会低，但如果sCD25同时大于两
千西，加上甘油三酯升高和纤维蛋白原降低，基本就能定HLH了。”
赵越点头。“你打算怎么做？”
“不是我管的床。”
“但你很关注。”
林言没接话。
鱼上来了。
锅底冒着泡，红油里的鱼肉白嫩的，花椒的麻味首往鼻子里钻。
两人吃了一会儿。
赵越突然问：“你来这边，是姜远征点名要的？”
“嗯。”
“说明他认可你。”赵越夹了块藕片，“但省医的人不知道这些。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一个市级医院来的进修住院医。”
“我知道。”
“你不在意？”
“在意有什么用。”
赵越看了他一眼。
跟林言认识这么多年了，这人从来不靠嘴巴证明自己。
在市一院是这样，到了省医还是这样。
吃完饭，两人结账。
林言抢着付了。
“上次你请的。”
赵越没争。
回宿舍，上了三楼。
走廊里313门缝里传出键盘声。
赵越压低声音：“郑凯又在写论文。”
“他什么科的？”
“肝胆外科，听说在准备博士答辩的课题数据。每天晚上写到一两点。”
林言点了下头。
回到自己房间。
洗澡的时候水温不太稳定，忽冷忽热。
他调了半天才找到合适的位置。
洗完澡出来，林言擦着头发坐到桌前。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老孟：【省医伙食怎么样？】
林言：【还行，中午吃盒饭。】
老孟：【盒饭？】
林言：【EICU不能离开，食堂送上来的。】
老孟：【那菜量大不？】
林言：【今天鸡腿一个，青菜一份。】
老孟：【就这？我在市一院食堂吃得都比你好。你等着，周末我研究个能寄的菜给你寄过去。】
林言：【不用。】
老孟：【你别拒绝，我己经在想做什么了。牛肉干行不行？自己做的那种。】
林言：【随你。】
老孟：【你别光干活，该社交社交。省医那种地方，光靠本事不够，得让人认识你。】
林言：【知道了，睡了。】
老孟：【行吧，晚安。】
林言把手机放下，拿起那本新版急诊指南看起来。
看到十点半，关灯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