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回宿舍，林言在楼梯口碰到郑凯。
郑凯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拎着一袋垃圾和一个空啤酒瓶。
“喝酒了？”
“就一瓶，昨天喝的。”郑凯看了林言一眼，“你吃了？”
“嗯。”
“刚才在二楼厨房，程轩在里面对着一锅面条发呆，像悼念亡者。”
“他还在？”
“现在应该己经没在了。”
林言点点头，没接话，上了楼。
回到314，他今天要做一件事：算一下10床培门冬酶后胰腺炎的高危时间窗。
又看了半小时药理学教材，十一点关灯。
周六，今天休息。
林言难得睡到了八点。
醒来之后躺了两分钟，没有看手机的冲动。
窗外有鸟叫，三楼的窗户隔音一般，走廊里有人在走动，拖鞋踩地板的声音。
起来洗漱，出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赵越、程轩和郑凯的门都关着。
下楼。
公共厨房里有个人在煮粥，不认识，穿着一件印着“2022骨科年会”字样的T恤，应该是哪个科的研究生。
林言出了宿舍楼，三月底的早晨还带着点湿意。
他去食堂吃了早餐，豆浆油条加一个茶叶蛋。
吃完往EICU走。
周六的医院比工作日安静，住院楼的电梯里没什么人。
到了EICU门口，换了隔离衣进去。
值班的是徐明。
“你怎么来了？今天你不是休息吗？”徐明正在写病程记录，头抬了一下。
“看一看病人。”
林言去看了他管的三张床。
在护士站坐了一会儿，把三张床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目前最大的风险点：9床接下来七十二小时的继发感染；10床的肾功能走势；7床相对稳定，转科手续明天走。
“徐明，9床今天继续每六小时查血气，FiO2争取降到60%。如果SpO2掉到90以下再回调。”
“好。”
林言脱了隔离衣出来。
走到住院楼一楼大厅的时候，手机震了。
程轩：【你在哪？我想去超市买个平底锅，你有没有推荐的？】
林言：【为什么要买平底锅。】
程轩：【公共厨房那个锅太大了，我想买个小的自己用。而且上次煎鸡腿，那个锅受热不均匀，底下一圈焦了中间还没熟。】
林言：【你确定问题在锅？】
程轩那边过了一分钟没回。
又过了一会：【……我觉得锅也有一定责任。】
林言：【随你，不粘锅就行，别买太便宜的。】
程轩：【一起去？反正你今天休息。】
林言想了想。
林言：【行，九点半宿舍楼下见。】
他先回了宿舍，换了件衣服，三月底的天气不冷不热，穿一件长袖刚好。
九点半，林言下楼。
程轩己经在宿舍楼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手机在刷什么。
“走吧。”
两人往东门外面走，去上次去的永辉超市。
“你今天去看病人了？”程轩问。
“嗯。”
“休息日也去？”
“看一眼放心。”
程轩点了下头，没再问。
路上经过一家奶茶店，程轩停下来看了一眼菜单。
“你喝不喝？”
“不喝。”
“我请你。”
“不喝。”
程轩自己点了一杯，等的时候靠在柜台旁边。
“对了，你那个骨科朋友，老孟，他昨天跟我聊了半天。”
“聊什么？”
“问我平时几点睡觉、吃什么、有没有女朋友。”程轩的表情有点困惑，“他是在做背景调查吗？”
“他对认识的人都这样。”
程轩拿到奶茶喝了一口，问“你真的不喝？”
林言摇摇头往外走。
到了超市，厨具区在二楼角落。
程轩在一排平底锅前面站了五分钟，拿起来又放下，换一个又拿起来。
“这个怎么样？”他举起一个黑色的不粘锅。
林言看了一眼。“太薄了，用不了多久涂层就掉。”
“这个呢？”
“可以。”
程轩翻过来看了一下价格。“一百二？我
买个锅做煎蛋，一百二？”
“你要不要？”
程轩犹豫了三秒，放进了购物篮里。
两人在超市逛了二十分钟。
程轩还买了一个木铲、一瓶花生油和一盒鸡蛋。
林言顺手拿了一包面条和一瓶醋。
“你这是要开伙了？”林言看着他购物篮里的东西。
“受老孟刺激的。”程轩说，“同是骨科的，我一定要学会做饭。”
结了账，两人拎着袋子往回走。
路上程轩的奶茶喝完了，找了个垃圾桶扔掉。
“林言。”
“嗯？”
“你在市一院的时候，是不是也经常做饭？”
“不算做饭，就是偶尔煮个面。”
“你那个老孟是不是厨艺很好？”
“他做菜比我强多了，我都是蹭他的饭吃。”
程轩沉默了几步。
“骨科的人是不是都很有生活情调？”
“跟科室没关系。”
“我导师每天吃食堂，从来不做饭。”程轩说，“我以前觉得做饭浪费时间，但最近发现，自己煮的面条吃了挺有成就感。”
“有时间可以做做。”
回到宿舍楼，两人上了二楼。
程轩把新锅拆了包装，在水龙头下面冲了冲。
“试试？”
“你自己试。”林言把面条和醋放在厨房的公共置物架上，“我上去了。”
“等一下——”程轩把锅放灶台上，“你教我煎个蛋呗，我怕新锅粘。”
林言看了他一眼。
“行。”
他把火开了，锅热了之后倒了一点油，转了转锅让油铺开。
打了个鸡蛋进去，小火。
“就这样，不要动它，等底面凝固了再翻。”
程轩凑过来看，鼻子几乎贴到锅沿。
“退后一点，油会溅。”
程轩后退半步。
一分钟后，蛋白完全凝固了，林言用木铲铲了一下边缘，轻轻翻面。
“你来。”
程轩接过木铲。
第二个鸡蛋他自己打进去，油温掌握得还行，没溅。
等了一分钟，他学着林言的动作翻面。
翻过来了，虽然蛋黄破了，但没糊。
“行了。”程轩看着那个煎蛋，“比上次好多了。”
“上次你做的是碳。”
“别提了。”
林言洗了手上楼。
回到314，坐下来，打开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