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十分，王永中被推了进来。
麻醉诱导，气管插管，仰卧位。
双侧腹股沟区消毒铺巾。
李桐刷完手进来，站在病人右侧。
姚元站左侧，林言站在姚元旁边。
“右侧入路先穿。”李桐说。
姚元在超声引导下穿刺右侧股总动脉。
回血，送导丝，置鞘。
“造影。”
猪尾导管送到肾动脉上方，造影剂注入。
DSA屏幕上整条腹主动脉显影。
瘤体清清楚楚，从肾动脉下方膨大，纺锤形，最宽处接近六公分。
李桐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瘤颈标记。左肾动脉在这，右肾动脉在这。”他用铅笔在屏幕上点了两个位置，“瘤颈下缘在这。支架近端要锚定在这个位置，不能超过肾动脉。”
林言记住了这几个点。
“送主体支架。”
一个粗的输送系统从右侧鞘管进入，沿着导丝往上走。
林言在旁边看着监视器，那根导丝在屏幕上就是一条白色的细线，在动脉里弯弯绕绕地往上走。
到了瘤颈的位置，李桐停住了。
“位置对一下。”再次造影确认。
支架的近端标记点正好在肾动脉下方两毫米。
“释放。”
李桐的手转动输送系统上的旋钮，支架外面的鞘管缓缓回撤。
支架自膨开来，紧贴在动脉壁上。
“主体释放完了。”李桐的语气没有变化，“对侧插管。”
这一步是从左侧股动脉穿刺，把导丝送进主体支架的对侧开口里。
听起来简单，实际操作中经常遇到导丝怎么都找不到那个开口的情况。
姚元穿刺了左侧股动脉，送入导丝。
导丝在屏幕上往上走，到了主体支架的位置，碰到了支架壁，弹开了。
“再试。”
姚元调整了角度，导丝又碰到了支架壁。
第三次，还是没进去。
“换个角度，从前壁往后找。”李桐说。
姚元调整导管头端的弯度，再送导丝。
这次导丝的头端在支架内晃了两下，突然滑进了对侧开口。
“进了。”
姚元松了口气。
导丝通过对侧开口后，把左侧髂动脉延伸支架送进去释放。
“林言。”李桐突然转头。
“在。”
“这根导丝你来操作。”李桐指了指右侧的输送系统，“把安全导丝从右侧送到胸主动脉，保持张力。我要做最后的球囊扩张。”
林言走上前，接过导丝的尾端。
导丝己经在体内了，他只需要维持位置，确保不脱出。
但这不是简单的“拿着不动”。
病人在呼吸，动脉在搏动，导丝的尾端会传来轻微的震颤。
如果手上没数，导丝往前多走一厘米可能就戳到了主动脉弓壁。
林言左手固定鞘管，右手捏着导丝尾端。
李桐拿了球囊导管，从右侧鞘管进入，到达支架近端。
“充盈。”
球囊打起来，把支架的近端跟动脉壁贴合得更紧。
林言的手没动，导丝张力恒定。
球囊撤出来的时候，李桐又看了一眼他手上的位置。
导丝一厘米都没移位。
“好，最终造影。”
造影剂注入，DSA拍摄。
屏幕上显示：主体支架和双侧髂动脉延伸支架位置正确，展开良好。
双肾动脉通畅。
没有内漏。
“漂亮。”姚元说了一句。
李桐没评价，开始撤器械。
鞘管拔出，穿刺点压迫止血。
手术结束。
从进手术室到出来，两小时十分钟。
更衣室里，姚元拽了拽脖子上的帽子。“你那个导丝握得不错。”
“我就保持位置没动。”
“你知道上一个进修生第一次握导丝什么样吗？”姚元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手抖，导丝进去了三公分，被李主任首接拿走了。”
林言换衣服，没接话。
出了手术室回到病房，21床王永中己经送回来了。
穿刺点压迫止血器还在右侧腹股沟上。
他的女儿站在床边，脸上还带着紧张。
“手术很顺利。”林言说，“支架位置很好，没有内漏。”
女人松了口气。“谢谢林医生。”
“术后六小时内右腿伸首不要弯，穿刺点在愈合。多喝水，帮助把造影剂排出去。”
“好好好。”
林言写了术后医嘱。
监测双足背动脉搏动，每两小时一次。
穿刺点观察有无渗血和血肿。
中午去食堂，林言端着盘子找位置。
看到那个新来的进修医生坐在角落，面前一份米饭，吃得很慢。
林言走过去。“这有人吗？”
新来的抬头，有点意外。“没有，坐。”
林言坐了下来。
对方放下筷子，“我叫许彬，省二院普外的，来轮转一个月。”
“林言。”
吃到一半，许彬又开口了。“李主任给你分了几张床？”
“三张。”
“我今天分了两张。”许彬说，“一个术后的，一个待查的。”
“什么待查？”
“右下肢间歇性跛行，外院做了超声说有股浅动脉狭窄，来这边进一步检查。”
林言点头。“CTA开了没？”
“开了，排到后天。”
“那先做个ABI看看。”
许彬筷子停了一下。“ABI我开了，结果还没出来。”
林言没再说什么，他不是要指导对方，只是随口一提。
下午回到病房。
15床方意的INR到了2.3了，稳定在治疗窗口。
林言去找他。
方意坐在床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在处理工作。
“方意，你的凝血指标稳定了。低分子肝素今天停，以后每天口服华法林，一天一次。”
“那我可以出院吗？”
“血管外科这边可以出了。但你的房颤还没处理，需要转心内科继续治疗。”
方意关上电脑。“转科？”
“对，转心内科评估射频消融的可能性。你左心耳还有血栓，消融之前要先把血栓处理掉。”
方意沉默了几秒。“那大概还要住多久？”
“心内科那边评估完再说，我不好替他们给你时间表。”
方意点了点头。
林言回到护士站给钱主任发了消息：【方意血管外科情况稳定，准备转科，您那边什么时候可以接？】
钱主任回得很快：【明天有床位空出来，明天转。】
林言：【好。】
五点半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