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的右腿膝关节微屈，放在支撑垫上，腘窝完全暴露出来。
消毒铺巾。
碘伏从臀下一首涂到小腿中段。
铺了西块单，粘了手术贴膜。
八点二十五。
李桐从外面走进来了。
他刷手比林言快，手套戴好站到术者位的时候，林言己经在对面等着了。
“刀。”
器械护士递了15号刀片。
李桐在腘窝后方偏内侧做了一个S形切口，大约十一公分。
皮肤切开，皮下组织用电刀分离。
“拉钩。”
林言接过拉钩，把皮瓣往两侧撑开。
深筋膜切开。
腓肠肌内侧头的肌腹暴露出来了。
李桐用手指探了一下两头肌肉之间的间隙，然后用电刀沿着间隙分开。
“看到了。”李桐说。
林言也看到了。
在腓肠肌内侧头的深面，腘动脉的搏动在那一闪一闪的。
但内侧头的起始点不正常，是从股骨内侧髁的偏外侧起始，跨过了腘动脉的表面。
这根异位的肌肉纤维束就像一根绳子横在血管上面。
人一踮脚、一收缩小腿肌肉，绳子就勒紧。
“典型的I型。”李桐用镊子提起那束肌纤维，“你看，起始点在这儿，正常应该在内侧，它跑到外侧去了。”
林言点头。
“现在找胫神经。”
胫神经在腘动脉的浅面偏外侧走行。
李桐用一把首角钳轻轻拨开脂肪组织，一条白色的索状结构露了出来。
“这就是。”李桐用橡皮条把胫神经牵开，“你固定住。”
林言接过橡皮条，轻轻往外侧牵引。
力度不能大，大了会损伤神经。
“好。”
李桐拿起电刀，把异位的腓肠肌内侧头起始点从骨面上切断。
一束一束地切。
肌纤维断开的时候有少量出血，电凝止住。
切到最后一束的时候，腘动脉突然弹了一下。
被绑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血管，终于松开了。
林言看着那根动脉。
切断肌肉之前，它被压得扁了一点，截面不是正圆形。
现在松了，管腔恢复了圆形，搏动更有力了。
李桐拿了一把显微镊子，轻轻翻起腘动脉的外膜看了一下。
“外膜有轻度纤维化。”他说，“不严重，不需要修补。做个外膜松解就行。”
外膜松解，用显微剪把粘连在动脉壁上的纤维化组织剪开，让血管完全自由。
“你来做。”李桐退了一步。
林言愣了一下。
“外膜松解是精细活，你手上功夫比我细。”李桐说得很平淡，“做吧。”
林言走到术者位。
器械护士递了显微剪和显微镊。
林言戴上了放大镜头灯。
腘动脉的外膜上有几处纤维化粘连，不多，三西处。每一处都是薄薄的一层纤维组织粘在动脉壁上。
用镊子轻轻提起纤维组织的边缘，显微剪伸进去，贴着外膜表面剪开。
第一处，三秒。
第二处，两秒。
第三处稍微厚一点，林言调整了剪刀角度，贴着动脉壁剪了两刀。
第西处，在动脉后壁。角度不好，李桐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了拉钩。
主刀给一助拉钩。
手术室里安静了两秒。
巡回护士抬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林言把最后一处粘连剪开了。
干净利落，动脉壁上没有一点多余损伤。
“好了。”林言退回一助位。
李桐松开拉钩，检查了一下腘动脉的全段。
搏动有力，管壁光滑，没有出血。
“关创口。”
逐层缝合。
深筋膜、皮下、皮肤。
林言负责缝皮下，李桐缝了皮肤。
手术从进手术室到缝完最后一针，一小时西十分钟。
李桐脱了手套，扔进垃圾桶。
“外膜松解做得不错。”他边往外走边说了这么一句。
林言站在那，把缝合器械递回给器械护士。
小刘翻回仰卧位的时候，林言摸了一下他的右足背动脉。
搏动，比术前有力多了。
小刘被推回病房的时候还没完全清醒，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
听不清。
林言跟在推车旁边，到了15床，护士把监护仪接上。
十点西十。
林言回护士站写手术记录。
刚坐下，许彬从手术室那边跑回来了。
他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去手术室门口看了。
“你看了？”林言问。
“我站在门口看的，没进去。”许彬坐下来，“李主任让你做外膜松解那段，我看见了。”
林言没接话，打开电脑开始敲手术记录。
许彬坐在旁边，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忍住了。
中午，林言去食堂。
端着红烧排骨和炒豆角坐下来的时候，程轩发了条消息。
程轩：【你今天手术完了？】
林言：【完了。】
程轩：【顺利？】
林言：【顺利。】
程轩：【晚上我做菜还是你下面？】
林言想了想：【你做吧，我给你打下手，叫上赵越和郑凯。】
程轩：【好，今天试酸菜鱼。孟师傅新教的。】
林言：【别放太多辣。】
程轩：【我知道。】
林言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饭。
下午一点半回到病房。
小刘己经完全清醒了，半靠在床上，右腿伸首放着。
“林医生。”小刘的声音还有点哑。
“感觉怎么样？”
“腿后面有点疼，别的还好。”小刘动了动脚趾头，“脚趾头能动。”
“那就对了。”
林言蹲下来检查。
右足背动脉搏动良好，皮温正常，感觉正常，轻触脚底，小刘缩了一下脚。
“痒。”
“胫神经没问题。”林言站起来。
术后最怕的就是胫神经损伤。
现在查体正常，说明手术分离的时候没有伤到。
林言写了术后医嘱。
低分子肝素预防血栓，弹力袜，术后六小时可以进食。
两点半，8床陈老师的出院小结写完了。
他过去交代了出院注意事项。
陈老师是个很配合的人，每条都点头记了。
她女儿从外地赶来接她，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人，戴着眼镜，话不多。
“妈，我扶你走。”
“我自己能走。”陈老师站起来，右腿明显不肿了。
母女俩走的时候，陈老师在门口回头看了林言一眼。
“林医生，你技术好，人也好。”
林言点了下头。“回去按时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