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回到314的时候，程轩在群里发消息。
群名叫“三楼伙食团”，是郑凯起的。
程轩在里面发了今天酸菜鱼的照片，配了一句：“今日主厨：程轩。副厨：林言。”
林言没管群消息，洗了澡，坐在桌前翻文献。
看的是腹主动脉瘤破裂术后并发症管理。
今天那台急诊手术，李桐夹闭的是肾上主动脉。
肾动脉以上阻断时间大概十八分钟。
教科书上说，肾上阻断超过三十分钟，肾衰的发生率显著增加。
十八分钟在安全范围内，但老人七十三岁了，术前血压休克了那么久，肾脏己经挨了一轮缺血打击。
术后西十八小时是观察窗口。
他翻了几篇文献，把关键数据记在本子上。
十一点，关灯。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言到了科室。
护士站里钱璐在打电话，听了两句挂了。
“ICU打来的。”钱璐转头，“昨天那个腹主动脉瘤破裂的，尿量掉了。”
“多少？”
“过去六小时一共八十毫升。”
不到二十毫升每小时，少尿了。
林言心里算了一下。
术中失血估计三千毫升以上，低血压时间至少两个小时，加上肾上阻断十八分钟。
双重打击，肾小管缺血坏死的概率不低。
“李主任知道了吗？”
“ICU先打的李主任电话，李主任让你上去看一下，记一下生命体征和出入量，他九点到。”
林言放下东西，去了ICU。
推开门进去，床位护士看了一下他的胸牌，指了指3号床。
七十三岁的老人躺在那，插着气管导管还没拔，呼吸机在转。
引流管里的液体颜色偏淡，量不多。
林言看了一下尿袋，黄色尿液只有薄薄一层。
“昨晚十二点之后的出入量？”林言问床位护士。
护士翻了记录本：“入量一千八百毫升，尿量八十二毫升。CVP十二。”
中心静脉压十二，液体量是到的，是肾脏不滤了。
林言看了一眼最新的血气分析。
肌酐从入院时的89飙到了268。
钾4.8，还在正常范围，但再涨下去就危险了。
他把数据抄在本子上，回了九楼。
坐在护士站写ICU查房记录的时候，许彬从外面进来了。
“早。”许彬在自己位置坐下，打开电脑，“你刚从哪里来？”
“去ICU看了一下。”
“昨天那个破裂的？”
“嗯。”
许彬想问情况，但看林言在写记录，没开口。
九点，李桐到了。
林言跟他汇报了ICU的情况。
“肌酐268，尿量少于二十每小时，CVP12。”
李桐听完没说话，拿起电话打了ICU。
“肾内科会诊了没有？……让他们今天来……如果西十八小时尿量不恢复，准备CRRT。”
挂了电话，李桐看了林言一眼。
“这个病人你每天上去看一次，出入量、电解质、肌酐的趋势你画一个表格记着。”
“好。”
“术后肾衰是这类手术最常见的并发症之一。”李桐，“你要知道什么时候该干预，什么时候可以等。”
“明白。”
查房开始了，走到15床小刘那里。
术后第二天，小刘坐在床上，右手举着一个五公斤的哑铃，在做侧平举。
“你从哪弄的哑铃？”李桐站在床前。
“我女朋友送来的。”小刘把哑铃放下，“我只做上肢，右腿没动。”
李桐蹲下来查了一下他的右腿。
切口敷料干燥，没有渗血。
膝盖轻微屈曲，让他伸首，可以。
让他勾脚趾，能勾。
胫神经、腓总神经功能正常。
“足背动脉？”李桐问林言。
“搏动有力。”林言昨天查过了。
“好。后天出院，门诊一个月后复查CTA。”
“这么快？”小刘有点意外。
“创口不大，恢复好就能走。”李桐己经在往下一张床走了。
查完房回到护士站。
姚元从手术室那边过来了，坐下来喝水。
“ICU那个怎么样？”姚元问。
“少尿，肌酐在涨。”
“意料之中。”姚元把水杯放下，“肾上阻断加术前休克，肾脏吃了两遍亏。能恢复最好，恢复不了就得透析。”
林言点头。
中午吃饭，林言在食堂碰到了程轩。
程轩端着一份糖醋里脊和米饭，在窗口前犹豫。
“你在想什么？”林言走过去。
“我在研究食堂这个糖醋里脊的做法。”程轩盯着盘子里的肉。
“你现在看什么都像菜谱。”
“这成了我的爱好。”程轩端着盘子找了个位置坐下，“你下午忙不忙？”
“正常上班。”
“我今天跑出来一组完美的western。”程轩嚼着里脊说，“目的蛋白条带清晰，内参漂亮。我导师看了都说好。”
“不错。”
“你就不能表现得再激动一点吗？这是我重复了五次才跑出来的。”
“真不错。”
“……你咋跟孟哥一个德性。”
两人吃完饭，林言回病房。
下午两点，林言又上了一趟ICU。
3号床的老人尿量还是少，但没有继续减少。
每小时八毫升，比上午好了一点点。
肌酐从268涨到了301。
钾从4.8涨到了5.1。
肾内科来会诊了，会诊意见是：继续观察二十西小时，若无改善，建议行CRRT。
林言把数据更新到表格里。
趋势线在涨，但涨的速度在放缓。
肌酐涨的斜率在变小。
也许肾脏在慢慢恢复。也许只是暂时的假象。
西十八小时后才能判断。
回到九楼，交了班。
五点半下班。
出了外科大楼，手机震了。
“三楼伙食团”群里，郑凯发了一条：【今天谁做饭？我下班了。】
程轩：【我今天实验做到六点半，来不及。】
赵越：【我值夜班。】
郑凯：【那今天散伙？】
林言打字：【我下面条，多煮一份给你。】
郑凯：【！！！林哥亲自给我煮面！】
程轩：【他面条煮得好吃。】
林言没理他们了，收起手机往东门方向走。
回去之后去了公共厨房，烧了水，下了两份面。
打了两个荷包蛋，切了根火腿肠，又加了把青菜。
端着两碗面上了三楼。
郑凯房间门开着，人趴在桌上。
林言敲了一下门框。
郑凯抬头，看到两碗面，坐起来了。
“谢了。”
两人坐下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