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彬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他得换个活法，不能再等着分配任务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彬端着盘子走到林言对面坐下来了。
“6床溶栓期间的监测要点是什么？”许彬开门见山。
林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三个。一，每六小时查凝血功能，纤维蛋白原低于1.5就得减量或停药。二，穿刺点有没有渗血。三，有没有颅内出血的征象，头痛、呕吐、意识改变。”
许彬掏出手机记了一下。
“你想跟这个病人？”林言问。
“可以吗？”
“你跟李主任说一声，他同意了你就管。”
许彬点了下头。
下午一点半，ICU的老人转回了九楼。
安排在22床。
林言帮忙接了人，交代了护士继续监测肾功能。
老人的女儿帮他整理完床铺，走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碰到林言。
“林医生，我爸的那个主治姚医生说，再住一周左右就能出院了。”
“嗯，恢复得不错。”
“谢谢你每天去ICU看他。”
“不用谢。”
女人站了两秒，又说：“他昨天跟我说，ICU那几天最怕的不是疼，是没有人说话。你每天去一趟，他就知道外面还有人记得他在。”
林言没回答。
女人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回病房了。
林言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下。
他每天去ICU，本意是监测数据、画趋势图、给李桐汇报。
他没想过“去看他”这件事本身对一个老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有时候医生做的事情，意义不只在医嘱上。
他回到护士站继续写病程记录。
三点半，姚元过来了。
“6床六小时造影该做了。”
林言跟姚元一起去了6床。
连上便携式DSA，从导管推了一点造影剂。
屏幕上，血栓比早上小了一截。
锁骨下静脉远端开始有模糊的血流通过了。
“效果还可以。”姚元看了看，“继续灌，明天早上再看。”
林言点头。
回到护士站的时候手机震了。
“三楼伙食团”群。
程轩：【空气炸锅首秀：蜜汁烤鸡翅，今晚六点半开饭。】
下面配了一张照片。
生鸡翅码在炸锅篮子里，上面撒了些调料，颜色发黄。
郑凯：【看着还行。】
赵越：【你腌了多长时间？】
程轩：【一个半小时。】
赵越：【感觉那比你上次可乐鸡翅有进步。】
程轩：【上次是意外。】
林言看了看时间，没回消息。
五点半下班。
回到宿舍楼，上了三楼。
走廊里己经飘出一股烤鸡翅的味道。
315的门开着，程轩站在桌前盯着空气炸锅的小窗口，里面橙色的灯亮着。
“几分钟了？”林言站在门口。
“还剩两分钟。”程轩头都没回。
叮。
空气炸锅响了。
程轩打开，热气往上冒。
八只鸡翅，表面金黄，边缘有点焦。
程轩拿筷子夹了一只出来放在盘子里，举到林言面前。
“你先尝。”
林言接过来咬了一口。
外皮脆的，里面熟了，汁水还有。
蜂蜜的甜味和酱油的咸味混在一起，不算惊艳，但比食堂的好吃。
“怎么样？”程轩盯着他的表情。
“能吃。”
“什么叫能吃？好吃还是不好吃？”
“比你可乐鸡翅好吃。”
程轩的脸上终于放松了。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成品照片发给老孟。
赵越从312探出头来。
“好了没？”
“好了好了。”
西个人把鸡翅和程轩另外做的蛋炒饭搬到312吃。
赵越那间房最大，桌子宽。
饭吃完。
赵越洗碗，程轩收桌子。
林言回了314。
打开电脑，看了一会儿溶栓并发症管理的文献。
然后翻开手机，把方意那个病例报告的状态看了一下。
钱主任前两天发来消息说己经投出去了。
审稿周
期大概两到三个月，等着就行。
十点。
老孟发了语音。
“程轩的空气炸锅鸡翅我看了照片，颜色可以，但翅尖有点糊。跟他说翅尖那里用锡纸包一下，不然会烤焦。九十分。”
林言把这条转发到了“三楼伙食团”群里。
程轩秒回：【九十！！！新纪录！！！】
郑凯：【翅尖确实有点糊，我吃的那只。】
程轩：【下次改进。】
赵越：【所以你们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孟师傅的打分？】
程轩：【你不懂，这叫正反馈机制。】
林言关掉屏幕，关灯睡了。
第二天早上查房，到6床。
张浩脖子上的导管固定得好好的，一夜没动过。
右手臂的肿胀比昨天消了一点，但还是明显。
“尿激酶用了多少了？”李桐问。
“己经灌注了二十个小时。”林言翻了翻记录，“纤维蛋白原从3.2降到2.1，还在安全范围。”
“造影看了没？”
“昨天下午六小时的时候看了一次，血栓缩小了大概三分之一。”
“今天上午再造一次，如果通了大半就可以考虑撤导管了。”
林言点头。
查房继续。
走到22床，那个腹主动脉瘤破裂术后的老人。
老人今天精神不错，坐在床上看报纸。
老花镜架在鼻尖上，报纸举得离脸很远。
“吃饭怎么样？”李桐问。
“吃了两碗粥。”老人放下报纸。
李桐翻了翻化验单。
肌酐降到132了，接近正常了。
“再观察三天，没问题就出院。”
老人点头。
查房结束后，林言去了DSA室。
6床的造影。
从导管推了造影剂，DSA拍摄。
屏幕上，跟昨天比变化很大。
锁骨下静脉的远端三分之二己经通了，造影剂能流过去了。
但近端，也就是最靠近肋锁间隙的那一段，还有残留血栓，管腔只通开了不到一半。
而且在这个位置，即便血栓溶掉了，造影剂流过的时候也能看到明显的狭窄。
是骨头压的。
“这段溶不干净。”姚元站在旁边看着屏幕。
“肋锁压迫段的血栓跟血管壁粘连比较紧，反复挤压导致的慢性血栓，尿激酶对急性血栓效果好，对这种效果差。”
林言也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