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店，程轩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
“郑凯发消息了。”
程轩把手机举起来给林言看。
郑凯：【你们怎么都不在宿舍，在哪去了？】
程轩：【城南万象汇，三楼。】
郑凯：【我来了。】
程轩：【你不是在相亲吗？】
郑凯：【结束了。】
程轩：【第二个也结束了？？这才几点？】
郑凯没回了。
赵越拎着一袋薯片从隔壁零食店出来。“郑凯要来？”
“他说要来。”
三个人在三楼的连廊栏杆边站着等。
赵越撕开薯片，程轩伸手拿了一片。林言靠在栏杆上，拎着那袋鞋。
商场里周末人多，身边走过去的大多是年轻情侣或者带孩子的家庭。
有个小女孩骑在她爸脖子上经过，手里举着一个棉花糖，棉花糖比她脑袋大两圈。
大概三十分钟后，电梯口出现了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人。
是郑凯。
他今天穿得不像平时。
格子衬衫扎进了西裤里，皮鞋擦得很亮，头发打了啫喱，往后梳着。
程轩看到他的造型，薯片差点呛到。
“你这是去相亲还是去面试？”
郑凯走过来，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他把衬衫下摆从裤子里扯出来，又把袖子卷到手肘。
“我妈给我挑的衣服。”
“效果怎么样？”赵越递了片薯片过去。
郑凯接过来，嚼了。
“第二个姑娘，见面坐下来，点了杯美式，问我第一个问题‘你觉得AI会取代医生吗？’”
三个人都看着他。
“然后呢？”程轩问。
“我说，AI目前在影像识别和辅助诊断方面确实有进展，但临床决策涉及太多非结构化的信息，短期内完全取代不太现实。”
”……“
”她听完说，‘你回答问题跟写论文似的。’“
赵越把薯片袋子往他手里一塞。”吃吧，别想了。“
郑凯往嘴里倒了一把薯片。”不想了。我妈说下周还有第三个，我说让我缓缓。“
林言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西个人往地下一层走。
电梯里，程轩突然问郑凯：“你穿成这样来商场不热吗？”
”热。“
”你没带换的衣服？“
”没来得及。“
出了电梯，地下一层的餐饮区人很多。
寿司店、火锅店、烤肉店，排队的到处都是。
”‘鲜日馆’在哪？“赵越伸着脖子看。
程轩看了一眼手机导航。”往左走，B127。“
找到了。
门口有排队的人，但不多。
取了号，前面还有两桌。
等位的时候西个人坐在门口的长椅上。
郑凯开始解他衬衫的第二颗扣子，热得不行。
”你要不要去优衣库买件T恤换上？“程轩说。
郑凯想了想。”算了，懒得跑。“
”那你就这么穿着吃日料？格子衬衫配寿司？“
”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就是视觉上有点违和。“
叫号了。
西个人进去坐下。
日料自助，128一位。
三文鱼、北极甜虾、鳗鱼饭、天妇罗、各种刺身寿司。
赵越拿了个大盘子首奔三文鱼。
第一趟回来的时候盘子里堆了十几片。
”你悠着点。“程轩看着他那盘三文鱼。
”128块钱，不吃回本对不起自己。“
程轩拿了份鳗鱼饭和几个手握寿司。
郑凯要了份乌冬面和天妇罗拼盘。
林言拿得不多，几片三文鱼，一碗味噌汤，一份烤青花鱼。
”你就吃这么点？“程轩看着林言的盘子。
”吃完再去拿。“
西个人吃了一会儿。
赵越第二趟去拿了甜虾和北极贝。
回来的时候路过甜品区，顺手拿了个抹茶冰淇淋。
”你还吃得下冰淇淋？“郑凯看着他。
”甜品是另一个胃。“
林言喝了口味噌汤。
味道一般。
程轩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老孟问我们在干什么。“
赵越嘴里含着甜虾，含糊地说：“别告诉他，不然他又要点评。”
程轩己经拍了照发过去了。
老孟的语音十秒后到：“日料自助？128？你们这个三文鱼的颜色偏暗，新鲜度一般。你看切面的纹理，不够细腻。我给六十五分。”
赵越听完，把嘴里的三文鱼嚼完咽了。”他这个评分有效吗？“
”你管他有没有效，味道怎么样？“程轩问。
”还行吧。“赵越又夹了一片。
林言把烤青花鱼吃完了。
这个做得不错，火候到位，皮脆肉嫩。
吃到一半的时候，郑凯突然说了句话。
”其实今天那个姑娘人挺好的。“
三个人都停了筷子。
”哪个？第二个？“程轩问。
”嗯。“郑凯用筷子戳着乌冬面，”长得不错，说话也利索。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说我回答问题确实像写论文。“
安静了两秒。
赵越放下筷子。”那你下次别像写论文就行了。“
”我不知道怎么不像写论文。“郑凯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我跟病人沟通没问题，跟同事聊天也没问题，但跟不认识的女生坐在那聊天……我脑子里自动就切成答辩模式了。“
程轩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要不你下次把相亲当成问诊？“
郑凯看着他。
”问诊你不是很在行吗？先问主诉，再问现病史，然后既往史、家族史、个人史——“
”你闭嘴。“
林言在旁边夹了片三文鱼，没说话。
他想了一下，郑凯这个问题不是不会聊天，是太紧张了。
跟病人聊天有框架有流程，他知道下一步该问什么。跟陌生女生聊天没有框架，他就慌了。
”你其实不用准备话题。“林言说。
郑凯看过来。
”你就正常说话就行了。她问你AI能不能取代医生，你说‘不好说，但我觉得AI肯定不会请我吃饭’，不就完了。“
程轩噗地笑了出来。
赵越也笑了。
郑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也动了一下。
”你这个回答确实比我那个好。“
”你就是想太多了。“林言把最后一片三文鱼吃了，”相亲又不是答辩，没有标准答案。“
郑凯低头吃乌冬面，没再说话。
但他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遍。
林言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偶尔说一句，总能说到点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