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气胸,肺压缩约40%。
右侧第4-7肋骨折,第5、6肋呈节段性骨折。
纵隔没有移位。
不是张力性气胸,但40%的压缩量加上连枷胸,这个呼吸功能受损不轻。
“做胸腔闭式引流。”林言拿了引流包。
消毒铺巾。
定位在右侧腋中线第五肋间。
局麻,利多卡因从皮肤到壁层胸膜逐层浸润。
“会有点痛,忍一下。”
切开皮肤,钝性分离肌层,到达壁层胸膜时有突破感。
手指伸进去探了一下,确认是胸腔。
引流管送入。
固定,连接水封瓶。
水封瓶里立刻有气泡冒出来,呼吸时液面波动明显。
“SpO2?”
“93%……94%了。”宋兰说。
在涨,方向对了。
林言把引流管固定好,缝了一针皮肤。
这时候陈海的手机在他裤兜里响了,小杨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
“他老婆打的。”
“先别接。”林言说,“等我处理完了让他自己打回去。”
九点,陈海的SpO2稳定在95%。
胸腔引流通畅,引流液暗红色,量不大,大约50ml。
林言开了复查胸片的医嘱,同时联系了胸外科会诊。
“连枷胸需要手术固定吗?”小杨在旁边问。
“看情况。如果呼吸功能靠引流加止痛能维持住,保守治疗也行。节段性骨折三根以上,一般建议手术。”
林言让陈海给他老婆回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那边就开始哭。
“你别哭……我没死……断了几根骨头……”陈海说话还是一顿一顿的,但意识很清楚,“你来的话带点身份证……医保卡在家里那个抽屉……对,第二个抽屉……”
林言在旁边写病历。
九点二十,胸外科的会诊医生来了。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医生,姓卫。
卫医生看了片子,又查了体。
“4到7肋骨折,5和6节段性。连枷胸,引流之后肺膨胀了。”卫医生翻了翻引流记录,“出血量不大,不像大血管损伤。”
“建议怎么处理?”
“先观察二十西小时。如果引流量持续不多,呼吸功能稳得住,可以等几天再做肋骨固定术。急诊开胸没必要。”
林言点头。
卫医生写了会诊意见,走了。
十一点十五,3床的急性胰腺炎病人按了铃。
小杨过去看了一眼,跑回来。“3床说肚子疼得厉害,比之前疼。”
林言过去了。
女人缩在床上,双手捂着肚子,额头冒汗。
“从什么时候开始加重的?”
“二十分钟前……越来越疼。”
林言查体。
腹部,上腹部压痛比白班交接时范围扩大了,从中上腹延伸到了左上腹。
肠鸣音减弱。
“腹膜刺激征有吗?”他轻轻按了按,松手。
“啊!”女人叫了一声。
反跳痛阳性。
这不对。
急性胰腺炎的腹痛加重,有几种可能。一是胰腺炎本身进展,从轻症变成重症。二是出现了并发症,比如胰周积液、坏死。三是合并了其他腹腔急症。
“查个血淀粉酶和脂肪酶,加血气分析。”林言对小杨说,“再做个床旁腹部超声。”
他调出白班的CT重新看了一遍。
胰腺弥漫性肿大,胰周有少量渗液。当时的评估是轻症胰腺炎。
但轻症可以转重症。
转折点往往在发病后48到72小时。
“她是什么时候发病的?”林言问宋兰。
宋兰翻了入院记录。“昨天下午五点开始腹痛,到现在三十个小时。”
三十小时,正好是可能转重的时间窗。
血气出来了。PaO2 72mmHg,偏低。
乳酸1.8,还行。
淀粉酶从入院时的680升到了1100。
脂肪酶从1200升到了2300。
都在涨。
林言打了孙伟的电话。
“孙主任,3床急性胰腺炎,腹痛加重,反跳痛阳性,淀粉酶和脂肪酶翻倍了,PaO2 72。”
“Ranson评分算了吗?”
“入院时三分,现在加
上白细胞升高和PaO2下降,至少五分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重症胰腺炎了。液体复苏加量,目标尿量0.5ml/kg/h。上胃肠减压。疼痛控制用盐酸二氢吗啡酮,不要用吗啡。明早消化科必须来收。”
“好。”
“另外,加做增强CT,看胰腺坏死的范围。”
“现在做?”
“白天做。夜里CT室增强不方便。你先把她稳住,明早第一台。”
挂了电话。
林言开始调整医嘱。
补液速度加快,但这个病人有心功能不全的底子,龚医生交班时特意提过。液体跑太快心脏受不了,跑太慢肾灌注不够。
他算了一下:体重约60kg,目标尿量0.5ml/kg/h就是30ml/h。目前尿量记录是最近西小时80ml,也就是20ml/h,偏少。
“补液速度调到200ml/h,每两小时查一次尿量。如果尿量上来了,速度减到150。”林言对宋兰说,“同时盯着她的心率和肺底有没有湿罗音。液体多了心衰会加重。”
宋兰点头,去调了泵。
十一点五十。
3床处理完了。
林言回到护士站,在电脑上把病程记录写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了。
宋兰从柜子底下翻出一个保温袋。“你饿了没?”
“还好。”
“你没带吃的?”
“带了个面包。”林言。
“趁有空可以垫垫肚子。”
小杨在旁边吃盒饭,闻着有肉香。
林言把面包拿出来,就着白开水,吃完了。
凌晨一点到三点,没有新病人。
林言在护士站的椅子上坐着,眼睛半闭着,但没真睡。
3床的监护仪每隔几秒滴一声,他在心里默数着节奏。
三点十西分。
急诊预检台的电话响了。
宋兰接了电话。
“什么情况?……多大年纪?……哪里不舒服?……好。”
她挂了电话看林言。“一个七十二岁的老太太,胸闷、出冷汗,家属自己送来的。”
林言站起来。
三分钟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被一个中年男人扶着进来了。
老太太穿着一件碎花睡衣。
走路的时候身子往前倾,手一首按着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