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点开始不舒服的？”林言迎上去。
中年男人说：“大概两点钟，她说胸口闷，出了一身汗。我以为是天热，开了空调，但她说越来越不舒服。”
林言让老太太躺到1床上。
“哪里闷？指给我看。”
老太太的手在胸口中间拍了拍。“这里……说不上来的闷。”
林言把手搭在她手腕上。
手腕的脉搏不规整。快几下，慢几下，跳着来的。
“做心电图。”
小杨推了心电图机过来，贴上导联。
出图。
林言拉出那条长长的心电图纸，从头看到尾。
窦性心律不齐，ST段，V1到V4导联ST段压低1到2mm，T波倒置。
不是ST抬高的心梗，但ST压低加T波改变，在一个七十二岁、胸闷出汗的老太太身上，非ST抬高型心梗要排在第一位。
“采血。”林言说，“肌钙蛋白、BNP、血常规、肾功能、凝血。”
他转头问那个中年男人。“她有什么基础病？”
“高血压，吃了好几年药了。糖尿病也有。”
“吃什么降压药？”
男人掏出手机翻了翻。“氨氯地平，一天一片。还有二甲双胍。”
“有没有做过心脏方面的检查？”
“去年体检说心电图正常。”
“今天白天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活动？”
“没有，在家看电视。”
林言给老太太上了心电监护。
血压158/92，心率89，SpO2 97%。
“先吸氧，鼻导管3L。”他对宋兰说，“阿司匹林300mg嚼服，硝酸甘油含服0.5mg。开一组肝素准备着，等肌钙蛋白结果。”
老太太含了硝酸甘油之后，过了两分钟，说了句：“好一点了。”
硝酸甘油有效，胸闷缓解。
这也支持心肌缺血的判断。
林言在等肌钙蛋白的结果。
三点西十二分，5床的铃响了。
小杨过去看了。回来的时候脚步快了一点。
“5床那个头部外伤的老太太，她女儿说她刚才吐了两次，现在反应变迟钝了。”
林言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走到5床。
老太太半睁着眼，对面女儿一脸焦急。
“妈！妈你看看我！”
“大姐，让我看一下。”林言蹲到床边。
“阿姨，你叫什么名字？”
老太太的嘴动了一下，含混地说了个字，听不清。
“今天几号？”
没反应。
“眼睛看我。”
老太太的眼球往他这边转了，但聚焦不准。
GCS掉了。
白班交接的时候是15分，现在顶多12到13。
林言拿手电筒照瞳孔。
左侧3mm，右侧4mm。
不等大了。
右侧瞳孔比左侧大1mm。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头外伤后，意识变差加瞳孔不等大，这不是脑震荡。
这是颅内出血。
“白班的CT几点做的？”
宋兰翻了记录。“下午三点。”
现在凌晨三点西十五，过了快十三个小时。
迟发性颅内出血。
有些头外伤病人，初次CT正常，几个小时到十几个小时后才出现出血。
特别是老年人，服用抗凝药的，或者有脑萎缩的。脑萎缩导致硬膜下间隙增大，桥静脉更容易撕裂。
“她有没有在吃抗凝药或者抗血小板药？”林言问她女儿。
“有，阿司匹林。”
果然。
“立刻复查头颅CT。”林言说，“平车推过去，路上带氧气和监护。”
他转头看了一眼1床。
老太太的胸闷缓解了，心电监护上的数字稳定。
肌钙蛋白还没出来。
“宋姐，1床你盯着，我带5床去CT。”
“行。”
小杨和林言推着5床往CT室去。
女儿跟在旁边，脚步乱七八糟。
“怎么回事？下午不是说没有出血吗？”
“有些出血不是一开始就有的，会延迟出现。”林言推着平车，没停步。
CT室值班的技师被叫起来，揉着眼进了操作间。
扫描。
林
言站在操作间外面等，五分钟后进去看片子。
右侧额颞部硬膜下血肿，厚度约12mm，中线向左移位约5mm。
出血了，硬膜下血肿。
12mm厚，中线偏移5mm。
这个量不算特别大，但对一个七十二岁的老人来说，配合意识下降和瞳孔不等大——
要请神经外科了。
林言把5床推回抢救室，先开了甘露醇125ml快速静滴降颅压。
然后打了神经外科的值班电话。
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困倦的男人。“什么情况？”
“七十二岁女性，外伤后迟发性硬膜下血肿，右侧额颞部12mm，中线偏移5mm。GCS从15降到12，右侧瞳孔4mm，左侧3mm。”
“口服抗凝药？”
“阿司匹林。”
“片子我看看。”
林言把CT影像传到了内网系统，等了两分钟。
“看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清醒了一些，“中线偏移5mm，有手术指征。但是72岁，要看家属意愿。我现在下来。”
挂了电话。
林言回到5床旁边。
老太太的女儿站在床边，双手攥在一起。
“CT结果出来了。”林言说，“脑子里有出血，是一种叫硬膜下血肿的情况。需要手术把血清出来。”
女儿的脸一下子白了。“到底怎么回事？下午不是说没事的吗？”
“下午做CT的时候确实没有出血，有些出血是延迟出现的。”林言又解释了一次。
“手术……开颅？”
“具体方案等神经外科的医生来了跟你谈。血肿量不算特别大，可能不需要开大刀，钻孔引流就行。”
女儿的嘴唇在抖。“她七十二了……能扛得住手术吗？”
“这个要等神经外科评估。但如果不手术，血肿继续增大，会有生命危险。”
这时候，小杨跑过来。“林医生，1床的肌钙蛋白出来了。”
林言走到护士站看结果。
高敏肌钙蛋白I：287ng/L。正常值上限26。
高了十倍多。
非ST抬高型心肌梗死，确诊。
林言得同时处理两个重症病人。
他拿起电话打孙伟。
“孙主任，两个事。5床头外伤的老太太出现了迟发性硬膜下血肿，中线偏移5mm，GCS12，神经外科己经叫了。1床七十二岁女性，胸闷出汗，心电图ST压低加T波倒置，肌钙蛋白287，NSTEMI。”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1床先上抗凝方案，低分子肝素皮下注射。心内科急会诊，看需不需要紧急介入。”
“好。”
“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可以。”
“行。5床那个我不管，神经外科来了让他们处理。你重点盯1床。”
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