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首接推手术室。”李医生转头找家属签字。
小伙子拿着笔，手抖得签不下去。“医生，这手术有危险吗？”
林言走过去，把单子拍在桌上。“她现在肚子里有一千毫升的血。你不签字，她马上就死在这。签。”
小伙子吓了一跳，赶紧签了字。
女孩被推走了。
林言回到护士站。
宋兰递给他一杯水。
“你刚才吓唬家属那一下，挺有气势的。”宋兰说。
“不是吓唬，是事实。”林言喝了一口水。
十一点西十分，抢救室的自动门开了。
两个年轻小伙子架着一个同伴走进来。
中间那个人大概二十多岁，头耷拉着，双腿在地上拖行，脚尖擦着地。
“医生！快来看看！”左边穿黑T恤的小伙子喊。
林言走过去。
小杨推了一张平车过来。
两人把同伴放在平车上。
“怎么回事？”林言问。
“他吐了一晚上，现在腿软，站都站不起来了。”黑T恤喘着气说。
林言低头看病人。
脸色发青，嘴边有呕吐物的残渣，呼吸有些急促。
“叫什么名字？”林言拍了拍他的肩膀。
病人眼睛睁开一条缝。“李……强。”声音很弱，吐字不清。
“几点开始吐的？”
“晚上八点多吃完饭，九点就开始吐。吐了有七八次了。”右边穿白T恤的小伙子接话。
林言把手放在李强的手腕上。
脉搏很快，跳动不规律。
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行暗红色的宋体字浮现。
【急性碳酸钡中毒合并重度低钾血症】
林言把手收回来。
这不是普通的食物中毒。
碳酸钡进入胃内，和胃酸反应生成可溶性的氯化钡，钡离子被吸收后，会导致细胞内的钾离子无法流出，血液中的钾离子迅速进入细胞内，引发严重的低血钾。
低血钾会导致肌肉瘫痪、心律失常，甚至呼吸肌麻痹。
如果不马上处理，人会死于室颤或者呼吸衰竭。
“做心电图。抽血查急诊生化、血气分析。”林言对宋兰说。
小杨推来心电图机，给李强贴电极片。
林言拿手电筒照了照李强的瞳孔，正常大小，对光反射存在。
他掀开李强的裤腿，用叩诊锤敲了一下膝腱。
没有反应。
膝腱反射消失。
“抬一下腿，试试看。”林言对李强说。
李强的腿在床单上挪动了一厘米，抬不起来。
肌力2级。
“你们晚上吃的什么？”林言转头问那两个小伙子。
“就在租的房子里自己做饭，炒了几个菜。”黑T恤说。
“你们三个人一起吃的？”
“对。”
“你们俩吐了吗？”
“没有，就他吐了。”
林言看着黑T恤。“他吃了什么你们没吃的东西？”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摇头。
“菜是一起吃的。哦，他自己泡了一碗方便面，说没吃饱。”白T恤说。
“方便面里放了什么？”
“就调料包啊。”
林言盯着他们。“再好好想想。他有没有往面里加别的东西？或者吃其他东西？”
黑T恤愣住了。“他……他前两天从网上买了一包什么粉，说是治胃酸的。白色的粉末。”
碳酸钡。
有些不法商贩或者无知的人，会把碳酸钡当成小苏打（碳酸氢钠）卖，或者误用。
心电图打印出来了。
林言拉过图纸看。
心率130次/分。
T波低平，出现了明显的U波。
QT间期延长。
这是典型重度低钾血症的心电图表现。
钡离子己经在发挥作用了。
“洗胃。”林言下达医嘱，“插胃管，用温清水洗。洗到水清为止。”
宋兰拿来洗胃管和石蜡油。
“他现在血钾极低，随时可能室颤。开通两条静脉通道。”林言在电脑前快速敲击键盘，“第一条通道，10%氯化钾30ml加入500ml生理盐水，静脉滴注。第二条通道，微量泵泵入氯化钾，纯钾1克/小时。”
小杨在旁边听到这个剂量，手停了一下。
“纯钾一小
时一克？这超限了。”小杨提醒。
常规补钾速度不能超过每小时1.5克氯化钾（约含钾0.75克）。
“他现在是钡中毒导致的钾离子转移，不是体内真正缺钾。血清钾浓度可能己经低于2.0。不快速补钾，心脏会停。按我说的执行。”林言说。
小杨没再说话，去配药了。
宋兰把胃管插进李强的胃里，接上洗胃机。
机器开始运转，胃内容物被抽吸出来，一股酸臭味。
值班室的门开了。
姜远征走出来。
他听到外面的动静，出来看看情况。
走到护士站，拿起李强的心电图看了一眼。
“U波这么明显，低钾？”姜远征问。
“对。怀疑碳酸钡中毒。”林言站在洗胃机旁，盯着李强的监护仪，“家属说他误服了网购的白色粉末。目前双下肢肌力2级，腱反射消失。”
姜远征放下心电图，看了一眼挂在床头的微量泵。
“泵钾速度多少？”
“一小时一克纯钾。”林言回答。
姜远征看向林言。
林言不仅判断出了钡中毒，还敢下这么重的补钾医嘱。
常规医生遇到低钾，往往慢吞吞地补，怕补出高钾血症。
但在钡中毒面前，慢就是死。
“血气出了吗？”姜远征问。
“刚抽，送检了。”
五分钟后，血气分析结果传回电脑。
钾离子：1.6 mmol/L。
极重度低钾。
正常值是3.5到5.5。
1.6这个数值，心脏随时会停跳。
姜远征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没有说话。
林言的超限补钾是完全正确的。
“洗胃结束后，胃管里注入硫酸钠30克导泻。”姜远征补充了一句，“硫酸根能和钡离子结合，生成不溶于水的硫酸钡，阻止吸收。”
“明白。”林言记下。
凌晨一点。
洗胃结束，硫酸钠注入胃内。
李强的监护仪上，心率降到了110次/分。
U波依然存在，但没有出现室性早搏或者室颤。
两条静脉通道持续补钾。
“每小时复查一次血气，看钾离子浓度。”林言对小杨说。
黑T恤和白T恤站在抢救室外面，隔着玻璃往里看。
林言走出去。
“他误服了碳酸钡，一种剧毒物质。现在正在抢救。”林言把情况交代清楚，“你们回去把那个白色粉末的包装袋找到，拍个照片发过来。如果是网购的，把购买记录保存好，可能需要报警。”
两个小伙子连连点头，黑T恤马上打车回去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