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库只有一千毫升血浆,不够做两个人的血浆置换。”何源说。
血浆置换需要大量新鲜冰冻血浆,把病人含有毒素的血浆废弃,输入正常的血浆。
这是目前清除米酵菌酸最有效的办法。
但血库的库存永远是紧缺的。
林言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夫妻俩。
女人的转氨酶三千五。
男人的症状相对较轻,转氨酶在八百左右。
“血浆全给女患者用。”林言说,“男患者上连续血液滤过(CRRT),加血液灌流器。用活性炭吸附毒素。”
何源点头,去推血滤机。
抢救室里只有机器的运转声。
林言站在床边,看着暗红色的血液从女人的静脉引出,进入血浆分离器。
黄色的废弃血浆被分离出来,流进废液袋。
新鲜的淡黄色血浆顺着管路输回体内。
林言在电脑前写抢救记录。
他根据患者的进食史、临床表现和化验结果,推断出米酵菌酸中毒。
他靠的是扎实的病理毒理学知识和对细节的捕捉。
晚上七点。
女人的生命体征暂时平稳,凝血功能没有进一步恶化。
男人在做血液灌流,意识清醒。
林言下班。
他去更衣室换下白大褂,走出急诊楼。
冷风吹在脸上。
回到宿舍楼,经过二楼公共厨房。
程轩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个漏勺。
锅里煮着黑乎乎的东西。
“这是什么?”林言。
“鸡翅。”程轩用漏勺捞出一个鸡翅,鸡翅表皮己经完全碳化,和锅底粘连在一起,“本想想做可乐鸡翅,没买到可乐,用黑松露酱油代替的。颜色有点深。”
林言看了一眼那个鸡翅。
“你首接叫碳烤鸡翅比较贴切。”林言拿过一个西红柿,洗干净,切块。
郑凯从外面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回来了。”郑凯把奶茶放在桌上,“请你们喝。”
程轩把漏勺放下,关了火,拿起一杯奶茶,插上吸管。
“怎么想起买奶茶了?”
“发工资了。”郑凯说,“上个月的奖金到账,顺便庆祝一下。”
程轩喝了一口珍珠。
“你小子,有对象了,大方不少。”
林言开火,倒油。
鸡蛋下锅,翻炒成块,盛出。
重新倒油,下西红柿,炒出汁,把鸡蛋倒进去,加盐和少许糖。
林言把西红柿炒鸡蛋装盘。
三人就着两道菜吃了,赵越说要加班,不一起吃了。
吃完饭,郑凯洗了碗。
早上六点西十。
林言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刷完牙,用冷水洗了把脸,拿上钥匙出门。
东门外的包子铺。
“老板,两个肉包,一杯豆浆。”林言扫码。
“好嘞。”
林言接过塑料袋,边走边吃。
走到省医急诊楼门口,刚好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豆浆杯子扔进垃圾桶。
大厅里人来人往。
他走进更衣室,换上白大褂,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
七点五西十分。
林言推开三号诊室的门。
他按下电脑主机电源,去饮水机接了半杯温水放在手边。
八点整,叫号系统启动。
门推开,一个年轻女孩走进来。
大概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戴着黑色口罩。
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往前佝偻,一手捂着胃部。
女孩拉开椅子坐下,把挂号单放在桌上。
林言看了一眼屏幕。
患者叫陈晓瑜,二十二岁。
“哪里不舒服?”林言问。
陈晓瑜把口罩往下扯了扯,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医生,我吐血了。”
林言手放在鼠标上。“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天早上起床。”陈晓瑜声音很虚,“吐了两口,鲜红色的。”
林言站起来,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平躺到检查床上,把衣服撩起来一点。”
陈晓瑜走到检查床边躺下。
林言走过去,伸手按在她的上腹部。
“这里疼吗?”林言按压剑突下。
“有点胀痛
。”陈晓瑜皱眉。
腹软,没有压痛和反跳痛,没有腹膜刺激征。
肝脾肋下未触及。
林言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起来吧,坐回椅子上。”
陈晓瑜坐好。
林言看着她。“吐血之前,你吃过什么特别硬的食物吗?比如鱼刺、骨头。”
“没有。”
“有肝炎病史吗?或者肝硬化?”
“没有,我每年都体检,肝功能正常。”
排除了异物划伤和食管胃底静脉曲张破裂。
“你昨晚吃了什么?”林言继续问。
陈晓瑜眼神闪躲了一下。“没吃什么,就吃了一点沙拉。”
林言看着她的脸。
脸色苍白,但下颌骨的线条很锋利,整个人瘦得有些脱相。
他注意到陈晓瑜右手背上,食指和中指的指关节处,有两块明显的红斑和老茧。
那是牙齿长期摩擦留下的痕迹。
“你昨晚吃完饭,去卫生间抠喉咙催吐了,对吧?”林言语气平稳,陈述事实。
陈晓瑜猛地抬头,手下意识地藏到桌子下面。
“你手背上有Russell体征,这是长期人工催吐留下的牙齿咬痕。”林言把电脑键盘拉近,“你不仅昨晚催吐,你长期这么干。今天早上吐血,是因为剧烈呕吐导致胃内压力骤增,把食管和胃连接处的黏膜撕裂了。”
陈晓瑜不说话了,眼眶有点红。
“这叫Mallory-Weiss综合征,贲门黏膜撕裂。”林言在电脑上开单子,“我现在给你开急诊血常规和凝血功能,再联系消化内科给你做急诊胃镜。”
“做胃镜?”陈晓瑜有些抗拒,“能不能先吃点药?我不想下管子。”
“你吐的是鲜血,说明创面还在活动性出血。吃药止不住。”林言把打印出来的单子递给她,“去抽血。抽完血首接去内镜中心,我会在系统里把你的情况备注好。”
陈晓瑜拿着单子出门。
林言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内镜中心。
“急诊三号诊室。有个年轻女性,长期催吐导致的食管贲门黏膜撕裂,活动性出血。血常规单子刚开,等会儿麻烦首接安排镜下止血。”林言说。
电话那头是消化内科的主治医生王峰。“没做胃镜你就定贲门撕裂了?万一是胃溃疡出血呢?”
“患者无胃病史,有长期催吐史,手背有Russell体征。呕吐后出现鲜血。病史很典型。”林言回答。
“行,让她过来吧。我准备钛夹。”王峰挂了电话。
内镜中心。
王峰看着屏幕上的内镜画面。
胃镜前端进入食管,推进到贲门位置。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一条长约两厘米的纵行黏膜裂伤,伤口处还在往外渗着鲜血。
完全吻合。
王峰操作内镜,送入钛夹,对准出血点,释放。两枚钛夹精准地夹住撕裂的黏膜,出血立刻停止。
他把胃镜退出来,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护士。
“急诊那个叫林言的,病史问得够细的。”王峰脱下手套,“连手背上的老茧都能注意到。现在急诊的大夫看病都不靠仪器,靠算命了?”
护士收拾器械。“人家那是观察力强。急诊姜主任亲自批的独立诊室,能没点真本事吗。”
王峰没接话,去写内镜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