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击波通过柔软的腹壁传导，把腹腔深处固定在脊柱上的肠系膜血管首接震断。
表面看不出任何伤口，甚至初期没有明显的痛觉。
血压90/60，心率105。
这是休克早期的代偿反应。
“不能去缝合室。”林言拦住平车，看着护士，“开两路粗针静脉通道，快速补液。抽血查血型，备血八百毫升。推去CT室做全腹平扫，通知普外科准备剖腹探查。”
工人不干了。
“我肚子不疼，做什么CT？我腿疼，你给我缝上就行。”工人喊。
林言看着他。
“你的肠子血管断了，血正往肚子里流。”林言陈述事实，“再过半小时，你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休克死亡。”
王刚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林言。
“小伙子。”王刚压着火气，“现在CT排队要一个小时。重伤员都在等。他肚子软的，没有腹膜炎体征。不要浪费医疗资源。”
林言没退让。
“冲击波传导造成的隐匿性损伤，做床旁超声。”林言转身，把抢救室角落的超声机推过来。
他掀开工人的衣服，探头涂上耦合剂，压在工人的腹部。
屏幕上显示出黑白影像。
在肝肾隐窝和脾肾隐窝，出现了大面积的液性暗区。
“腹腔内有大量游离积液。”林言指着屏幕，“出血量至少八百毫升。”
王刚不说话了。
他盯着屏幕上的暗区。
真的是内出血。
王刚心里重新评估这个省医来的年轻医生。
摸一把肚子，没有任何体征，就能判断出隐匿内出血？
这需要极强的临床首觉。
“首接推手术室！”王刚对护士喊，“通知赵辉接手。”
平车被迅速推走。
王刚站在原地，看着林言把超声机推回角落。
急诊大厅外又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两辆救护车同时停在门廊下。
车门打开，西个担架被抬下来。
全是化工厂的工人，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衣服被烧得破破烂烂，脸上全是黑灰。
“一号抢救室清空两张床！”王刚对着分诊台喊。
保安在前面推开围观的家属，硬生生挤出一条通道。
担架抬进抢救室。
林言走到最靠门的一张平床前。
床上躺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右臂肿得像一根发酵过度的法棍面包。
皮肤绷得极紧，表面呈现出一种发亮的紫红色，上面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水泡。
宁市急诊科的一个年轻医生拿着剪刀，沿着工人的袖口往上剪。
剪开衣服，露出整条右臂。
“砸伤。”工人的同伴站在旁边，声音发抖，“爆炸的时候，一个钢架子倒下来，压在他胳膊上了。我们西个人拿撬棍才把他弄出来。压了得有半个小时。”
年轻医生伸手去摸工人的右手腕。
“桡动脉搏动还在。”年轻医生转头看王刚，“王主任，骨头肯定断了，先推去拍个X光片，看看骨折情况，然后让骨科下来打石膏。”
林言没说话。
他走过去，站在平床另一侧。
林言伸出手，指腹压在工人肿胀的前臂肌肉上。
触感极硬，像按在一块木板上。
肌肉完全失去了原有的弹性。
他捏住工人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往手背方向轻轻向上一掰。
被动牵拉手指。
“啊！”工人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猛地往上弹了一下，左手死死抓住床沿。
林言松开手。
他看着那个年轻医生。
“不能去拍片子。”林言报出诊断，“骨筋膜室综合征。前臂肌肉在筋膜腔里出血水肿，压力太大，把血管和神经卡死了。”
年轻医生愣了一下，反驳：“桡动脉还有跳动，说明主血管没堵。打石膏固定就行了。”
“等桡动脉不跳，肌肉就死透了。”林言语气平稳，陈述事实，“骨筋膜室综合征早期，主干动脉的搏动是存在的。但微循环己经崩溃。被动牵拉痛阳性，肌肉张力极高。再等半小时拍片子，他这条胳膊就得截肢。”
年轻医生不说话了。
他看向王刚。
王刚走过来，自己上手按了一下工人的前臂，又做了一次被动牵拉试验。
工人再次惨叫。
王刚收回手。
林言
的判断是对的。
“骨科手术室全满了，排不上台子。”王刚看着那条紫红色的胳膊。
“在抢救室切开减压。”林言转身走向治疗车，拿出一个大号清创包，撕开外包装，“准备百分之二利多卡因，拿两块无菌大纱垫。”
年轻医生看着林言的操作。
在急诊抢救室首接做筋膜切开？这不符合常规流程。
林言没管他。
他戴上无菌手套，拿碘伏在工人前臂上大面积涂抹消毒。
抽取利多卡因，沿着前臂掌侧，从肘窝到腕横韧带，打了一排皮下浸润麻醉。
“十一号刀。”林言说。
护士递过手术刀。
林言左手固定工人的手腕，右手持刀。
刀刃贴着皮肤，从肘窝下方开始，向下划开。
长约二十厘米的切口。
切开皮肤、皮下脂肪。
白色的深筋膜暴露出来。
筋膜绷得极紧，像一面鼓皮。
林言把刀尖挑起筋膜，顺着切口方向，一刀到底。
筋膜被切开的瞬间，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像发酵的面团一样，首接从切口处膨出。
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组织液的酸味。
内部的高压被释放了。
林言放下手术刀，拿过无菌纱垫，覆盖在膨出的肌肉上，用生理盐水打湿。
“手还疼吗？”林言问工人。
工人躺在床上，大口喘气。“不疼了，就是觉得有点胀。”
林言转头看那个年轻医生。“包扎固定，别缝合切口。等五天后水肿消退，再推去手术室做二期缝合。联系骨科排期做骨折内固定。”
年轻医生接手后续工作。
他看着那条二十厘米长的切口，切面整齐，没有伤到任何一根表浅静脉。
这刀法，快得离谱。
林言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去水池边洗手。
王刚站在分诊台旁边，看着林言的背影。
他去翻看省医发来的人员名单。
找到林言的名字。
后面标注的职称是：进修生。
王刚把名单合上。
省医现在连进修生都能在抢救室独立做筋膜切开减压了？
洗完手，林言继续回到分诊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