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把手收回来。
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洗手,擦干。
他走回电脑前。
“降压药我给你开。”林言在电脑上开出处方,接着又开了一张急诊上腹部增强CT的检查单,“但你的胃口不好不是胃病。你的肝脏肿大了。我给你开个CT,去查一下肝胆。”
大妈坐回椅子上。
“查肝胆?我就是来开个降压药,你给我开这么贵的检查干什么?”大妈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金额,“我不做,你把降压药单子给我。”
林言把CT单打印出来,放在桌上。
“你的眼白发黄,医学上叫黄疸。”林言看着大妈的眼睛,“胆管被堵住了,胆汁排不出去,反流进血液里。如果不查清楚是什么东西堵了胆管,黄疸会越来越重,最后会引起肝衰竭。”
大妈看着林言。
林言的语气平稳,没有吓唬她。
大妈拿起CT单。“那我去做一个。”
大妈走出诊室。
林言看着关上的门。
肝门部胆管癌,被称为胆道外科的“珠穆朗玛峰”。
手术难度极高,这个病人后续大概率要转到肝胆外科。
中午十二点,门诊暂停。
林言去食堂吃饭。
打了一份红烧肉,一份炒青菜。林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程轩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在林言对面。
“郑凯回来了。”程轩吃了一口米饭。
“贷款办下来了?”林言夹了一块红烧肉。
“还没呢。”程轩喝了一口汤。
林言咽下嘴里的食物。
“他现在人在哪?”林言问。
“在宿舍躺着呢。”程轩说,“李悦她妈上午给他打电话了。说男方连二十万彩礼都要去贷款,说明没有诚意。郑凯他妈知道这事,在电话里把郑凯骂了一顿,说这婚干脆别结了。”
赵越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在程轩旁边。
“你们看群消息没?”赵越拿出手机。
林言拿出手机,点开“三楼伙食团”群聊。
老孟发了一条消息:【今天骨科门诊来个狠人。男,西十岁。在工地干活,被电锯把左手食指切断了。】
程轩打字:【断指再植,常规手术。】
老孟:【不常规。他工友懂点急救知识,知道断指要低温保存。工地上没有冰块。工友去小卖部买了一根冰棍。把冰棍吃完,把断指塞进装冰棍的塑料袋里,然后把塑料袋放进一个装满凉水的保温杯里送过来的。】
赵越打字:【这处理方法很标准啊,干燥冷藏。】
老孟:【处理方法是标准。但那个工友买的是一根绿豆冰棍。塑料袋里残留了绿豆沙。断指在绿豆沙里泡了两个小时。送到急诊的时候,断端己经被绿豆沙里的糖分和细菌严重污染了。主任在显微镜下清创清了一个小时,血管内膜全烂了。接不上了。】
林言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他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
吃完饭,林言端着餐盘送到回收处。
回到宿舍楼。
林言走上三楼,推开313宿舍的门,门没锁。
郑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你来了。”郑凯转头看了一眼。
林言走进去,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她妈不让贷款,差五万。”郑凯开口,“我找了几个以前一起玩的大学同学。借了一圈,凑了八千。”
林言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郑凯转过头看他。
“李悦母亲要二十万彩礼,李悦又是家里独生女,没有其他兄妹,不是因为她真的缺这二十万。”林言陈述事实,“她要在这个婚姻里占据绝对的主导权。你去贷款,她不同意。贷款属于婚后共同债务,等于李悦在还彩礼。你找亲戚借,亲戚的钱婚后也要你们还。”
郑凯坐起来。
“那她到底要什么?”郑凯问。
“她要榨干你家所有的现金流,并且让你在这场博弈里低头。”林言语速平稳,他看着郑凯,“李悦怀孕六周,拖不起的是李家。你现在到处借钱,把所有的焦虑全扛在自己身上。你在求她结婚。”
郑凯双手搓了一把脸。
“你现在要把底牌亮出来。”林言说。
“怎么亮?”
“带上你母亲给的十万存折,加上你自己的五万。”林言给出方案,“明天去见她母亲。把钱摆在桌上。告诉她,这是你全部的现金。婚房首付你家人
出,写两个人的名字。”
郑凯听着。
“然后呢?”
“然后告诉她,同意,明天领证。不同意,这婚不结。钱你带走。”林言站起来,“把选择权交给她。”
程轩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在啃。
“林言这招叫置之死地而后生。”程轩咬了一口苹果,嚼出声音,“你现在越退,她母亲越进。你把底线画死,她母亲就得自己算账。打胎对李悦身体伤害多大?名声损失多大?这笔沉没成本,她母亲比你算得清楚。”
郑凯不说话,他在算计得失。
林言走出313宿舍。
他的目标很明确,把事实和逻辑摆在郑凯面前。
至于郑凯怎么选,那是郑凯自己的人生。
下午两点,林言回到三号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