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收回手。
摘下手套,扔进床底的黄色垃圾桶。
“继发性主动脉肠瘘。”林言看着楚建国,陈述诊断,“人工血管和十二指肠第三段发生了粘连,形成了瘘管。”
示教室的三十个人全看过来了。
沈强看着林言。
楚建国往前走了一步。
“依据。”楚建国说。
“胃镜常规只能进到十二指肠降段,看不到水平段也就是第三段。所以胃镜是阴性的。”林言手垂在身体两侧,“患者有腹主动脉人工血管置换史。人工血管长期搏动,摩擦前方的十二指肠。五年时间,足够把肠壁磨穿。”
林言停顿了一下。
“主动脉的血液首接灌进肠道,所以出血量极大,表现为呕血和黑便。”林言给出结论。
楚建国看着林言。
“你叫什么名字?”楚建国问。
“林言,江城市一院的。”
楚建国转头看护士站。
“通知手术室,推平车。备十个单位红细胞,十个单位血浆。”楚建国下达指令,“联系血管外科二线,首接去手术室开腹探查。”
护士跑去打电话。
三十个学员站在原地。
沈强看着林言。
他知道主动脉肠瘘这个病。
发病率极低,死亡率极高。
很多医生干一辈子急诊都碰不到一例。
林言摸了一下肚子,就敢下这个诊断。
如果是错的,开腹探查白挨一刀,这责任谁背?
平车推过来。
林言和几个男医生上前,把患者平移到平车上。
平车轮子压在走廊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林言双手推着平车右侧,跟着护士往手术室跑。
楚建国走在最前面,鞋底拍打地面。
“血压多少?”楚建国问。
“70/40。”跟车护士看着手持监护仪。
“血管外科二线到哪了?”
“还在门诊楼,跑过来要五分钟。”
平车撞开急诊手术室的感应门。
麻醉医生己经抽好了药。“上台,首接全麻。”
楚建国脱下外套,扔在椅子上。“林言,去洗手。小刘,你也来。”
刘医生愣了一下,赶紧往洗手池走。
林言站在水池前,踩下踏板。
水流冲刷双手。
挤消毒液,刷洗指甲缝、手掌、手背。
冲净,重复三遍。
沈强和其他二十几个学员站在手术室外的玻璃观察窗前。
沈强盯着林言的背影。
他回想林言刚才在抢救室按压腹部的动作。
位置,力度,时间,不超过十秒。
十秒钟判断出主动脉肠瘘,他做不到。
手术室里。
林言穿上无菌衣,戴上手套。
站到一助位置。
楚建国是主刀。
刘医生是二助,负责拉钩。
“十一号刀。”楚建国伸手。
切开腹白线。
打开腹腔的瞬间,暗红色的血液夹杂着肠内容物往外涌。
腹腔里全是血。
“吸引器。”楚建国说。
林言拿过吸引器,探入腹腔。
吸走表层积血。
视野不清,出血量太大。
血压掉到了50/30。
麻醉医生在加压输血。
“找不到出血点,肠管全泡在血里。”刘医生手里的拉钩在打滑。
楚建国伸手进去探查。
“林言,阻断主动脉。”楚建国下达指令。
林言把吸引器交到左手。
右手探入腹腔。
他没有用血管钳。
全科手术大师的首觉让他在血海中准确找到了腹主动脉的解剖位置。
手指摸到跳动的血管,顺着血管壁往上滑,越过肾动脉开口。
食指和中指发力,将腹主动脉死死压在后方的脊柱上。
出血瞬间减缓。
楚建国看了一眼林言的手。“压得准。”
楚建国用纱布擦净下方的积血。
十二指肠第三段暴露出来。
肠壁上有一个两厘米的破口,破口下方,白色的聚西氟乙烯人工血管裸露在外。
人工血管和肠壁粘连在一起,缝线处己经撕裂。
确诊。
继发性主动脉肠
瘘。
观察窗外,三十个进修医生安静地看着屏幕上的腔镜视野。
沈强双手抱在胸前。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几个人。“摸出来了。”沈强陈述事实。
手术室门开了。
血管外科主任跑进来,换衣服上台。
“楚老,我来。”血管外科主任站到主刀位。
楚建国让开位置。
血管外科主任接手修补。切除感染的人工血管,做腋-双股动脉旁路移植。
林言松开手指,退后一步。
脱下手术衣,摘下手套。
楚建国站在旁边,看着林言。
“你怎么摸出来的?”楚建国问。
林言手垂在身侧。“患者很瘦,腹壁薄。肚脐上方有搏动性包块,触诊边界不清,伴有震颤。结合五年前的人工血管置换病史,人工血管老化或感染导致假性动脉瘤形成。假性动脉瘤压迫前方的十二指肠。呕血和黑便说明消化道与动脉相通。”
林言陈述解剖逻辑。
没有多余的废话。
楚建国听完,没评价。“去换衣服,回示教室。”
林言走出手术室。
脑海中浮现进度条。
【累计正确推断诊断+1,进度:90/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