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歌没有回应，只是再次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套通背拳的每一处发力、每一道弧线、每一个转折都在意识里重新拆解、重组。
师傅方才点出的那几个运劲不畅之处，像被一把钥匙捅开了锁，无数新的变化顺着缝隙涌了进来。
半晌，他睁开眼，稚气未脱的脸上竟透着几分老成的专注。
他调到书桌上，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勾画起来。
寥寥数笔，一个人形轮廓，配着几道箭头和简短标注。
笔迹歪歪扭扭，却把方才脑子里翻涌的东西尽数定格。
画完，他吹了吹墨迹，又看了两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把那张纸重新递给张海琪。
张海琪接过时并没太当回事。
她以为是小孩儿刚刚悟出的一点小花招，也就图个新鲜罢了。
可目光落上去，才看了两行，她就微微挑眉。
再往下看，眉梢越扬越高，
最后那双素来冷淡的眸子里竟现出一抹罕有的错愕。
这张纸上的改动并不大。
通背拳的核心骨架没动，但那几个她方才指出来的地方，被巧妙地绕了过去。
就像原本那套拳法打到第三式时，
力从腰胯转肩臂，会有一瞬间的滞涩，现在却被一小段拧腕翻肘的动作取代，
顺势变成了一个更具爆发力的突进。
最后一个收势也变了，
不再是硬绷着劲道收回来，而是借力回旋，把残余的力道反卷成一个预备式，随时可以接下一轮攻击。
一整套改下来，行云流水，层层递进，浑然天成。
张海琪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她见过不少天才。
张家的训练营里从来不缺那些筋骨奇佳、悟性过人的孩子。
可眼前这张纸上的改动，已经远远超出了“悟性”二字能概括的范畴。
那不是小聪明，不是灵光一闪，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洞察力。
一个三岁小孩，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把一套已经成型的拳法拆了个底朝天，然后用最轻巧的方式重新拼了回去，
拼得比她方才随口点拨的那些思路还要深、还要透。
张海琪低头深深看了一眼张海歌。
小家伙依旧在沉思着什么，像是入定似的。
张海琪把那张纸折好，揣进袖口。
她没有打扰张海歌，转头轻声走出了房间。
...........
此刻，院子里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夕阳像是烈火一样，染红了半边天。
张海琪走出房门，冲着两人招呼了一声。
“海楼，海侠，你们过来。”
两道身影很快从院子东边的练功架底下钻出来。
“师傅......”
张海楼探头往张海琪身后看：“小师弟咋没出来呀？还在屋里头坐着呢？”
“嗯，别打扰他。”
张海琪没多解释，从袖口抽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展开来，平摊在院子中间的石桌上：“你们先看看这个。”
张海侠凑过去，低头一看，目光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张海楼也投来了目光。
两人看了没多久，笑容就僵住了。
他们都发现，这个通背拳法虽然大体骨架没变，但内部一些小招式变了。
简单说，如果第一代的通背拳，只是给人感觉惊艳，那第二代的通背拳完全就是大成之物。
这种功法是一个三岁孩子感悟出来的？
旁边张海楼练过，所以更知道第一代和第二代的区别。
他是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
“师傅……小师弟画的？”
“嗯。”张海琪点头。
张海侠瞪大眼睛，感觉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师傅，这小师弟咋跟个妖怪似得？”
“他才三岁啊！”
张海楼越说越觉得离谱，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师傅，您说小师弟……不能是什么邪物附体了吧？”
？？？
此话一出，张海琪回头瞪了一眼。
就连张海侠也没好气，开口道：
“小师弟跟咱们在一起三年了，你居然说这？”
嘿嘿。
“我就随口一说嘛……”
张海楼挠挠头，又低头去看那张纸，目光挪不开了，嘴里嘟囔着。
“但真的邪性。”
“师傅，您瞅瞅这改的，这哪儿是三岁小孩能想出来的……”
张海琪没接这个话茬，伸手把纸重新折好收起来，语气平淡：“别瞎说。”
“好好练你们的拳，到时候别连档案馆考核都通过不了。”
档案馆三个字一出来，张海楼和张海侠同时安静了。
张海楼收起了嬉皮笑脸，张海侠也变得认真。
他们都知道档案馆。
当初张海琪收下，他们其实就知道档案馆的存在。
简单来说，就是记录并调查灵异鬼怪事件。
两人可以说将进入档案馆当成今生目标。
“师傅，我们会努力的。”
张海侠、张海楼同时认真的开口。
“好。”
“你们虽然不经常出去，但应该也知道，现在世道不太平。”
“军阀、商会、湘西赶尸派、茅山道士、龙虎山、南洋大墓、百年粽子，太多事情了。”
“所以变强是对你们自己生命的保障。”
“你们小师弟既然感悟出这样一门功法，就要努力练习。”
“明白吗？”
“明白。”两人都点了点头。
张海琪很满意，接着看向一人。
“对了海楼，口含刀片练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师傅。”
张海楼像是被点名的学生，尴尬的挠了挠头。
这段时间，他光顾着练通背拳了，哪练什么口含刀片啊。
张海琪明显也知道这一点，没有责备，而是苦口婆心道：
“你呀，明明都入门了，就别半路放弃了。”
“要不然，前面受的苦，可都白受了。”
“知道了师傅。”
“行，你们先练着。”
“小师弟帮我照看着点，别让他一首闷在屋里，该出来透透气就叫出来。”
“我回趟档案馆，查一些资料。”
张海琪叮嘱道。
“嗯嗯。”两人齐齐点头。
张海琪没再多说，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口的暮色里。
随着师傅离去。
张海楼、张海侠俩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师傅神了。”
“这小师弟，更神了！”
“不过师傅说的对，现在世道乱，龙虎山天师都能徒手引雷，南洋更是有百年僵尸出现。”
“咱们不能落下，真得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