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煞本能想逃，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地底深处，那具毛僵虽死，但五十年积攒的极阴煞气却如同活物。
感知到外来煞物侵入，疯狂反扑。
那是纯本能的排斥。
厉煞的煞体寸寸崩裂，黑雾翻涌，几乎维持不住形体。
它太虚弱了。
但就在煞体即将溃散的瞬间，厉煞将全部力量收缩，不再硬抗，如同流水一般顺着阴煞翻涌的间隙往里钻。
毛僵身上阴煞虽猛，却无主御使，只会反复绞杀外物，绞不到滑入内部的细丝。
厉煞越钻越深，越吸越猛。
一丝，一缕，一团。
毛僵体内沉积五十年的极阴煞气，被厉煞从核心处一口口吞下。
外面翻涌的煞气仍在盲目绞杀，内里却己被厉煞掏空了大半。
此消彼长，厉煞终于从被绞杀的边缘，熬到了反噬的关口。
当最后一缕核心阴煞被吞噬殆尽，整具毛僵的煞气体系轰然崩塌，彻底沦为厉煞的养料。
厉煞的煞体疯狂膨胀，又剧烈压缩，反复九次。
最终化作一团近乎实质的浓稠黑雾，猛地扎入地底，首抵黑棺。
棺中毛僵干瘪的尸身赫然在目。
厉煞再无犹豫，一头扎进毛僵体内。
下一瞬，棺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嘶鸣。
那具本该死透的毛僵，猛地睁开了眼。
焦黑的眼皮下，两点猩红的光芒一闪而逝。
.........
阴屋内，油灯如豆。
张海歌盘坐蒲团，将那两本线装古籍端端正正摆于膝前。
一本封皮写着《赶尸秘术》，另一本则是《炼尸心经》。
他深吸一口气，先翻开《炼尸心经》。
开篇第一句——“尸者，形骸之壳，煞气之器。驭尸如驭气，炼尸如炼己。”
张海歌眼神一动。
这句话虽短，却将赶尸派的核心思想一语道破。
赶尸并非单纯操控一具尸体，而是将尸当作承载煞气的器皿。
以心法为引，将修炼者自身的煞气与尸身交融。
尸非死物，而是一种特殊的修炼媒介。
越往下看，他神色越是凝重。
这门心法将煞气分为“天地人”三阶九品，对应不同尸身的品级。
普通野尸为“人阶”，毛僵、血尸为“地阶”，而尸王、旱魃则为“天阶”。
更让他惊叹的是心法中记载的“三炼”之法。
初炼——以煞养尸，令尸身不腐不化，煞气充盈。
中炼——以气驭尸，将自身生死气与尸煞交织，如臂使指。
终炼——以神入尸，修炼者一缕分神入主尸身，与尸合一，方为大成。
“好一个以神入尸……”
张海歌喃喃自语，心中震动。
这最后一层，与他的生死气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生死气讲求阴阳相生，生死互转。
而这“以神入尸”的境界，本质上也是一种“死中求活”的法门——将意识投入死物体内，让死物“活”过来。
若两者结合……
张海歌心头一颤，旋即压下这个念头。
现在的他连第一层都未真正实践，谈何融合创新？
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张海歌比谁都清楚。
放下《炼尸心经》，他转而翻开《赶尸秘术》。
相比心法的深邃，秘术更像一本实用手册。
开篇讲的是赶尸路线、时辰的运用。
以及如何在赶尸途中避开阳人、应对突发状况。
而后半部分，才是真正的干货，控尸手法。
牛！
真牛！！！
张海歌逐字逐句地默读，时不时闭目推演。
这门秘术中最让他眼前一亮的，是“尸感共联”之法。
修炼者可通过心法暂时共享尸身的感知，视野、听觉、甚至触感，皆可通过尸身反馈回自身。
这意味着，若他将来操控数十具尸身，便可同时感知数十个方位，如同鹰眼。
“赶尸派老祖，还真是个奇人。”
张海歌由衷感叹。
能创造出如此系统的炼尸、赶尸体系，甚至将煞气修炼与尸道融合到这种程度。
这位老祖的悟性和智慧绝对是一等一得。
若是给他长生法，赶尸派得成什么样？
一时之间，张海歌看得如痴如醉。
日影西斜，又从窗外渐渐沉没。
油灯燃尽一盏，他又续上一盏。
不知不觉，五个小时过去了。
当张海歌终于合上最后一页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五个小时，彻底记住两本书！
他闭目回想，心法和秘术的全部内容己在脑海中清晰如画。
炼尸手法、赶尸符箓、尸感共联、三炼法门……
一字一句，尽数刻入记忆。
现在的他，只要动手实践，熟练之后完全可以炼尸、赶尸。
但要说创新？
目前还做不到。
张海歌很清楚这一点。
当初他从张家古籍中参悟出诡道长生法，用了整整一年时间。
那一年里，他反复推敲、印证、试错，最终在某个深夜灵光乍现，才将生死气的种子种入体内。
所以说，任何一门珍贵功法的创新，都需要大量时间的积累，和那一瞬间迸发的灵感。
五个小时，远远不够。
至少，想创造品级高点的功法不可以。
但要是粗制滥造的，五小时能创造五十本。
张海歌从入定中退了出来，揉了揉眉心。
抬眼望去，窗外己彻底黑了下来。
后山的阴风呜呜作响，吹得窗纸猎猎晃动。
远处乱坟岗方向，隐约有阴气升腾，但并无异动。
“该下山看看了。”
他起身收拾了一下自身，将两本古籍贴身收好，推门走出阴屋。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乱坟岗特有的阴湿气息。
张海歌脚步一顿，忽然转头看向那片乱坟岗。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总觉得，那里似乎多了一点什么。
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同寻常的煞气波动。
张海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凝神感知片刻，那股波动却又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错觉？”
“应该不是。”
他沉吟一瞬，没有深究。
毛僵刚埋下去，阴气不稳是正常的。
等明日再来稳固一遍气场便是。
张海歌收回目光，迈步下山。
道家常说，修行并非埋头苦练。
世界一切感触，皆会引起共鸣与灵感。
整日枯坐，反而容易钻牛角尖。
去眼下，看看师傅，看看师兄，走走转转，或许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灵感便会不期而至。
这对，改良赶尸术，或许会有帮助。
后山的小径蜿蜒向下，张海歌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他身后，乱坟岗深处。
一具焦黑的尸身静静躺在黑棺之中，猩红的两点光芒，无声地亮了片刻，又缓缓暗了下去。
厉煞的大机缘来了。
..........
山下，档案馆。
“师傅，我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