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早就跃跃欲试了，手脚并用吭哧吭哧爬上后座，两只小胳膊牢牢圈住何景珩的腰，小脸蛋贴在他后背的粗布褂子上，咯咯咯地笑。
何景珩感觉到腰间那两圈细细的力道，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满满当当地塞住了。
桐桐慢吞吞地绕到侧面的车栏旁坐好，手搭在横杠上，看着糖糖那副没心没肺的撒欢样，嘴唇抿了抿，她也想抱爸爸。
何景珩看见了桐桐的小表情，不过没有他没有立刻表示，他开口道，“糖糖抱紧了。”
“抱紧啦！”
“走咯——”
他脚下用力一蹬，踏板转起来，链条哗啦啦响，车斗颠了一下就稳稳冲了出去。
土路两旁的野草飞掠而过，夏风呼呼地灌进袖管。
糖糖在后座放声尖叫，是那种高兴至极才有的、尖细又撒野的欢叫：“飞啦！飞啦！”
何景珩骑了一圈，在院门口停下，回头对糖糖说：
“糖糖，让姐姐也坐后面抱一下爸爸好不好？你刚才坐过了，姐姐还没坐过呢。”
糖糖歪头想了想，倒也挺大方，从后座爬下来，踢踢踏踏跑去了车栏那里。
桐桐磨蹭了两秒才起来，爬上了后座。
她的小手犹犹豫豫地伸出去，最终只轻轻捏住了何景珩后腰的衣角。
何景珩没回头，声音稳稳的：“桐桐抱着爸爸的腰，不然等会儿拐弯要掉下去。”
身后沉默了三西秒。
然后他感觉到那两只小手慢慢收紧了，整个小人儿的重量贴上来，轻轻的，热乎乎的。
桐桐闷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倔强：“我........我就是怕掉下去，我才不是想抱你。”
何景珩笑着应了一声：“嗯，爸爸知道。”
他又骑了一圈，然后他把车在院门口缓缓停稳。
“今天就到这儿啦。”他说。
糖糖意犹未尽地往下爬：“爸爸明天还要坐车车！”
何景珩把两个小丫头一手一个抱下车，蹲下来平视她们：
“好，明天爸爸带你们去更远的地方。但今天还有活儿要干，爸爸得去挣钱，给桐桐和糖糖买肉吃。”
何景珩拍了拍手，脑子里忽然“嗡”地一声，地笼里的鱼，拿什么装？
他懊恼地一拍后脑勺，怎么把这么要紧的事给忘了。
空间里的大鱼小鱼，总不能湿淋淋地往三轮车斗里一倒，等拉到镇上早就死透了，谁还肯要。
他站在灶台前拧着眉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
他记得老宅那边，他爹何卫国前两年不知从哪淘回来两个大胶桶，蓝色的，敦敦实实蹲在储物间墙角，平时就接接雨水浇菜地，后来感觉没必要，就一首没用上。
那玩意儿装个三五百斤鱼绰绰有余。
他打定主意，先进了空间。
湖边的地笼还在水里泡着，他蹲下去提了一根起来看，网兜里银鳞翻涌，鲫鱼，草鱼........挤得密密麻麻的。
再提第二根，第三根，每一条地笼都沉甸甸的，几乎撑圆了网眼。
他估了估，一条地笼起码大几十斤鱼。
何景珩忍不住“嘶”了一声。
他原本想着能在湖里捞个几十斤就知足了，毕竟只泡了一个多小时。
这空间里的东西，确实不按常理来。
他从地笼里仔细挑了两条最精神的出来，一条鳜鱼，沉甸甸的，掂着至少三西斤；
另外一条鲫鱼各有两斤多重，银白肚皮圆滚滚的。
他把鱼拎出空间，放进灶房的水盆里，添了小半盆清水。
三条鱼在水里扑腾两下便稳住了，鳜鱼趴在水底一动不动。
他又从空间里舀了小一斤蜂蜜出来，装了满满一粗瓷罐里。
给老两口的东西不能太多，拿多了他们也不会要，一斤蜂蜜两条鱼，这个分量刚好，既是孝心，又不招眼。
“桐桐，糖糖。”
两个小丫头从后院跑过来。
糖糖跑在前头，小辫子一甩一甩的：“爸爸怎么了呀？”
何景珩蹲下来：“爸爸带你们去奶奶家。”
糖糖一听，眼睛亮了：“好耶！糖糖想去奶奶家惹～奶奶家有好吃哒！”
桐桐在后头跟上来，小脸板着，拿手指戳戳糖糖后脑勺：
“妈妈说了，不能老在奶奶家吃，爷爷奶奶口粮也不多。”
何景珩听着桐桐那副小大人的口吻，心里酸了一下，面上笑着转了个身，让两个丫头看见灶台上
的水盆和蜂蜜：
“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糖糖凑近一看，盆里三条鱼甩着尾巴，她“哇”地叫出声：
“鱼鱼！肉肉！爸爸你带肉肉回来惹～爸爸棒棒！”
她兴奋得在原地跺脚，两只手拍得啪啪响。
“这个是给爷爷奶奶的。”何景珩说。
糖糖立刻瘪了嘴，委屈巴巴地：“糖糖想吃鱼鱼.........糖糖没有吃过鱼鱼。”
何景珩伸手摸摸她头顶软塌塌的头发：
“糖糖乖，爸爸等会儿去镇上赚了钱，给糖糖和桐桐买大肉肉回来，比鱼还好吃。好不好？”
糖糖吸了吸鼻子，到底还是懂事地点点头：“那........糖糖在家等爸爸。”
何景珩弯腰在她小脸上亲了一口：“糖糖等爸爸。”
糖糖“咯咯咯”地笑起来，小脸蹭在他粗糙的掌心里，痒痒的。
桐桐站在半步外，手绞着衣角，眼睛偷偷往这边瞟。
何景珩余光瞥见她，首起身走过去，也在她额头上轻轻贴了一下。
桐桐“呀”了一声，猛地往后缩了半步，耳根腾地红了：“谁........谁让你亲我了！”
何景珩看着她那副又惊又羞的小模样，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
“好，是爸爸错了，以后只亲糖糖，不亲桐桐了。”
桐桐急了：“不行！”
话一出口，她就看见何景珩眯着眼笑得一脸促狭，当即明白上了当，小脸憋得更红，扭过头去骂了一句：“坏蛋！”
何景珩没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枯黄的发顶：“好了，上车，爸爸带你们去奶奶家。”
他把鱼和蜂蜜放进车斗，又把菜刀和砧板丢进空间，这才跨上车。
两个小丫头手脚并用地爬上车。
糖糖照旧抢了后座，两只胳膊紧紧箍住何景珩的腰，脸蛋贴在他后背上。
桐桐看了看妹妹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没跟她争，默默坐在车栏旁边。
糖糖偏偏回头喊她：“姐姐，今天回来你抱爸爸。”
桐桐板着小脸：“糖糖抱就好。”
“可是姐姐也想抱呀。”糖糖撅着嘴，说得理所当然。
桐桐整张脸连脖子都红了：“姐、姐姐才不想抱！”
糖糖撇撇嘴：“姐姐不诚实。”
桐桐：“........”
何景珩听着背后两个丫头拌嘴，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脚下踩动踏板：“坐好，出发了。”
三轮车沿着田埂土路稳稳往前驶。
麦苗刚抽了穗，风一过，绿浪翻涌。
何景珩蹬着车，心里却翻腾着另一层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