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揉了揉眼睛,凑过去瞅了一眼那片湿印子,小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地戳着手指头:
"糖糖不是故意哒........糖糖梦见好吃哒惹........肉肉好吃......."
桐桐眯着眼看她:"所以你睡着的时候啃我肩膀了?"
"糖糖步吉岛呀........"糖糖缩了缩小脖子,冲她姐姐露出一个标准的萌混过关傻笑。
桐桐戳了戳她的小脑袋:"步吉岛个鬼。"
糖糖"哎嘿嘿"地笑着,翻了个身从炕上坐起来,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扭头冲桐桐说:
"姐姐,我想吃糖果果惹~"
桐桐叹了口气,起身翻出那包大白兔奶糖,剥了一颗塞进糖糖嘴里,自己也剥了一颗含上,然后把糖包重新藏好。
何景珩在边上看着两个丫头你一句我一句地斗着嘴,心里头又软又满。
他等两个小丫头把糖含上了,才开口说:
"爸爸带你们去竹林里砍几根竹子,给你们做几个好玩的。"
糖糖含着糖,腮帮子鼓起一小块,含糊地问:"什么玩具呀?"
"你们出来就知道了。"
两个小丫头像两条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何景珩拿了一把砍刀,磨了两下刃口,别在腰后,带着两个小丫头出了院门。
糖糖含着糖,黏在他腿边走,小短腿要倒腾得飞快才能跟上他的步子;桐桐跟在后头。
村道上没什么人,可刚拐过村口那棵老槐树,前面路边坐着两个纳鞋底的婶子,竹椅摆在树下,手底下的鞋底正纳了半只。
李婶和王婶,是禾溪大队出了名的嘴碎。
两人一看见何景珩带着两个小丫头走过来,手里的针线就慢了下来,眼神齐齐往他身上落。
"哟,卫国家的。"李婶先开了口,把鞋底搁在膝盖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大下午的,二流子也开始忙活了?难得见你出门干点正事啊。"
王婶跟着接腔,拿针在头发里篦了一下:
"谁说不是呢。人家不务正业的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中午我还从他家院墙外头路过,闻见一股子肉香味。
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钱,又糟蹋清禾那丫头的工资了吧?"
"清禾那是厂里正式工,养得起呗。咱们羡慕不来的。"
两个婶子一唱一和,话里话外的针尖全冲着何景珩的后背扎过来。
糖糖含着糖,脚步顿住了。
她虽然年纪小,可那两句阴阳怪气的语气她一耳朵就听出来了,小脸鼓起来,腮帮子里的糖都不嚼了,捏着小拳头就想冲过去。
桐桐也皱了眉头,拉了一下糖糖的手腕,小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何景珩脚步没停,低头看了一眼两个女儿气鼓鼓的小脸,弯下腰,一手一个揽了揽她们的小肩膀,声音很低:"别理她们。"
"可是爸爸~"糖糖鼓着嘴,眼圈有点发红。
"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何景珩首起腰来,脸上的神情很淡,像根本没听见那两句话一样。
他甚至还远远地朝树底下的李婶王婶点了下头,不咸不淡地喊了一声:"李婶,王婶。"
李婶和王婶同时愣住了。
按以往的经验,何景珩要么急匆匆低头走过去假装没听见,要么就跳着脚跟她们吵两句,可从来没像今天这样,
心平气和地、甚至带着点随意的客气,跟她们打了个招呼。
他那副坦然的样子,倒显得她们两个背后议论人的嘴脸有点难看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点讪讪。
李婶到底先接上了话,干笑了一声:"哟,二流子,带俩丫头去哪儿啊?"
何景珩脚步不停,回头笑了一下:"带她们去玩玩。"
说完他就带着两个小丫头走了,背影沿着村道越走越远。
李婶和王婶在他身后又嘀咕了两句,可声音明显低了下去,语气里的那股劲道也散了大半。
王婶啧了一声
:"我怎么觉着他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李婶撇撇嘴:"有什么不一样的,不还是个不务正业的二流子,天天就知道玩。"
可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自己都听出来有点发虚。
走过村口的拐弯,桐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她仰着脸看他,小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愤愤不平:"爸爸,刚才那两个奶奶说你坏话。"
糖糖也气鼓鼓地接茬:"就是!爸爸你为什么不让我们说话!糖糖可以把她们骂回去哒!"
何景珩停下来,蹲在路边的田埂上,把两个小丫头拢到自己面前。
他看了看桐桐紧紧抿着的嘴角,又看了看糖糖攥紧的小拳头,忽然笑了一下:
"逞口舌之快没用,实际行动才是真的。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们爱说什么说什么,爸爸管不住。可爸爸能干出什么来,是自己说了算的。"
他顿了顿,看着两个小丫头的眼睛:"你们信不信,爸爸以后会拿事实打她们的脸?"
糖糖想了一想,把拳头举起来,使劲挥舞了两下:"一定要打得啪啪响才行嗷!"
何景珩被她那副认真的小模样逗笑了,也举起手,跟她的小拳头碰了一下:
"好,爸爸一定把她们的脸打得啪啪响。"
桐桐站在旁边,小脸上那层愤愤不平慢慢散了,她看着何景珩那双眼睛,里面干干净净的,没有他以前那种被戳到痛处就暴跳如雷的戾气。
她小大人似的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带着难得的笃定:"桐桐相信爸爸。"
何景珩站起来,一手牵着一个小丫头,继续往竹林的方向走。
竹林到了。
一根根青竹笔首地刺向天空,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何景珩松开两个小丫头的手,抽出腰后的砍柴刀,在竹林里转了一圈,挑了几根粗细适中的老竹,太嫩的竹子里含水多,干了容易裂;太老的又太硬,劈起来费劲。
他挑了一根手臂粗的,下刀利索,三两下就砍倒了,削去枝叶,截成段。
糖糖蹲在地上捡竹叶玩,桐桐站在旁边,仰头看着那些在高处摇晃的竹梢,有风从头顶的叶片间穿过来,凉凉的。
何景珩把竹捆放下,从里面抽出一截最短最细的竹筒,蹲在地上开始削。
竹皮一层一层被刨下来,卷成细卷落在草地上。
他先削了一根细竹棍做轴,又劈了一片薄竹片做翅膀,中间钻孔,穿在轴上,拿指尖一捻,
竹蜻蜓"嗡"地一声飞了起来,打着旋儿往上窜,又晃晃悠悠地落下来。
糖糖"哇"地叫出来,跳着去接。
竹蜻蜓落在她摊开的小手心里,她捧着那截细细的竹片翻来覆去地看,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她学着何景珩的样子,两只小手合拢一转,竹蜻蜓歪歪扭扭地飞起来,转了两圈,一头扎进草丛里。
糖糖扑过去捡,笑得整张脸都开了花。
何景珩又劈了几段竹片,开始编蚂蚱。
他的手很稳,竹篾在他指间来回穿梭,一会儿的工夫,一只扁扁的、带着翅膀的竹蚂蚱就成型了。
他递给桐桐:"喏,桐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