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景珩摆了一下手,示意他听自己说完:
"不是白给你的。以后你赚了钱,要抽两成给我,就当是学技术的钱。"
何建国听完反而更急了,两只手都摆了起来:
"两成太少了!我给你八成,我拿两成就行!珩哥,你要是这样,我干着心里不踏实。"
何景珩看着他那副"你收少了我就跟你急"的模样,哭笑不得,开口道:
"你以为这门生意能一家独大多久?卖鱼没什么门槛,今天只有咱们一家卖无骨鱼,过不了半个月,肯定会有人学。到时候满大街都是会剔骨的人,你拿什么跟别人争?"
何建国安静了下来,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他脸上的表情从急躁慢慢变成郑重,最后抬头看着何景珩:
"珩哥,那咱们五五分。你拿五成我拿五成。你要是不答应,这活我干着心不安,我真没法收这个钱。"
何景珩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最后点了头:"行,你喜欢就好。"
他从挎包里抽出三张一块钱的票子,递到何建国面前:"今天的工钱。"
何建国看着那三张票子,又犹豫了:"珩哥,这一个多小时哪能拿这么多钱......."
"说了三块钱一天就是三块钱一天。"何景珩把票子塞进他手里,
"而且不是只干这一个小时,今晚你还要跟我来卖一趟。"
何建国听见晚上还要干,脸上那层犹豫终于散开了。
他把钱仔细叠好,塞进自己贴身的内兜里,拍了拍,踏实了:
"行,那晚上我准时过来。"
何景珩把案板和菜刀都涮干净了,一样一样码回车斗里。
何建国也没闲着,蹲在地上拿清水把刚才摆摊那一小块地面冲了两遍,把鱼鳞和碎肉渣全冲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桐桐和糖糖蹲在树根底下,一个在摆弄新得的猪油糖,一个拿小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几个人把摊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何景珩把两个小丫头抱上车,何建国翻身上了车栏。
三轮车拐出军属大院门口那条路,顺着主街往镇子中心骑去。
路过屠宰场的时候,何景珩刹了一下车。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面里头的案板,今天案板上除了猪肉,竟然还摆着几块颜色深红的牛肉。
在1980年,牛肉可不常见,耕牛可是宝贝,轻易杀不得,只有老病淘汰的牛才能送进屠宰场。
这一批大概是县里淘汰下来的,不多,就几块,摆在案板最边上,己经有不少人围在跟前看了,但真正掏钱的没几个。
牛肉贵,比猪肉贵出快一倍,寻常人家舍不得。
何景珩把车停在路边,跳下来走进去。他扫了一眼那几块牛肉,挑了一块纹理漂亮的牛腩,又挑了一块瘦肉,称了重,掏钱付了。
几斤牛肉花了十几块,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何建国跟在后面,看着他掏钱那副干脆利落的架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十几块钱啊,够他全家吃半个月了,他兄弟就这么轻飘飘地丢出去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想起来人家今天一上午就挣了一百多,那点话又咽回去了。
何景珩把牛肉搁进车斗里,用荷叶盖好了,又从袋子里分出一斤来,用荷叶包了,转身递给何建国:"拿着。"
何建国一愣,往后缩了一步:"珩哥,这......."
"不要拒绝。如果你拿我当兄弟的话。"
何建国看着递到面前的那包牛肉,油纸上还渗着一点暗红的肉汁。。
他喉结动了动,伸手接了过来,攥在手里,分量沉甸甸的,压在手心里面暖乎乎的。
他低头看着那包牛肉,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谢谢珩哥........."
何景珩拍了一下何建国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笑:"跟我还客气什么。"
他重新跨上三轮车,蹬着踏板往供销社方向骑。
何建国坐在车栏里,怀里还抱着那包荷叶裹的牛肉,低头看了一眼,又把荷叶包往怀里拢了拢,没再说什么
。
三轮车在供销社门口停下来。何景珩跳下车,把车停稳当了。
何建国从车栏上翻身下来,朝何景珩摆了摆手:
"珩哥,我就在这儿看着车,你带两个小丫头进去就行。"
何景珩点点头,弯腰把桐桐和糖糖从车斗里抱下来。
他一手牵一个,走了进去。
柜台后面的女售货员正在低头忙,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 是何景珩。
她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手上那包针线盒往旁边一搁,人也从柜台后面站首了,声音比平时清脆了好几分:
"同志您好,需要买点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把垂下来的碎发往耳后别了一下,心里头有个声音在打鼓:
今天一定要问问他是不是单身。
她心里头那点小九九还没来得及转完,柜台下面忽然冒出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爸爸,这就是买东西的地方唛?"
糖糖从柜台底下探出半个小脑袋,两只手扒着柜台的边沿,踮着脚尖往上面瞅。
女售货员愣了一下,探出身子往柜台外面看了一眼,两个小不点,一左一右地站在何景珩腿边,一个抱着他的裤腿仰着小脸东张西望,一个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两只小手背在身后。
两个小丫头长得一模一样,鬓边别着同样的小兔子发卡,整个人像从年画里走下来的。
女售货员捂着胸口"嘶"了一声,心都被萌化了。
这么可爱的小宝贝,怎么会有小孩长成这样的,
她看着两个小丫头软乎乎的脸蛋,目光又移到何景珩脸上。
刚刚他那个小女儿叫他什么来着?
爸爸?
她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她失恋了.......
她内心那个Q版小人咬着衣领子疯狂打滚,眼泪飙成两行喷泉,
为什么长得好看的都结婚了,能不能给她们这种单身狗留条活路啊!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复杂的情绪压下去:"同志,这是你女儿吗?"
何景珩低头看了一眼两个小丫头,点头:"嗯。桐桐,糖糖,叫人。"
两个小丫头齐齐仰起小脸,冲柜台后面的女售货员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姨姨好......."
女售货员听着那声"姨姨",嘴角抽了一下,可看着两张小脸又实在生不起气来,只能弯着腰冲她们笑了笑:
"你们.........你们两个好呀。"她又补了一句,"你们两个真可爱,叫姐姐知道吗?"
糖糖从来不吝啬她的甜言蜜语,仰着小脸冲女售货员脆生生地嚷了一句:"姐姐也漂酿捏!"
售货员的脸色好看了不少,然后转回何景珩那边,语气比刚才淡了几分:"同志,你需要点什么?"
何景珩没有在意到她前后态度的变化,弯腰把两个小丫头从地上抱起来,一边胳肢窝夹一个,让她们正好能看见柜台里面那排花花绿绿的货架:"你们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