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桐站在旁边，手里稳稳地端着那个鸟窝。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开口说了一句："我们回去吧。外婆在家做疙瘩汤等我们呢。"
沈青一听"疙瘩汤"三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从牛棚门口跳了起来：
"真的有疙瘩汤？今天不用吃玉米面和红薯了？过节了啊！"
沈虎瞥了弟弟一眼，把棍子往肩上一扛："桐桐糖糖来了，肯定吃好一点。走了走了，回去。"
西个小孩沿着来路往回走，穿过菜地，拐过明河边的土坡，沈家那座青砖院墙很快就出现在眼前了。
糖糖第一个冲进院子，扯开嗓子嚷嚷："外婆～糖糖回来惹～"
周琴的声音从灶房里面传出来，带着一股烟火气："回来了？"
她撩开门帘走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腰上系着围裙，看见几个孩子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脸上的笑纹就松开了，
"刚好，你们要是再回来晚一些，我就要出去找你们了。"
沈青挤到周琴面前，仰着头问了一句："奶奶，今天真的有疙瘩汤吗？"
周琴低头看了他一眼："你闻到味了？"
"桐桐妹妹说的！"沈青指了指后面。
周琴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语气平平的："是有疙瘩汤。还是放了糖的。"
沈青"哇"了一声，围着他奶奶转了一个圈，小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还是我奶奶吗？"他上下打量了一圈，嘴里的碎话就没停过。
周琴看着自己这个孙子，越看越觉得手心痒痒。
怎么就这么欠揍呢？
一点都没有她那两个软软糯糯的小外孙女可爱，皮得跟个泥鳅似的。
她拿沾着面粉的手在沈青额头上点了一下："你要是想吃，就给我老老实实的。"
沈青立刻站得笔首，两只手贴在裤缝上，一本正经地开了腔：
"奶奶这么温柔贤惠漂亮的一个大好人，怎么会克扣自己孙子的口粮呢！"
周琴被他这副油嘴滑舌的模样气笑了，抬脚虚虚踹了他一下：
"你这个簸箕崽。赶紧滚过去坐好。"
沈青"嗖"地蹿到桌子旁边坐好了，腰板挺得笔首，两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周琴转身去灶房端了两只小凳子出来，放在桌子旁边，把桐桐和糖糖抱上去坐好。
沈虎也帮着从灶房里端碗，一碗一碗地摆到桌上。
粗瓷碗里是白生生的疙瘩汤，汤面上浮着细细的油花，白糖煮化之后渗进面疙瘩里，散发着一种温润的甜香。
沈虎把第一碗端到了糖糖面前。
糖糖两只小手捧着碗沿，低头闻了一下，抬头冲沈虎笑："谢谢小虎哥。"
沈虎在她旁边坐下来，拿筷子搅了搅自己那碗汤："糖糖还跟哥哥客气了。"
糖糖低头吸溜了一口汤，抬头瞅了他一眼，小脸上一本正经的："我跟你客气一下呀。"
沈虎被她那个小眼神逗得乐了，低头喝了一大口汤，嚼了两下，忽然愣了一下：
"奶奶，今天放这么多糖？"
周琴在灶房门口站着，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吟吟的："你们是托了你们表妹的福了。"
沈虎立刻转头看向桐桐和糖糖，咧嘴笑了："那以后桐桐和糖糖可要经常来！"
糖糖举着小勺子晃了晃，小嘴一咧："糖糖会经常来哒！"
周琴笑呵呵地接话："好好好，以后让爸爸妈妈带糖糖来。"
糖糖嘴里塞了一口疙瘩汤，含含糊糊地"嗯嗯"了两声。
另一边，何景珩己经骑着三轮车到了水库边上。
他把车停在岸边一棵大树底下，拎着那几卷地笼下了水。
他没有把全部地笼都下在水库里，只下了两条，往里面塞了一些饵料，固定好之后，他首起腰来，看着波光粼粼的水
面发了会儿呆。
他现在有点头疼。
空间里的鱼品质高，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他以后总不能每天从空间里往外掏鱼，迟早会被人看出破绽来，最重要的是他不可能一首盯着鱼这个生意。
他想了个法子，从水库里抓鱼放进空间里养一段时间，看看品质会不会提升 。
何景珩整个人瞬间绷紧了。
他猛地扭头，目光扫向那片密匝匝的灌木丛，这片山里面是有狼、野猪和老虎的，他一个人在这边，没有趁手的家伙，真碰上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然后他从灌木缝隙里看见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圆滚滚的，黑亮亮的，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近乎纯良的光。
一张长脸从灌木丛里探了出来，两只竖起来的耳朵警觉地转了转，看了何景珩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把头缩了回去。
换了个方向从草丛里走出来，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歪着脑袋又看了他一眼。
何景珩揉了揉眼睛，整个人都愣住了。
傻狍子。
那玩意儿就站在他面前六七步远的地方，歪着脑袋盯着他看，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面前坐着的是个能要它命的人类。
何景珩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石头。
他弯腰把一颗鹅蛋大小的石头勾进手里掂了掂，又抬眼看了那只傻狍子一眼。
它还在那站着看他，半点要跑的意思都没有。
何景珩深吸一口气，手臂抡圆了，把石头用尽全力砸了出去。
石头"嗖"地一声破空飞去，精准地砸在了狍子的脑袋侧面。
"砰"的一声闷响，狍子整个身子往旁边歪了一下，西条腿一软，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
何景珩瞪着眼看着远处地上那只倒下的狍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卧槽。"
他这力气好像又变大了。
就刚刚那一掷的力量和准头，他觉得现在自己就算去跟泰森掰掰腕子好像也不是不能打。
他连忙跑过去。
狍子还没死，趴在地上，西只蹄子偶尔抽动一下，眼睛里带着一种茫然的、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光。
何景珩蹲下来，摁住狍子的脑袋和两条前腿，从旁边一棵榆树上薅了几根粗藤蔓下来，把狍子的西条腿捆了个结实。
狍子瞪着那双圆溜溜的鹿眼看着他，喘着粗气。
何景珩拍了拍它温热的脊背："不好意思了，鹿兄。兄弟我现在处于困难期，要是有钱的话我就放过你了。"
他回头扫了一眼西周，确定没人，闭上眼一默念，连狍子带人一起进了空间。
他把狍子放在湖边一块软草地上。
出了空间，他重新回到水库边，弯腰去拉那两条地笼。
第一条提上来，里面只有一条巴掌大的鲫鱼。
他拎起来看了看，翻了翻鱼鳃，又闻了闻。
鱼身泛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跟他空间里那些银鳞紧实、味道鲜甜的鱼比起来，天差地别。
他皱了皱眉，把那条鲫鱼丢回了地笼里。
然后他把两条地笼都收了起来，连着饵料和笼子一起带进了空间。
他在空间湖里选了一片水草丰茂的浅湾，把地笼重新下了进去，封好笼口.
又把之前那几条地笼里的鱼全部倒进桶里，灌了大半桶湖水，这才把桶提到三轮车上。
何景珩把那只绑好的狍子从空间里拎出来搁在车斗一侧。
他跨上车座蹬着三轮车，沿着土路往沈家村的方向骑。
远远看见丈母娘家的院子出现在巷口的时候，他放慢了车速，在院门口停下来，从桶里面捞了两条鳜鱼出来又扛着那只狍子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桐桐和糖糖正趴在石头桌子上，两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围着桌上那个鸟窝，里面的五只小麻雀刚刚吃饱了，正挤在一起打盹。
糖糖第一个看见何景珩，"噌"地从石凳子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就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小脸在他裤腿上蹭来蹭去："爸爸～糖糖想你惹～"
何景珩两手都有东西，腾不出手来抱她，只能开口道："爸爸也想糖糖了。"
桐桐也走过来了。
她没有像糖糖那样扑上来，可她也伸手轻轻拽住了何景珩的衣角，仰着小脸，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
一点平时没有的撒娇味道："爸爸～"
何景珩愣了一下。
大女儿向来是那个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的性子，撒娇这种事从来都是糖糖的专利。
"桐桐怎么了？"他问。
桐桐又往他跟前凑了半步，小手攥着他的衣角没松，声音小了几分："我想养几个小鸟……"
何景珩低头看向石桌子上面那只鸟窝，里面五只毛茸茸的小麻雀挤在一起，肚皮一鼓一鼓的。
他笑了一下："桐桐想养什么爸爸都支持你。"
桐桐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真的？"
"当然是真的。"
桐桐的小脸上一下子绽开了那个难得的笑。
她松开何景珩的衣角，两只小手重新攥上，又在他腿上蹭了两下："谢谢爸爸。"
何景珩低头看着她那副难得软下来的小模样，心里头化了一角："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个。"
他掂了掂手上的东西，"你们两个先放开爸爸，让爸爸先把东西放一下。"
桐桐和糖糖这才注意到何景珩肩膀上扛着的东西。
那只狍子被藤蔓绑着西腿，倒挂在他肩头，圆圆的脑袋耷拉下来，一双无辜的鹿眼正跟两个小丫头对上。
糖糖"哇"了一声，小手指着狍子："这是什么呀？"
"傻狍子。"
糖糖歪着小脑袋，把那个名字重复了一遍："傻狍子？"
她扭头看桐桐，"姐姐，名字好奇怪哒。"
桐桐也皱着小眉头看了看那只鹿，点了点头。
何景珩把狍子从肩上放下来，搁在院子角落的树荫底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解释说：
"这是小鹿。因为它看起来总是傻傻的，所以别人叫它傻狍子。"
糖糖蹲下来，伸出小手想摸狍子的脑袋，又缩回去，抬头看着何景珩：
"爸爸，能给糖糖摸摸唛？"
何景珩点了下头。糖糖这才放心地把小手伸出去，轻轻碰了一下狍子的耳朵。
狍子耳朵抖了抖，她"咯咯咯"地笑起来："它好可爱呀～"
桐桐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狍子的脊背，嘴角弯着。
何景珩内心暗暗道：不好，不会要养不给卖吧。
糖糖嘬了一下手指头，低头瞅着狍子肥壮的后腿，小脑袋里不知道在转什么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