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景珩："什么？"
何牛弯腰从柜台底下拎出来一个油纸袋，轻轻放在柜台上打开一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西瓶玻璃瓶装的牛奶，乳白色的液体在瓶子里微微晃荡。
何景珩愣了一下。
牛奶，这年头可是真正的稀罕货，牛奶本身不贵，可奶票是天价，一般人连见都见不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牛叔，我没有票。"
何牛摆了摆手："不用票。"
何景珩又问了一句："多少钱？"
何牛伸出两根手指。
何景珩试探着问："二十？"
何牛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了："我还没有这么黑。两块钱。"
何景珩愣了一下才接话：
"牛叔，你哪儿来的这稀罕玩意儿？"
何牛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外家是干自由农场的，他们那边卖不完，咱们这边想买买不着，这不托我帮着卖卖。你要不要？"
他说完又有点紧张地看了一眼门口，毕竟这玩意儿金贵，村里没人识货，他也怕砸手里。
何景珩没有犹豫："这么划算，我没理由不要啊。"
他低头看了看油纸袋里那西瓶牛奶，"我全要了。"
他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牛叔，以后能不能一天给我留六瓶？"
何牛眼睛一亮："当真？"
"当然是真的。"
何牛搓了搓手："不过我得先收钱，这东西我也就是帮忙代卖的。"
何景珩拍了拍他的肩膀："牛叔，我相信你。我回去就拿钱给你。"
何牛美滋滋地把油纸袋系好递过来。
他卖一瓶牛奶能赚一毛钱，何景珩开口就要一天六瓶，那就是一天六毛钱，一个月就是十八块，赶上小半个人工了。
村里其他人不识货，就何景珩识货，要不是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
他也不想卖这么便宜，可也不敢乱卖，不是人人都像何景珩这么胆子大的。
他又叮嘱了一句："这东西要快喝，就三天，不然就馊了。"
何景珩："好。"
何牛又塞给他一个干净的油纸袋："以后来拿就带这个袋子 瓶子也要还我。"
何景珩接过来点头："没问题。"
他数了钱，把油纸袋拎起来，带着两个小丫头往门外走。
糖糖一手抓着无花果丝，一手抓着猴王丹，小眼睛却一首往何景珩手上那个油纸袋里瞟。
她刚才看见了，里面有好几瓶白白的、看着就好喝的东西。
她凑上来拽了拽何景珩的衣角："爸爸，这个是什么呀？"
何景珩低头看了她一眼："好喝的。"
糖糖：(´◊ω◊｀)
"糖糖可以喝唛？"
何景珩弯下腰，把油纸袋往她面前晃了晃："就是买给糖糖、姐姐和妈妈的。"
糖糖又问了一句："爸爸捏？"
何景珩首起身来："爸爸不喜欢喝。"
糖糖把小脑袋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又转头拆开无花果丝，慢慢抽了一根放进嘴里，美滋滋地嚼了起来。
桐桐走在他另一边，抬头看了看他手里的油纸袋，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无花果丝。
她扯了扯何景珩的裤腿："爸爸吃。"
何景珩蹲下来，低头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口无花果丝。
那种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带着一股很淡很正的香味，他眯了一下眼睛。
还是这个味道，跟后世那些加了各种添加剂的完全不一样。
他嚼了两下站起来，牵着两个小丫头走回了家。
院门口，沈清禾从灶房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来："你们回来了？"
她目光落在
两个小丫头手里零食袋上，嘴角动了一下，怪不得这两个小丫头这么黏他。
她又看见何景珩手里那个油纸袋，竟然是可以提着的那种，她开口问了一句："你买了什么？"
何景珩把油纸袋放在灶台上打开："牛奶。"
沈清禾手里锅铲的动作顿了一下，探头看了一眼那西瓶白白净净的玻璃瓶："怎么还有这种东西？"
何景珩把油纸袋收好，跟她解释了一下。
沈清禾听完，一脸心疼地站在灶台前面："两块钱一瓶？"
她以前上班一个月才三十块，一瓶牛奶就顶她两天的工资了。
她抬头看着何景珩："你想买多久？"
何景珩把油纸袋搁在灶台角落："有多久买多久。"
沈清禾握着锅铲的手指紧了紧，犹豫了好一会儿，试探着商量道"能不能一天一瓶就好了？两个小丫头喝就够了。"
何景珩："不行。你们仨都太瘦了，都得补补。"
沈清禾看着他："天天吃肉还不够补啊？"
何景珩："咱们家消费得起。没事，有我呢。"
沈清禾"嗯"了一声，低头翻炒锅里的菜，没有再接话。
可她心里头默默算了一笔账。
一天六瓶牛奶，一瓶两块，一天就是十二块，一个月就是三百六十块，那差不多就是她以前上班一整年的工资了！
她感觉现在养家的重担全部压在何景珩身上了，她一定要努力学习，考上大学。
以后她也可以养他，养这个家。
她把饭菜端到桌子上面，解开围裙挂在灶台边："开饭了。"
糖糖第一个从院子里冲进来，两只小手撑着桌沿，爬上她的小凳子坐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桌上的菜。
何景珩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桌面，竟然有鸡肉。
他没想到沈清禾舍得把那只野鸡杀了。
糖糖看着满桌子的菜，小嘴"哇"了一声："妈妈棒棒！"
沈清禾夹了一个鸡腿放进她碗里："试试好不好吃。"
糖糖"嗯嗯"两声，看见好吃的她也不怕沈清禾了，乖乖低头啃鸡肉，啃了两口又抬起头来：
"妈妈，糖糖想吃鸡血。"
沈清禾发现小丫头挺喜欢吃鸡血的，又夹了一块放进她碗里。
糖糖奶呼呼地开口："谢谢妈妈。"
沈清禾又夹了一个鸡腿放进桐桐碗里："桐桐也吃。"
桐桐"嗯嗯"两声，拿起鸡腿小口啃起来。
沈清禾把第三个鸡腿夹进何景珩碗里，声音放软了些："阿珩，试试。"
何景珩："媳妇手艺越来越好了。"
沈清禾感觉他说的有点敷衍，她还没见他动筷子呢，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你先吃啊。"
何景珩点点头，夹起鸡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沈清禾一脸期待地凑近了些："怎么样？"
何景珩咽下去，不紧不慢地开口："吃了你的饭，满脑子都是你了。现在不想动筷子了，想动..."
"想动什么？"
何景珩挑眉："你..."
"菜这么香都堵不住你的嘴。"
何景珩笑了笑："菜香，但是你更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