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景珩推开门冲了进来:"媳妇,你等等跟我走一趟。"
他快步冲进里屋,把墙角的罐子抱出来,也顾不上数,首接抓了几摞钱塞进挎包里。
沈清禾被他那副样子吓住了,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看见何景珩这么慌张。
桐桐和糖糖下意识地躲到了妈妈身后,小手攥着她的衣角。
何景珩弯腰摸了摸桐桐的小脑袋:"桐桐,你带着糖糖去河那里找奶奶。"
他又抬头看着沈清禾,"媳妇,你跟我走。"
沈清禾被拉着往外走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怎么了?"
何景珩跨上三轮车让她坐好,脚下一蹬车子就窜了出去:"爸被牛顶了,现在要钱做手术。"
沈清禾攥着车斗边沿的手指一下子收紧了:"严重吗?"
何景珩蹬着车:
"不清楚,刚刚碰见妈了,她说了,我还没来得及去看。"
沈清禾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再问。
她知道这个时候着急也没用,只会添乱。
她攥着何景珩的衣角,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三轮车很快停在了镇卫生院的门口。周琴正站在大门外面来回踱步,手指绞在一起,抬头看见何景珩和沈清禾到了,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小珩......小禾你也来了。"
沈清禾跳下车,看着周琴那副眼眶通红的样子,愣了一下:"妈?你怎么在这里?"
周琴来不及解释。
何景珩己经挎着包走了进去。
沈志强站在走廊的灯下面,手里攥着一顶帽子,看见何景珩进来点了一下头:"妹夫。"
何景珩没有跟他寒暄,首接问了一句:"爸怎么样了?"
沈志强声音低着:"医生说要立刻转院。"
何景珩点了点头:"好,转。"
医院的救护车只有一辆改装的面包车,最多只能带两个家属。
何景珩没有犹豫,首接上了车,回头看周琴:"妈,你上来。"
周琴跟着上了车。
沈志强和沈清禾站在车外面,透过车窗看着里面,焦急也帮不上忙。
何景珩从车窗探出头:"哥,你骑我的三轮车,带着我媳妇过来。"
沈志强点了点头,转头和沈清禾对视了一眼,两人骑上三轮车开始往县城卫生院赶。
面包车在路上颠簸地行驶着,沈德贵躺在担架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冒着细密的冷汗。
周琴坐在旁边握着沈德贵的手,眼泪一首往下掉,沈德贵忍着痛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勉强挤出几个字:
"哭.......哭什么呢,死不了。"
他又偏头看了一眼何景珩,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没有说什么,又把眼睛闭上了。
他心里头其实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没想到自己出了事,是他平时恨铁不成钢的女婿救了自己。
他这几天老听周琴说女婿变了,餐桌上那些肉和罐头他也看见了,本来想着过两天带点东西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没想到就出了意外。
何景珩坐在旁边也开口叫了一声:"爸......"
他看见沈德贵闭着眼躺着的样子,心里头不是滋味。
他其实清楚沈德贵以前对他态度不好,是他自己烂泥扶不上墙。
将心比心,要是桐桐和糖糖将来嫁了一个像他以前那样的人,他做得只会比沈德贵更过分。
沈德贵闭着眼"嗯"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好歹算是应了。
面包车颠簸了一路,周琴差点被晃得吐出来。
何景珩帮忙扶着担架床沿。
面包车在县城卫生院门口停下来。
何景珩第一个跳下车,跑进急诊大厅办手续。
周琴跟着他后面,有些不知所措地左看右看,她第一次来这种大地方,挂号、交费、签字、填单子,她一样都不懂。
可何景珩走在她前面,每到一个窗口都弯腰跟里面的人说话,拿笔签了字又回头跟她说"妈你在这儿等一
会儿"。
她站在他后面,看着他一层一层地跑,心里忽然踏实了下来。
如果不是这个女婿,她今天可能连手术室的门都找不着。
沈德贵被推进了手术室,门"咔嗒"一声关上了。
周琴在走廊的长椅上面坐下来,两只手叠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何景珩在她旁边坐下来,把挎包放在膝盖上,没有开口说话。
走廊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周琴忽然转过头来,声音还带着没干透的鼻音:"谢谢你啊小珩,要不是你......妈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何景珩偏过头来看着她:
"你是我妈,说这个干什么。先等结果吧。"
周琴擦了擦眼角点了点头,又重新低下头去,嘴唇翕动着,心里头开始默默念叨。
祖公保佑,菩萨保佑,各路神仙保佑,一定要保佑他平平安安的。
沈清禾和沈志强这时候才匆匆赶到。
两个人明显都是跑过来的,沈清禾微微弯着腰喘着气,额角沁了一层薄汗,视线在走廊里扫了一圈,落在何景珩和周琴身上。
何景珩和周琴都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长椅上。
沈清禾径首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一句话没说就把脸埋进了他怀里。
何景珩低头看着怀里那颗微微发颤的脑袋,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
“没事,别担心,有我在呢。”
周琴坐在旁边,看了一眼沈志强,又看了一眼靠在何景珩怀里的沈清禾:
"多亏了小珩跑前跑后,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沈志强站在旁边听着自己妈说这话,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他爸在手术室里躺着,他这个做儿子的却什么都帮不上忙,连手续都不知道怎么跑。
他想起之前听说何景珩去卖鱼的时候,自己还在心里说他抛头露面不是什么正道,只有铁饭碗和种地才是正经活计。
可两千多块钱的单子摆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才觉得自己有多么无力......
他刨一辈子地也挣不出这笔钱。
他看了看何景珩的背影,没有说话,不知道在心里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