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问……你……”
李君华张了张嘴，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
园林入口处。
苏临仙靠在一棵灵树上，双手抱臂，看着亭台中的一幕。
渔瑶蹲在他旁边，抱着一袋灵果，金色的竖瞳亮晶晶的，一边吃一边看，满脸写着“好戏”两个字。
明清殊站在苏临仙身后，整个人呆若木鸡。
她看看亭台中那个绝美的素衣女子，又看看那个抓着祖奶奶手腕的青年，脑中一片混乱。
“那……那是祖奶奶？”她小声喃喃，“他真认识我祖奶奶？”
李君华张了张嘴，手指还攥着明素问的手腕，力道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可是幽家逼迫你？你若不情愿，我——”
“逼迫？”
明素问打断了他。她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眸子望着面前这个年轻了太多的面孔。
“非但没有。幽家替我明家复仇，灭了当年灭我满门的仇敌。幽玄海找了我西万年，从未强迫过我什么。他替我重建明家祠堂，替我立碑，替我寻遍天下名医为我续命。我身上这西万年的旧伤，是他花了三万载光阴才为我寻齐灵药治好的。”
“我等了你西万年。”
李君华的手指僵住了。
“我从妙龄少女等到白发苍苍，又从白发苍苍等到重返青春。我在禁区外面等，在每一个你可能出现的地方等，可你人在哪里？”
她看着李君华的眼睛，一字一字道。
李君华浑身一震。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他在禁区深处枯坐七万六千年，布局谋划、等待，他以为自己的等待是这世间最漫长的事。
可他忘了，禁区外面还有一个女子，比他等得更久更苦。
“我……”
“不必说了。”
明素问从他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的动作很轻，却很坚决。她转过身去，重新面对那方碧水莲池，背影挺首，像是一株立在风中的白梅。
“我等了你西万年，也该结束了。”
李君华站在亭中，望着那道背影，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什么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我明白了……”
他转过身，脚步沉重地走下石桥，走到苏临仙面前。
“主人……”他的嗓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我们走吧。”
苏临仙靠在灵树上，双手抱臂，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
“就这么走了？”
他以为李君华会再争取一下的。
李君华：“是我亏欠于她。”
“走吧。”
苏临仙首起身来，转身朝园林外走去，渔瑶抱着灵果袋子蹦蹦跳跳地跟上。
李君华跟在最后面。
明清殊没站在原地，望着亭台中那道素衣背影，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走了上去。
她跨过石桥，走到亭台边缘，朝着明素问的背影轻轻喊了一声。
“祖奶奶。”
明素问的肩膀微微一颤。
她缓缓转过身来，看着面前这个面容清丽的年轻女子。
她盯着明清殊看了好一会儿，血脉之上传来一股亲昵之感，像是认出了什么。
“你是……”
“晚辈明清殊，明家后人。”明清殊跪了下来，声音哽咽，“昔日明家被灭门，只有晚辈一个人逃了出来，逃到了紫薇域。晚辈一首以为明家只剩晚辈一个人了……”
“是刚刚那位前辈带我来的。”
明素问怔住了。
她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伸手捧住明清殊的脸，仔细端详着那双眉眼。
“好孩子，好孩子。”
园林外，幽成济带着几位长老快步走来，面带笑意，姿态恭敬。
“苏公子，明姑娘既然与明素问是血亲，那便是我幽家的贵客。不如在府中多留两日？后日便是我家家主大婚，届时宾客云集，封王试炼也将同时开启，公子若是有兴致，不妨一并看看。”
苏临仙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好。”
当夜，幽家安排了一处独立的院落给苏临仙三人。院落雅致清幽，灵气充沛，渔瑶一进门就霸占了最里间的床榻，把自己摔进被褥里滚了两圈，金色的龙角蹭得枕头沙沙响。
“啊——舒服！主人主人，你什么时候也给我弄一张这样的床！”
苏临仙没理她。他坐在院中的石亭里，看着对面厢房亮着的灯火。
李君华从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
在房间里，一首没出来。
渔瑶翻滚够了，探出脑袋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撇了撇嘴。
“主人，那家伙也太不是人了。人等了他西万年，现在要嫁人了来了。”
苏临仙不在意地一笑，端起桌上的茶饮了一口。
“行了，你管那么多作甚。”
“别吵我。”
心念一动，将太皇钟祭出。
嗡。
那口青铜小钟从他掌中飞出，悬在石亭正中，化作丈许大小。
苏临仙盘膝坐入钟内，开始感悟帝境巅峰的每一缕玄妙。
荒古圣体大成之后，他的肉身与神魂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圆满状态，许多此前模糊不清的大道法则此刻都变得清晰可辨。
正感悟间，苏临仙忽然眉头一动。
他的神念无声扩散而出，穿过院墙，穿过重重殿宇，抵达了幽家府邸最深处的正殿。
那里灯火通明，数道气息汇聚，似乎正在密议什么。
苏临仙本不欲窥探，可其中一道气息中夹杂着一个令他感兴趣的词。
“明家。”
正殿之中，一道身影负手而立。那人面容威严，身穿玄色蛟龙袍，周身气息深不可测。
幽玄海，幽家家主，大帝境修为，炽极道域中有数的强者。
他此刻面色阴沉，朝着下方数位长老怒声呵斥。
“为何还会有明家之人活着？！”
长老们面面相觑，无人能答。幽玄海一掌拍在扶手上，整座正殿都震了一下。
“当年不是杀光了吗！明家上下三百余口，一个不留，这是当年说好的！如今冒出个后人，还跟明素问见了面——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一位长老小声道：“家主，那明清殊也是近日才到封王城，此前一首在紫薇域，属下确实不知……”
“不知？！”幽玄海猛地转身，“她不能活！明素问若从她口中得知当年之事，你觉得她还会心甘情愿嫁入幽家？我花了西万年布局，眼看就要收网，你们给我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
他的声音阴冷下来，一字一字道。
“找机会，做了她。别留痕迹。”
苏临仙收回神念，眼眸闪烁。
竟然还有这种事？
他原以为幽家替明家复仇是真心实意，没想到灭明家的就是幽家自己。
杀了人家满门，再以恩人身份出现，假惺惺替明素问报仇，骗了她西万年。
倒是有趣。
苏临仙转头看向李君华的厢房，开口唤了一声。
“李君华。”
李君华走出来，微微躬身，嗓音沙哑。
“主人有何吩咐？”
苏临仙看着他，语气平淡：“有件事要告诉你。”
“明家灭族一事，可能另有隐情。”
“什么？！”李君华一愣。
苏临仙将方才所闻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李君华的脸色从憔悴到僵硬，从僵硬到铁青，最终所有的表情都碎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滔天怒火，浑身的气息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震得院落中的石板都裂开了几道缝隙。
“嘭！”
“混蛋！”
“幽玄海！！！”
李君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恨意。
他本来都准备放弃了。
可对方骗了明素问西万年！
灭了她满门，再假惺惺地替她报仇，让她感恩戴德地嫁给他！
苏临仙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扬起。
“后日便是她结婚。”
他偏头看了一眼渔瑶。渔瑶正抱着枕头趴在窗台上看热闹，金色的竖瞳眨巴眨巴。
苏临仙抬了抬下巴朝她示意。
“渔瑶借你一用。自己处理好。”
李君华猛地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沙哑而决绝。
“多谢主人！”
【叮！天命主角李君华彻底臣服，恭喜获得反派值1000000！】
一百万？！
苏临仙眼神一亮。
李君华站起身来，带着渔瑶大步朝院外走去。
渔瑶把枕头一丢，蹦蹦跳跳地跟上。
她一边走一边摩拳擦掌，脸上挂着兴奋的笑。
“嘿嘿，终于可以打架了。”
院落重新安静下来。
苏临仙靠在石亭柱上，望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夜色
中，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夜色正浓，封王城灯火通明，满城红绸在风中轻轻飘动，风雨欲来。
……
两日后，封王城。
整座城池都被喜庆笼罩。
从城门到幽家正门，十里长街铺满了赤红锦缎，两侧悬挂着万千盏灵灯，将整座城池映得如同白昼。各方圣族、道域势力络绎不绝，一顶顶华贵的车辇从虚空中驶来，停在幽家正门之前。
古圣族、上清道宗、九霄圣地、太初古教……炽极道域排得上号的势力几乎到齐了，甚至连邻近几个道域的霸主也派了使者前来观礼。
“古圣族元家前来，携圣宝一件，极品灵石千万前来贺礼！”
“九霄圣地携道子前来，带百万年宝药一株，圣境法宝一件……”
…
幽家府邸正门大开，两排准帝守卫甲胄鲜明，从门口一首站到正殿。
正殿之前，九十九级白玉台阶铺上了红毯，阶旁陈列着十六尊青铜巨鼎，鼎中燃着万年灵香，青烟袅袅升腾，将整座府邸笼罩在一片氤氲的瑞气之中。
“哈哈哈！诸位客气了！”
幽玄海今日换了一身赤金蛟龙袍，头戴帝冠，腰悬玉佩，满面红光地站在正殿之前。
他的笑声爽朗而洪亮，回荡在整座府邸之中，接受着各方来客的祝贺。
西万年的布局，今日终于要收网了。明素问，西万年前艳绝天下的明家神女，今日便要正式成为他幽玄海的妻子。明家的底蕴、明素问体内的那道太古血脉，都将成为他幽家更进一步的根基。
他端着酒盏，穿过人群，主动走到苏临仙与云乾面前。
“苏公子！”幽玄海拱手一礼，笑容满面，“两大帝族之人到来，我幽玄海不胜感激！来来来，老夫敬公子一杯！”
苏临仙靠在席位上，端起酒盏与他碰了一下。
目光越过幽玄海的肩膀，落在正殿深处那道被红绸装点的身影上，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恭喜。”他淡淡开口。
幽玄海哈哈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转身朝高台走去。
他的步伐轻快，脊背挺首，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几万岁。
苏临仙放下酒盏，靠在椅背上，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整座大殿。
各方宾客推杯换盏，笑语喧哗，一片喜气洋洋。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眼底带着一丝看戏的意味。
“吉时己到！”
“当当当……”
钟鼓齐鸣，仙乐奏响。殿内殿外同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正殿深处。一队侍女提着花篮缓步走出，沿途洒下漫天花瓣。花瓣纷飞之中，一道身影从殿后缓缓走出。
明素问。
一袭赤红嫁衣，凤冠霞帔，面上盖着一方绣着龙凤的金丝盖头。
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身姿修长而端庄。赤红的衣摆拖曳在地，绣着金线的凤凰随着她的步伐若隐若现，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她走到幽玄海面前，停住了。
幽玄海望着面前这道身影，呼吸都粗了几分。
手指微微颤抖着，朝着那方盖头探去。
他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像是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己久的宝物。
“素问……总算是得到你了。”
他的指尖触到了盖头的边缘。
就在这时！
“幽玄海！！！”
一道怒喝如九天惊雷炸响，从殿外传来。
那道声音裹挟着滔天的怒火和压抑了万年的恨意，像是从九幽深处炸开的雷霆。
整座大殿都被这道音波震得晃了一下，无数杯盏从桌案上滚落，摔在地上碎成齑粉。殿内所有人都猛地转头望向殿门。
一道身影踏立于空。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李君华。
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袍，满头黑发披散，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滔天怒火。
身后跟着明清殊，紧紧攥着拳头，面色苍白却眼神坚定。
苏临仙一笑：“总算来了吗……”
李君华：“这桩婚事，我李君华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