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厂子里全都是议论声。
车间里、办公室里、厕所里，走到哪都能听到有人在说上午的事。
这个年代的厂子就是这样，但凡是有一些事情，就会让工友们传，之前孔哲高考连续没考上就传的全厂都知道。
更不用说这次这场精彩罕见的大戏了。
“喂喂，听说了吗？吴江凯他们那群人去堵赵继卫去了。”
车间里，几个工人趁着休息时间认真的讨论着。
“听说了啊，可惜了，咱没看见啊，办公室的人有福了，可以亲眼看到。”
“是啊，尤其是那个朱武平，妈的平日里就他事多，据说被赵大刚打的满脸是血，鞋都飞了一只，真想看看他那个逼样。”
“哈哈哈，想想就觉得过瘾，赵大刚也是真猛啊，有他叔给撑腰，匡匡就是干啊！”
“最猛的还得是老孙啊，赵继卫他都敢打！”
“是啊，平常就知道老孙猛，没想到这么猛！”
可以说大家今天的整体工作效率和工作积极性都不高，都想和别人一起聊聊这两领导被打的事情。
不仅仅是上午在聊，中午吃饭的时候，在食堂聊的更热闹。
孔哲端着饭盒和王爱国一起找了个角落坐下吃饭，旁边就有人在讨论着。
“你说这帮领导也忒不是个东西，升职还卡，哪有这样的。”
“你这都是过期的消息了，听说是朱武平和赵继卫狗咬狗，两人有事情没谈妥。”
“不对不对，我听说是赵继卫想睡朱武平，朱武平不同意，所以才有了这个事情。”
“你们这都是哪听来的，其实是厂长设计的，就为了把赵继卫拉下马，而且朱武平据说早就和赵继卫有一腿了。”
王爱国和孔哲两人大眼瞪小眼。
孔哲都震惊了，这帮人都是在哪听来的，怎么消息越穿越离谱，不都说女人爱瞎传消息吗？这帮干活的也这么八卦啊！
这看上去就是闲的。
平时肯定总摸鱼。
忽然有人注意到了孔哲，喊了一声。
“哎，那不是孔哲吗？他上午不是也被叫到厂长那去了吗？孔哲，到底咋回事啊？”
”对啊，孔哲，上午那帮人回来问他们也不说，你和我们说说呗！“
孔哲咽下嘴里的饭抬头看了一眼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什么事，别问我啊，我啥也不知道。”
孔哲低下头继续吃饭，他现在就是要装一个无辜的人，说什么都不合适，以这些人的性子，他这边说啥这些人都会添油加醋的传出去，还不如不说。
那人也没再问了。
下午下班的时候孔哲往厂子大门口走去，迎面碰上了吴江凯。
吴江凯叫了他一声：“哲弟。”
孔哲站住，吴江凯走到他面前压着嗓子说。
“上午的事，我们什么也没说。他们问是谁告诉我的，我们都没说，是赵大刚他们说的。”
孔哲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
吴江凯犹豫了一下说道。
“我们都相信你，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这件事情不会牵连到你吧！”
吴江凯等人上午从厂长办公室听对话听的有点糊涂，不知道谁说真话，谁说假话。
但是他们还是选择相信孔哲，不管孔哲是不是骗他们。
孔哲脑子好用，和孔哲处好关系很重要。
否则，赵继卫和朱武平就是下场。
就算是孔哲骗了他们，他们也不想追究了。
孔哲点了点头，这倒是没想到的。
他心里还稍微有点愧疚，本来利用这些人是因为他们曾经和他有些恩怨。
现在反倒是来交好了。
看来还是得突出自己，别人才不会欺负他，原主就是太过于老实了。
有时候，越老实的人越容易被欺负。
晚上吃完饭去王爱国家，被王爱国和张秀红说了一顿。
以哥嫂的语气给孔哲提醒，主要是担心他会因此被处罚，孔哲表面答应说以后不会这样了。
心里却是无所谓的态度，只要工作还保留就行，反正今年高考之后他就要走了。
他对今年的高考自信越来越足了。
复习的全部到位了，就等着那天的到来了。
他回到家后，看了一会书，也没看多长时间，就听到隔壁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孙三湘的声音极高，刺透了本就不隔音的房子。
“王正义，你
是不是疯了！你去闹事！！！你还去打朱武平？你不知道朱武平是谁的人？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王正义的嗓门也很大。
“咋的，他卡我升职我打他不行吗？再说，我没动手，动手的是赵大刚！”
孙三湘气笑了。
“你有点脑子行吗？赵大刚他什么身份，他打人顶多是个处分，你呢？你就不怕开除吗？”
“我不怕，刚哥说有事他顶着！我升职都升不了了，我还惯着他干啥！”
孙三湘看着王正义的脸都来气，整个就是一个二百五。
人家说给你顶着就能顶着吗？真出事了第一个就把你推出去。
孙三湘只恨自己眼光浅，咋看上个这么个玩意。
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孙三湘骂了一句。
“你给我滚出去！看见你就烦！滚滚滚！！！”
然后门砰的一声响，世界瞬间安静了。
孔哲坐在屋里没动。
王正义可怜吗？
有点。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苦笑了一声。
这么大的噪音算是把他想要学习的心思给吵没了。
书翻不下去了，他索性合上书，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最后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又在想别的事了，《归途》寄出去半个月了，算算时间，要是能上这一期，应该快出刊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够刊登。
想着想着便闭上眼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孔哲推开家门，一不留神差点踩到人。
王正义靠在他家门口的墙上睡着了，头发乱糟糟的。
他缩成一团，睡的还挺沉。
这是在门外睡了一夜啊，也没个被子啥的，孙三湘听狠心啊。
也不怕冻死。
孔哲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绕开他下了楼。
到了厂门口，孔哲正要拐进去，余光扫到旁边树下站着一个人。
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他停了一下，仔细看去，还真认识，是苏晓棠。
她也看见他了，从树下走出来几步，站到他面前。
“孔哲，我有事找你，方便说几句话吗？”
孔哲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看样子就是冲着他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