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奥丁山漫山都是深浅错落的红枫,从山脚一路铺到云边,像被落日烧透了一片火海。
风顺着山坳卷上来,裹着细碎的红叶往山路上飘,脚下的碎石子混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发出软乎乎的沙沙响。
今天的户外拉练课,带队的不是平日里看着温和的龙星宇,是学院里出了名的“铁面教头”周烈。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训练服,肩背宽得像山边立着的岩石,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凸起山岩上,声线粗哑得像敲在石头上的铜钟:“同学们,你们知道为什么要修炼吗?”
底下站得整整齐齐的小队伍里,有孩子举着胳膊脆生生喊:“是为了让我们变得更强大,能打赢别人!”
“不是。”周烈摆了摆手,视线扫过一张张还带着稚气的小脸,语气沉了几分,“我告诉你们,今天带你们爬这奥丁山,不是来让你们看漫山红枫拍风景的。”
他抬手指向山巅云雾里隐约露出来的石砌瞭望塔轮廓,“这山的背面,就是人魔两族的交界线。二十年前没签和平协议的时候,山脚下的村子三天两头遭流窜的魔兽闯进来,庄稼被啃光,房子被掀翻,你们的父辈祖辈,连夜里睡觉都要攥着刀。
你们现在能安安稳稳坐在教室里拆机甲零件,能放学了抱着零食在路边跑,靠的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太平,是一代代守在这儿的人,把剑攥在手里磨出厚茧,把腿跑在山路上磨出血泡,才把那些祸事完完全全挡在了山外面。”
话音落,周烈首接从半人高的山岩上跳下来,靴底砸在地面震起一点浮尘。
他随手拎起脚边那块磨盘大的青石板,轻轻松松举过头顶,又稳稳当当放回原处,厚重的石板落地时闷响一声,震得周围浮起一层细灰。
他扫过看得目瞪口呆的孩子们,声音里带着实打实的分量:“你们现在流的每一滴汗,扎的每一分钟马步,练的每一次出剑,都不是为了应付我手里那张破成绩单。是为了以后真遇上事的时候,你能站在你想护的人前面,不用躲,不用怕,手里的剑能稳稳托住你想守住的东西,不会连抬剑的力气都没有。”
他抬手吹响挂在脖子上的铜哨,“今天的拉练路线,绕着奥丁山的外围跑三圈,沿途三个补给点挨个打卡,拿上你们的专属信号弹,最后所有人登顶在瞭望塔集合。不许抄近路钻密林,不许掉队拖慢队伍,掉队的人明天给我绕着训练场跑二十圈。现在——出发!”
孩子们瞬间哄然应和,背着塞了水壶和干粮的小背包,顺着山边的碎石路边跑边闹。
蒋虎刚冲出去两步,脚下滑了厚厚的松针差点摔个狗啃泥,被旁边的李昂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胳膊,才踉踉跄跄站稳,惹得周围的同学笑出了声。
枫晨牵着采儿跟在队伍中间,脚步稳得像踩在平地上,连落在山路上的红叶都没被他踩碎几片。
枫树林深处的两道黑影对视一眼,黑色的衣料和红枫的阴影融在一起,悄无声息地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他们腰间的传讯水晶微微亮着淡光,时刻把队伍的动向传回魔宫。
枫树林最偏僻的背阴死角里,几团裹着黑布的黑影正缩在交错的老树干后面,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这几人是狼魔神麾下养了多年的死士,领头的刀疤脸脸上横着一道从眉骨斜划到下颌的狰狞伤疤,皮肉翻起的旧痕在阴影里泛着淡白的印子,看着格外吓人。
此刻他正弓着腰,对着不远处树后站着的几个魔宫暗卫方向点头哈腰,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
他身边跟着的小喽啰腿肚子抖得像筛糠,牙齿都在轻轻打颤,凑到领头的耳边用气声压着嗓子,连声音都在发飘:“大、大哥,我们……我们真的不会出事吗?”
“废话!”刀疤脸猛地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白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抬手就往他后脑勺狠狠拍了一巴掌,力道重得把那小喽啰拍得一个趔趄,差点首接栽倒在地上。
“狼魔神大人亲自点的差事,就是要让两位小殿下经历点‘无伤大雅的小磨难’,练一练他们的应急本事。不过你们几个都给我把手里的家伙收稳了,动作分寸拿捏死,半分真伤都不能落到小殿下身上,要是搞砸了,不用等魔宫的人找上门,狼魔神大人先把你挫骨扬灰,你这辈子首接到头,连魂都别想留在魔域里飘着。”
那小喽啰被他一巴掌拍得瞬间清醒,连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趟活根本不是自己能推掉的——前几日他在狼魔神的宴会上贪杯耍酒疯,失手打碎了魔神大人珍藏了百年的千年魔酿,
按规矩本来是要首接拖去后山喂狼的,全靠领头的在大人面前拼死求情,才把这趟九死一生的差事换给了他。
办成了能捞着泼天的赏赐,往后在狼魔神麾下能首接混个小头领当,办砸了就是死路一条,他半分退路都没有。
几人缩在树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压不住的慌意,连忙把淬了低阶迷药的短刀往怀里揣紧,借着枫树林层层叠叠的阴影往山路上挪,脚步轻得像贴在地面游窜的蛇,连脚边的落叶都没被踩出半分声响。
不远处树后的几个魔宫暗卫互相递了个眼神。他们早就收到了白玥传下来的密令,知道这是狼魔神配合安排的应急演练,就是要趁着这次户外拉练,测一测两位小殿下的实战应变能力。
几人早就在周围布下了层层警戒,只要死士们的动作敢越半分界,只要有半分可能伤到孩子们的苗头,他们下一秒就能冲上去把人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