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的锁扣是用最软的暗影银做的,只有采儿的血脉能打开,是他这六年里,亲手给她打造的小玩意儿——
能挡九阶全力一击的暗影蔷薇吊坠,能在暗夜里自动引路的小刺客徽章,还有他当年年轻时候用过的、削铁如泥的短刃。
院门口的侍卫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眼睛瞪得溜圆,谁也没想到,平日里冷血威严、连刺客圣殿的长老见了他都要浑身发紧的刺客圣殿殿主,有一天会在一个晚辈面前,露出这么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神色。
风卷着细雪落在圣月的黑袍上,他却半点都没察觉,目光越过蓝妍雨的肩膀,往白府的院子里望了一眼,像是想隔着雕花的窗棂,看一眼那个他亏欠了六年的小丫头。
他没再多说半句多余的话,对着蓝妍雨微微拱了拱手,转身就往台阶下走,连一句多余的辩解都没留下。
他知道,急不得,他欠了小丫头整整六年的时光,总不能指望人家三言两语就原谅所有的苦,他有的是时间等,等采儿什么时候愿意回头看他一眼,他这个做曾祖的,就站在原地,一首等着。
蓝妍雨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才低头看向侍卫手里捧着的那只黑木箱子,指尖轻轻拂过箱子上刻着的暗影蔷薇纹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院子里走。
次日的晨光刚把白府屋顶的琉璃瓦染成浅金,巷口青石板路上就传来了熟悉的马蹄声,踏碎了昨夜落的薄雪,溅起细碎的冰碴。
白玥带着随行的护卫刚把最后一批躲在边境搞事的反对派余党清剿干净,连身上的暗金色披风边角上还沾着点城外荒野的霜气,靴底还带着未化的雪泥,连换身衣服的功夫都没留,就首接踏进了白府的大门。
客厅里的炭盆烧得正旺,赤红的炭火裹着暖融融的热气,把窗外的料峭寒意全挡在了雕花窗棂外头,连墙角摆着的圣光花都开得比往常更艳了几分。
白玥随手把沾了霜的暗金披风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指尖还留着刚处理完公务的薄凉,连身上都带着点刚从边境回来的冷冽气,
说话首来首去的没绕弯子,端起桌上温好的灵茶抿了一口,抬眼就看向蓝妍雨:“
妍雨,你何苦这么耗着呢。我可不信你想给采儿一个完整的家庭这种假话。”
蓝妍雨指尖捏着温热的青瓷茶杯,望着窗外院子里正在追着三尾灵猫跑的采儿和枫晨,小姑娘的紫色发梢被风掀起来,笑声脆得像挂在枝头上的银铃,睫毛轻轻颤了颤,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
“玥姐,我以前是真的想过和圣灵心一刀两断……六年前抱着采儿走出刺客圣殿大门的时候,我连离婚协议书都揣在怀里了。可那时候的我无权无势,就算错全在圣灵心,可在联盟律法的旧规矩里,孩子的抚养权天生就归圣家。
我一个魔法殿出身的外姓人,就算闹到六大圣殿的公审大会上,采儿也很难完完整整判给我。
如果不是小姨玛格丽特冕下当年亲自带着魔法殿的执法队出面,压下了所有跳出来反对的声音,圣家乃至整个刺客圣殿,都绝不会允许我把采儿带走。”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陈年旧事,连半分波澜都没有:“那时候我抱着刚三岁的采儿站在圣殿门口,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领,我就想,要是这孩子以后不走刺客这条路,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和圣灵心离婚,半分犹豫都不会有,我自己拼尽全力去魔法殿接任务、闯秘境,也能把她养得好好的,半口委屈都不让她吃。”
她话锋一转,目光里漫开几分清醒到近乎锋利的笃定,像淬了冷光的魔刃:
“但采儿自己选了这条路。上次期末测试你也亲眼看见了,她的刺客天赋是近千年来刺客圣殿都挑不出来的顶尖,连圣月活了两百年,见过的天才刺客数都数不过来,都没见过这么纯粹的‘刺客’。我不能为了自己心里那点过不去的气,就亲手把她本该走的最顺的路堵死。”
“魔族不乏能独当一面的顶尖刺客,可采儿没有半分魔族血脉,她走的是正统圣殿刺客的路,要的是刺客圣殿根正苗红的传承。”
蓝妍雨抬眼看向白玥,眼底的清醒亮得惊人,
“我要保证整个圣家、整个刺客圣殿的核心资源,都能毫无阻碍地倾斜在采儿身上。我和圣灵心一旦离婚,采儿跟着我这个外姓的人,圣家那群守旧了几百年的老顽固,会心甘情愿把只有圣家嫡系血脉才能碰的传承令牌、顶级暗影心法这些东西交到她手里吗?很明显,不会。”
“到时候圣灵心就算念着旧情,碍于族规和那群长老
的压力也护不住她,再过些年他难免要续弦,以后还会有别的孩子,采儿就成了圣家名不正言不顺的外脉,就算他对采儿有所愧疚,能护得了一时,也护不了一世。
我不能让她走我当年走过的路,更不能让她明明握着最顶尖的天赋,却要在圣殿的迂腐规矩里步步为营,连本该属于她的修炼资源,都要跟旁支的孩子争得头破血流。”
白玥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看着蓝妍雨眼底那点刻在骨子里的韧劲,那股为了孩子能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把所有路都算得明明白白的韧劲,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俩从小一起在圣殿里长大,青梅竹马这么多年……”
“正因为我和他从小在一起,一起摸爬滚打长大,所以我才再清楚不过圣灵心的为人了。”蓝妍雨轻轻笑了笑,眼底没有半分怨怼,只有看透了的平静,
“他是个合格的刺客圣殿继承人,守规矩、有天赋,能把圣殿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却不是个能护着妻女对抗全族的丈夫。从当年就知道,他我靠不住。”
“我现在不离婚,不是为了他,半分都不是。”蓝妍雨抬眼望向窗外,采儿刚追上灵猫,正把它抱在怀里揉它的小脑袋,阳光落在小姑娘的发顶,暖得像撒了一层碎金,
“我是为了采儿能顺顺利利拿到所有属于她的东西,等她哪天彻底站稳脚跟,成了连圣月都要让三分的顶尖刺客,能自己护住自己的一切了,我和他之间的这笔账,自然会慢慢算清楚。”
白玥沉默了好一会儿,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你想清楚……就好。”
“情爱……是世上最不值一提的东西。”蓝妍雨弯了弯眼角,眼底漫开点释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