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流水，一天匆忙而过。
第二日清晨，小院中来了一个特殊的人，他一身黑袍沾满鲜血，身后长剑已经残缺，右臂处空空荡荡，袖子随风而飘。
方宇从打坐中惊醒，来到院中，脸上的神情凝固在了一起。
“魏不凡？”
来人正是不久前出征的魏不凡。
他气息衰弱，竟已跌下了凝气，如今正处于气感巅峰。
“你为何如此？”
方宇轻声问道，魏不凡是他接触的第一个玄宗弟子，本性善良，是个想剑斩天下不公的热血少年。
方宇对他的感觉不差，但没想到只是出征几天，却落得如此下场。
“上仙！”魏不凡似乎成熟了不少，眉宇间刻着淡淡的哀愁，他对着方宇跪了下来，“上仙，弟子之前不分青红皂白，错怪了上仙，请上仙赎罪。”
说完，魏不凡“砰砰”磕了两个响头，“前线危急，上次随不凡出征的弟子，快没了，不凡不敢耽搁，得再次奔赴前线，改日定当亲自向上仙赔罪！”
“若不凡回不来，还请上仙……”
魏不凡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坚定，“还请上仙，在不凡的坟前，洒下一杯清酒……”
方宇心里突然难受的厉害，他长了张嘴，伸手想要扶起魏不凡，但魏不凡却已经走出了小院。
方宇连忙追了上去。
宗门广场，那里已经有弟子在聚集，这些脸庞稚嫩的少年不少人眼里都带着迷茫，一些人甚至相拥而哭。
魏不凡站在他们中间，神情冷冽，眉宇间的哀愁似乎更重了。
方宇刚走来，却看到何三向着自己跑了过来，“上仙！”他喊道。
“你们这是？”
“前线战事吃紧，千羽王朝发动总攻了，我们得去长门关死守，若长门关再被破，大离朝就没了！”
何三深吸了一口气，“上仙，我想求您个事！”
方宇心情沉重，点了点头，“什么事？”
只见何三从怀里掏出了两本书籍递给了方宇，“本来还想着在大决战之前将这段剧情写好的，但是恐怕来不及了！”
“战场那般混乱，我怕保不住他们，所以想请上仙帮我保管一下，等我回来再给我！”
何三说的坦荡，甚至还带着笑，但方宇心里越发憋屈的难受。
“好，我帮你收着，有什么意见我都给你写在上面！”
何三笑得更开心了，“若我回不来，上仙若记得我，留个纪念也好，上仙若不想记得我，那就将它烧在我的坟前。”
说到这，何三叹了口气，“若连坟都没有，那就请上仙扔了吧……”
说完，何三拱了拱手，转身开始组织弟子们的集合。
方宇摩挲着两本还没有名字的书籍，心里叹道，“你一定会回来的，少了你，这大离朝的小说，就进入永夜了……”
心里越发沉重，方宇刚转身，一个薄纱黑裙的少女眼眶微红的跑了过来。
“上仙！”
“你也要去？”方宇心里狠狠的一颤，凝视着采薇。
采薇摇了摇头，落寞的道，“何三师兄不让我去！”
方宇没来由的松了口气，但又听采薇说道，“上仙，你去帮我跟何师兄说说好不好，求你了上仙！”
“你为什么非要去呢？”
采薇愣了一下，“因为，我不想有第二次凛冬啊！”
“凛冬入宗的弟子，大多数人都应该有个美满的家庭的！”
“我不想……”
采薇沉默了一下，轻声道，“我不想以后的孩子们，在走我们的老路。”
然而，何三似乎发现了这边的情况，与魏不凡一起走了过来，看着采薇道，“采薇师妹，你不能去！”
“为什么？难道我不是玄宗弟子吗？”
“总得，给玄宗留点香火吧！”
采薇呆立当场……
一个时辰后，炎京城中无数灵船升空，他们悬挂着各样的战旗，穿着各色的衣服，他们眉宇间有忧愁，有哀怨，但他们的气势，一往无前。
炎京城的城门在这一刻也打开，一队队身穿战甲的士兵列队而出，在他们身后，是乌泱泱的骑兵，统一的高头大马。
这些是凡人，修士终究有限，这十个月的战争下，整个大离朝还剩下十分之一的修士。
两国的大决战，连凡人也避免不了。
玄宗。
没有刻碑仪式，没有送别仪式，六百多名弟子有序的登上了灵船。
玄宗剩下的弟子，除了采薇，其他都是气感初期。
魏不凡与何三站在甲板上，对着剩下的弟子拱了拱手，“玄宗的未来，交给你们了！”
随后，二人又对着方宇拱手，“上仙，指点之恩，若不死，改日在报，若死，下辈子，当牛做马，绝无怨言。”
方宇心里悲拗，他拱了拱手，沉默无言。
他不知道说什么，甚至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冷血。
连采薇这个小丫头都要闹着上战场，而他方宇……
灵船缓缓升空，剩下的弟子们嚎哭声更重，撕心裂肺已经显得苍白。
“诸位，保重！”
方宇一声叹息，转身看着炎京城上空密密麻麻的灵船。
恍惚间，他看见其中一艘灵船上，一个身穿白袍，手提银枪的少年，正灿笑着向他挥手。
玄宗灵船归位后，犹如漫天黄沙的灵船大军，朝着西方缓缓飞去。
忽然，高空中传来阵阵歌声。
“赳赳大离，共赴国难，”
“赳赳大离，复我河山。”
“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东有大离，如日方升，”
“百年国恨，沧桑难平！”
是出征的修士以及纵马出征的士兵们在哼唱。
方宇心里越发难受，这首老秦人的战歌，虽然被改了歌词，但方宇没有觉得一点违和。
不管大离朝的皇帝如何，不管这个世界是否残酷。
这些玄宗的弟子，这些出征的修士，配得上这首歌。
但，这不够！
方宇转身来到宗门广场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口鼓，平时召唤弟子时才会敲响。
来到鼓前，方宇拿起两个鼓槌，随后一前一后，重重敲下，“咚咚！”
“咚，咚，咚，咚……”
鼓声先是缓慢，而后急促，刹那慷慨，激昂。
大鼓震天响，传声上百里，气势雄浑，感天动地。
方宇用鼓声，敲出了《秦王破阵乐》，他呢喃，“今日，为诸君，擂鼓助威，愿诸君，得胜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