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耳曼部落也会采取相应的行动。在这件事上,我们两部落的步伐将保持高度一致。”
德;拉图尔和贝尔蒂也分别表达了类似的态度。四个人说完该说的话,没有再多留一分钟,各自带着随行人员离开了椭圆形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但这种安静和之前那种压抑的对峙不同,这是一种充满了挫败和忿怒的死寂。
麦克阿瑟独自站在那张巨大的橡木办公桌后面,双手撑着桌面,低头看着桌上那些散乱的文件,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个厚重的玻璃烟灰缸,用尽全力砸向对面的墙壁。烟灰缸撞在墙上发出一声爆裂般的巨响,玻璃碎片四散飞溅,在地毯上留下一片亮晶晶的碎渣。
门口的安保人员听到动静,猛地推开门冲了进来,手都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麦克阿瑟头也不回地朝他们挥了挥手,声音沙哑而低沉。
“出去。关上门,不许任何人进来。”
安保人员面面相觑了一秒,迅速退了出去,把门紧紧关上。
麦克阿瑟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步伐急促而凌乱,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始终保持着军人风度和政治精英气场的雄鹰部落大酋长。
他此刻的样子更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充满愤怒但又无处发泄。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消息到底是怎么泄露出去的。这次行动从头到尾都经过了极其严格的保密处理。
马甲公司的注册由国防部技术转化办公室一手操办,资金流转经过了至少三层离岸账户的清洗,与龙夏部落的谈判全部在龙夏境内进行,参与谈判的人员也都经过了谎言测试和多重背景审查。
在麦克阿瑟原本的计划中,这批光刻机至少要等第一批设备全部运抵本土、完成拆解和分析之后,才会逐步向盟友透露有限的信息。
到那个时候,雄鹰部落掌握的技术突破就是既成事实,盟友就算有意见,也只能捏着鼻子接受。
但事与愿违。消息不仅泄露了,而且泄露得极其彻底。对方连马甲公司的注册信息、资金流向、谈判进度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意味着情报泄露的源头不是外围人员,而是核心环节——甚至有可能就出在国防部内部。
这让麦克阿瑟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如果连国防部技术转化办公室这种级别的保密部门都被人渗透了,那雄鹰部落还有多少秘密是对外不设防的?
但愤怒和寒意都无济于事。眼下最紧迫的问题,是如何挽回局面。
麦克阿瑟在办公室里来来回回地走了将近半个小时,脚步越来越慢,最终停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修剪得精致绝伦的南草坪,陷入了长时间的死寂。
他想到了很多。
想到了雄鹰部落在冷战中战胜苏熊部落的辉煌,想到了冷战后雄鹰部落一家独大的单极霸权,想到了东瀛部落被雄鹰用一纸协议打垮半导体产业之后永世不得翻身的下场,想到了尼德兰部落在尖端光刻机领域被雄鹰牢牢控制住技术外溢路径的这些年。
所有这一切,曾经都是雄鹰部落傲视全球的技术围猎战中的教科书级案例。可现在,猎物换了。龙夏部落不是东瀛,不是尼德兰,更不是冷战时期那个在技术封锁中举步维艰的苏熊。
龙夏部落不仅顶住了封锁,还在最关键的光刻机赛道上实现了反超。现在不是雄鹰在封锁龙夏,而是龙夏掐住了雄鹰的脖子。
但麦克阿瑟绝不认为这就是终局。
苏定平。这个名字在麦克阿瑟脑海中闪过,让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仿星器、青鸑电网、万吨级电解海水制氢、跨越式迭代的高端光刻机——这个年轻人的身影几乎出现在每一个让雄鹰部落感到威胁的技术领域里。
麦克阿瑟从未见过一个科学家,能够同时在如此多截然不同的尖端领域里做出颠覆性的突破。这已经不是天才两个字能够解释的了。
但他仍然坚信,雄鹰部落在半导体领域有着数十年的深厚积累,实验室里囤积的前沿技术专利拿到手软,各大顶尖大学和研究机构里网罗了全球最顶尖的人才。
只要能从龙夏买回哪怕不是最高端的设备,通过逆向解析和深度研究,雄鹰就完全有可能在足够的资金投入之下追平甚至再次反超。
到那个时候,那些现在叫嚣着要切割、要独立的所谓盟友,终究还是会回到雄鹰部落的体系中来。
因为他们没有选择。麦克阿瑟在心底对自己说。
在蓝星这个残酷的国际丛林中,没有雄鹰部落的军事保护和技术牵引,北欧那些部落单独拎出来,没有一个能和龙夏在全产业链上抗衡。他们现在闹归闹,但终究要回来。
这个念头让麦克阿瑟重新找到了力量的支点。他走回办公桌,拿起那部红色的内部加密电话,拨通了国防部技术转化办公室的专线。
“麦克阿瑟。光刻机采购计划,听好了——不惜任何代价,给我把龙夏的高端光刻机买回来。交货期能多快就多快,钱不是问题。那些盟友部落要闹,让他们闹去。
等我们拿下光刻机技术,他们会自己灰溜溜地回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技术转化办公室主任诺曼;布莱克的声音,带着一丝谨慎。
“酋长,上次的渠道已经暴露了,龙夏那边的情报部门对我们的马甲情况掌握得非常透彻。如果我们继续用商业马甲的路径,很可能还会被他们再坑一次。
上一次的捆绑合同已经让我们吃了大亏,芯片的配额到现在还没拿到全部。”
麦克阿瑟握电话的手紧了紧,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就买那些仍和我们有正式联系的企业,通过可靠的第三方做转手贸易!多绕几圈没关系,多付百分之四十到五十的溢价也没关系。我只要一个结果——整套高端光刻机设备,必须给我运回来!”
布莱克沉默了两秒钟,像是在权衡什么,最终还是开口说道。
“明白了,酋长。我们会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但有一点我必须提前跟您打预防针——龙夏部落对外销售的这批光刻机,最高精度只到65纳米。
他们自己内部用到的最先进制程设备,始终没有出现在任何对外销售的名录里。即便我们不惜代价买回来,买到的也不会是龙夏最顶级的产品。”
麦克阿瑟闭了一下眼睛,将那股几乎要再次爆发出来的怒意强行压了回去。
“能买到多少就是多少。65纳米这个级别够我们的军事工业电子芯片用很长一段时间,而且研究这个级别的设备,足够我们在材料和工艺层面找到突破口。
剩下的,不是我需要考虑的问题,而是你们需要考虑的问题。我要的是结果——在两年内,能看到从雄鹰实验室里走出来的、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高端光刻机。”
他放下电话,重新坐回椅子里,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蓝星地图。
他的视线在东亚那个庞大的龙夏部落轮廓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慢慢移开,落在北美大陆那片代表雄鹰部落的版图上。
雄鹰部落的地位,从冷战结束之后,还从来没有受到过如此全方位、多角度的挑战。
他认为这一切都是龙夏部落造成的——仿星器掀翻了雄鹰能源企业的饭碗,青鸑电网让雄鹰在新能源输配电领域的布局变成了一堆废纸,高端光刻机的横空出世更是直接动摇了雄鹰在全球半导体产业链中的核心控制地位。
而这一次,龙夏又通过精准的情报战,在他和盟友之间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这一切账,他全都记在了龙夏部落的头上。
但麦克阿瑟相信,这一切都是暂时的。
只要光刻机技术能赶上龙夏部落,只要雄鹰重新在最尖端的半导体制造领域站到和龙夏平起平坐甚至略微超出的位置,北欧诸多部落终究还是会回来的。
那些现在大声嚷嚷着要切割、要独立自主的盟友们,在北欧联盟的防务框架、金融体系和技术协作网络中浸泡了几十年,早就被织进了一张看不见但挣不脱的大网里。
他们可以闹情绪,可以骂脏话,可以单方面宣布切割,但当他们的企业和军工体系需要先进芯片的时候,当他们的金融市场需要雄鹰的资本渡口的时候,当他们的情报机构需要雄鹰的全球监控数据的时候,他们终究会回来的。
麦克阿瑟对此深信不疑。
接下来的几周里,雄鹰部落商务部、国防部和几个核心情报机构联合作战,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通过多条极其隐蔽的渠道重新编织了一张覆盖亚洲、中东和中美洲的第三方采购网络。
一些与美国仍有密切情报合作或防务依赖的国家与实体被挨个拉拢、谈判、出价,有的以军火贸易做掩护,有的拿技术援助当门槛,有的直接就是赤裸裸的金钱砸下去。
雄鹰部落派出的采购团队甚至冒险启用了几个退役的军事文职技术人员,包装成商业顾问进入龙夏,在滨海和长三角一带与多家光刻机经销商进行周旋。
其中的风险成本高得惊人,因为这些退役文职人员一旦被龙夏的安全部门识别并抓捕,引起的外交风暴将会掀起惊涛骇浪。但麦克阿瑟已经顾不了这许多了。
经过长达两个多月的超高强度运作,雄鹰部落终于通过三重重掩护的空壳交易结构,拿到了龙夏部落制造的三台完整的高端光刻机设备。
其中两台是技术解包的65纳米制程商用标准机型,附带全套的技术参数调试手册、光学系统安装说明书和基本的核心备件包。
另一台则是龙夏部落高端光刻机系列中复杂度最高的型号之一,虽然精度仍然稳定在65到55纳米之间,但搭载了部分准前沿技术组件,是龙夏允许对外出售的性能上限机型。
代价是巨大的。
雄鹰部落为这三台设备支付了正常市场价将近三倍的金额,合计超过九十亿鹰元。
这还不算为了打通第三方管道而支付的中间人费用、军火捆绑合同的隐性补贴、以及在多个小国进行商业基础设施投资时被迫签下的长期亏损协议。
综合下来,雄鹰部落的财政预算在这两个月里额外蒸发掉了将近一千二百亿鹰元的直接和间接成本。
麦克阿瑟坐在椭圆形办公室的皮椅上,手里捏着那份最终成交报告,脸色阴沉得吓人。
三台设备,耗资超千亿。
而且龙夏部落始终没有松口出售他们内部使用的最顶级制程设备——哪怕是陈默以个人技术专利形式贡献的那套多层梯度膜技术延伸应用的相关核心模组,龙夏也一概不卖。
无论雄鹰部落出多高的价码,龙夏的回答都是冷冰冰的两个字。
“不卖。”
麦克阿瑟将那份报告用力拍在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几次。办公室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他睁开眼睛,目光重新落回到报告中那条让他极其不舒服的信息上——龙夏部落高端光刻机之父、仿星器和青鸑电网的总设计师苏定平,据说在得知这笔高溢价交易时,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卖几台中端设备,赚几百亿鹰元的经费,顺便让他们的盟友跟他们窝里斗——这笔买卖,划算。”
当这句话辗转传进雄鹰部落情报部门的拦截记录,最终送到麦克阿瑟案头的时候,麦克阿瑟将那张薄薄的纸条揉成一团用力扔进垃圾桶里,随即又捡了出来,展开,反复看了三遍。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那片皱巴巴的纸条夹进了自己办公桌上那本厚重的备忘录的第一页里,然后将备忘录重重地合上。
而在大洋的这一边,靴子部落、日耳曼部落、兰西部落、日不落部落等北欧联盟成员部落内部,已经掀起了另一股声音。
这股声音不再仅限于外交层面的抗议和经济层面的切割,而是从企业界、学术界、甚至普通民众的舆论场中自发生长出来的。
北欧诸部落的许多大型制造企业联合了起来——汽车巨头、精密仪器品牌、高端化工集团、航空零部件供应商——这些企业有一个共同特征:它们在过去五年中,因为部落跟随雄鹰的封锁政策,被迫放弃了大量与龙夏部落进行技术合作和商业往来的机会,市场份额不断被龙夏本土企业反噬,产品竞争力也逐年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