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本沉默了。他知道麦克阿瑟说得对。在这场能源革命的竞赛中，先发优势是决定性的。龙夏已经抢占了先手，而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大优势。
雄鹰如果现在不采取果断行动遏制龙夏的扩张势头，等到龙夏的能源产业在全球形成了不可逆转的网络效应之后，雄鹰就算技术追平了，也永远失去了夺回主导权的机会。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窗外的阳光渐渐偏西，在地毯上投下一大块斜长的光影。
麦克阿瑟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看着窗外那片被精心修剪过的草坪和远处的华盛顿纪念碑剪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伯恩斯以为他不打算再说话了，久到奥斯本偷偷看了看手表，久到帕特森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想打破沉默。
然后，麦克阿瑟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再嘶哑，不再咆哮，而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静。
“继续在军事层面加大威慑力度。第七舰队在南海的演习频次加倍，轰炸机在关岛的部署数量继续增加。
通知东瀛和泡菜部落，让他们在各自的防区内加强对龙夏船只的监视和情报搜集。
告诉靴子部落的代表，他们如果敢跟龙夏签光刻机采购协议，雄鹰将重新评估对他们的安全保障承诺。
告诉中东那些还在观望的产油国，我们愿意在军售和安保合作方面给他们更大的支持，只要他们保持对石油美元的忠诚。”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一套组合拳打出去，能稳住的先稳住，能拉住的先拉住，能吓住的先吓住。至于那些实在稳不住、拉不住也吓不住的部落——”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道冰冷的锋铓。
“那就让他们看看，选择龙夏会有什么后果。不是现在就打，而是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在一个最合适的地点，用一种最合适的方式，给龙夏的能源运输线来一次致命的打击。
这一击必须要足够狠，狠到全世界的部落都记住一个道理——在这个星球上，雄鹰部落的意志仍然是不可挑战的。”
伯恩斯、奥斯本和帕特森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们都知道，麦克阿瑟这番话不是在征求意见，而是在下达指令。大酋长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这个决心会把这个星球带向何方，他都准备一条道走到黑了。
散会之后，三个人并肩走出了椭圆形办公室。走廊里灯光昏暗，秘书和幕僚们已经下班了，只剩下几个值班的特勤局特工站在走廊两端，像一尊尊穿着黑色西装的雕塑。
伯恩斯压低了声音对奥斯本说。
“他真的疯了。”
奥斯本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嘴唇几乎没有动，但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伯恩斯的耳朵里。
“他没疯。他只是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清楚一个事实——雄鹰部落输不起这场能源战争。
这场战争一旦输了，我们失去的不只是霸权和利益，而是整个部落赖以生存的经济基础和全球地位。到了那个时候，雄鹰部落内部的社会撕裂和政治极化会比现在严重十倍。
你信不信，我们两个和帕特森三个人，作为输掉这场战争的罪魁祸首，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帕特森苦笑着摇了摇头。
“所以我们现在是明知前面是悬崖，也必须闭着眼睛往前冲了？”
奥斯本没有回答。走廊尽头的门被特勤局特工推开，外面是华盛顿初冬的冷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从台阶上刮过。
三个人各自上了各自的黑色防弹轿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一样——疲惫、焦虑、茫然，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恐惧。
而在大洋彼岸，龙夏京城那座被古柏环绕的会议室里，最高领导人刚刚宣布将逆鳞-1号反导系统切换至全功率持续运行状态。
这道命令通过加密军事通信网络，在几分钟之内传达到了分布在全国各地的每一个导弹发射阵地、每一座雷达站、每一颗在轨运行的天基预警卫星上。
龙夏沿海的反导阵地里，巨大的相控阵雷达开始全功率运转，天线阵面上无数个收发放大单元同时激活，电磁波束像一把无形的扫帚，一遍又一遍地从空中扫过。
任何从地平线方向升起的目标，只要进入雷达的探测范围，就会在三秒钟之内被捕捉、识别和跟踪。
而在这些雷达阵地后方几十公里的山体深处，逆鳞拦截弹的发射车已经加注了燃料，导弹的导引头已经完成了初始化校准，随时可以在预警系统下达拦截指令之后立即点火升空。
在更高的轨道上，龙夏的天基预警星座正在沿着预定轨道无声地运转着。
这些分布在近地轨道和同步轨道上的预警卫星，每一颗都搭载了高灵敏度的红外焦平面阵列探测器，能够在敌方弹道导弹升空的瞬间捕捉到火箭发动机喷射出的高温尾焰。
从捕捉信号到解算出导弹的飞行轨迹特征，再到将目标参数下传给地面的反导指挥中心，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钟。
而在更远的海洋上，龙夏的航母战斗群和驱逐舰支队正在预定的战备巡航海域进行不间断的战备值班。
舰载雷达天线旋转着，电子侦察系统的天线阵列不断地截获和分析着来自各个方向的电磁信号。
052D驱逐舰和055大驱的垂直发射单元里，海红旗系列防空导弹和海基反导拦截弹已经装填完毕，随时可以在接到作战指令后升空拦截。
这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进行着，安静得就像海面下潜行的核潜艇，表面上微波不兴，实际上每一根神经都已经绷到了最紧。
苏定平坐在返回滨海市的专机上，透过舷窗看着下方厚重的云层和偶尔从云缝中漏出来的深蓝色海面。
他的脑海里不停地回放着今天会议上最高领导人宣布全系统战备时的表情——那是一种极其克制但又极其坚决的表情，带着龙夏民族几千年沉淀下来的韧性和血性。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主席说要给他办婚礼，这是来自整个部落的温暖和关怀。但在婚礼之前，他还有最后几项关键技术验证必须完成。
仿星器的长周期运行稳定性测试已经进入了连续运行的第三百天。青鸑电网的全国覆盖完成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七，最后几个偏远地区的施工也进入了收尾阶段。
海水淡化工厂满负荷运行三个月之后，所有技术指标全部达标。氢能运输船的建造进度在全力加速，第一批十艘专用液氢运输船中的六艘已经下水，正在进行海试。
但这些还不够。苏定平心里清楚，雄鹰的军事威胁一旦从口头转向实质，龙夏现有的能源运输体系必须要具备更强的抗打击能力和更大的冗余度才行。
运输船的航速要提高，护航舰队的反潜能力要加强，沿海的预警雷达网要扩大探测纵深，氢能储存设施要分散布置以降低被集中打击的风险。
这些工作需要的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一整套体系运转起来。但他至少可以先把技术层面的框架搭好。
专机在滨海市军用机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
跑道两侧的助航灯光在夜色中排成两条延伸到天际的金色长线，远处的机库里灯火通明，几架战斗机的尾喷口在黑暗中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整个机场笼罩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每一个在跑道上走动的地勤人员脚下都带着一股急促的劲头。
接机的还是那辆黑色轿车，不过这次开车的人换了一个，是个苏定平没见过的年轻军官。
军官神色冷峻，上车之后简单确认了苏定平的身份，就沉默地发动了车子，朝着滨海市中心的方向驶去。
苏定平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给陈婉清发了一条消息。
“已经回到滨海。明天早上实验室见。想你。”
发完之后没过几秒钟，陈婉清就回了一条消息。
“收到。注意休息。我等你，多久都等。”
苏定平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排简短的文字，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窗外滨海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着，远处港口的灯光倒映在海面上，像一大片碎金铺在黑色的绸缎上。
他知道，明天天一亮，还有无数的工作在等着他。但此刻，在这个深秋的夜晚，他只想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感受一下这座城市、这个部落、这片土地在夜色中平稳有力的呼吸声。
而在大洋彼岸，麦克阿瑟同样没有入睡。
他一个人坐在椭圆形办公室的皮椅上，窗外的华盛顿已经沉入深夜，只有远处的华盛顿纪念碑顶端还亮着一盏红灯，像一只孤独的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不眨地盯着这座城市的夜空。
桌上一份摊开的作战方案草稿上，国防部和参联会的官员们已经初步标定出了几个可能的打击方案和对应的战术推演结论。
每一个方案的风险评估那一栏里，都用红笔醒目地标注着同一句话——“极有可能引发连锁军事反应，建议三思”。
麦克阿瑟伸手拿起那支红笔，在这句话的后面，用力写下了三个字。
“执行。”
然后把笔啪的一声甩在桌上，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黑宫椭圆形办公室里那盏古老的黄铜台灯，在之后的几个深夜里始终没有熄灭过。
麦克阿瑟在“执行”二字后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那份作战方案草稿从此不再是一份供决策者参考的技术性文件，而是变成了一道不可逆转的军令。
国防部、参联会、中央情报局、国家安全局——整个雄鹰部落的战争机器，在这道军令的驱动下，开始了一场极度隐秘而又极度疯狂的行动。
按照麦克阿瑟定下的基调，这场行动必须达到三个目标：第一，必须足够狠，狠到让全世界的部落都记住雄鹰部落的意志不可挑战；第二，必须足够隐蔽，隐蔽到龙夏部落抓不住直接证据；第三，必须在战略上产生足够的威慑效果，让那些正在掂量要不要跟龙夏签能源合作协议的部落重新掂量掂量。
这三个目标往桌面上一摆，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件事——这次行动跟以往任何一次军事演习、任何一次航行自由行动、任何一次代理人战争都不一样。
这次是要直接对龙夏的核心利益下手，而且是要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下手。
国防部长奥斯本召集了参联会最核心的几位作战规划专家，在一个没有窗户的地下密室里连续推演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密室的墙上挂满了蓝星地图和卫星侦察照片，桌子上堆着厚厚的情报评估报告和武器系统性能参数手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味和汗水味。
他们在全球范围内筛选了超过两百个潜在目标，从龙夏在非洲的能源基础设施到中东的氢能转运站，从东南亚的输氢管道到南亚的制氢工厂，从南海的海底电缆到东海的运输船队。
每一个目标都被反复评估了军事打击的可行性、战略效果、风险等级和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推演到第四十八个小时的时候，一个年轻的作战规划参谋忽然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的方案。
“长官们，我们一直在龙夏的海外利益上打转，但那些目标的战略影响力太分散了。炸一个转运站，龙夏可以重建。打一艘运输船，龙夏可以再造。
这些打击最多让他们的能源出口进度延迟几个月，根本没有办法产生那种让全世界都感到震撼的心理冲击。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具备极强象征意义的打击目标，一个足以让全球各国重新审视与龙夏能源合作风险的目标。”
他从厚厚的文件堆里抽出一张卫星侦察照片，在桌上摊开。
照片上是南联盟首都的一栋五层建筑，灰白色的外墙在夏季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沉闷的色调，建筑前方的旗杆上飘扬着一面鲜艳的的旗帜。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龙夏驻南联盟大使馆。
那个年轻参谋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一样扎进在场所有人的耳膜里。
“根据《维也纳外交关系公约》，攻击一国驻外大使馆等同于对该国本土的侵犯。这种象征意义，远远超过炸毁一座水坝或者打沉一艘商船。
如果我们对龙夏驻南联盟大使馆实施精确打击，全世界的部落都会看到——雄鹰部落有能力、有胆量、而且有意愿在龙夏的核心利益上动刀。
这种心理震慑力，是任何经济制裁和技术封锁都无法替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