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分身有术
李维的【人偶师】和圣女刚好是两个极端。
圣女是能在有限的范围内同时操纵无限的人偶，而李维是在无限的范围内同时操纵有限的人偶。
最多十个。
但这只是同时。
如果不限定同时的话，那么李维完全可以造一万个人偶当后备，这就像是游戏里的角色有一万条命，打完一条再续一条就行了。
一万条命还不能通关的游戏是不存在的吧。
眼下李维又回到了雾都的钟塔，然后来到了第四层。
「让我看看，哪个比较适合呢————？」
走进大厅，看着四周的展柜，李维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打量起来。
钟塔第四层表面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偶博物馆，里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人偶，大多数都是动物，也有一些奇特的怪物，以及人和机甲的模型。换做不知情的人来了，只会以为这是李维的一点儿小爱好，但事实上，这就是李维的军火库—之一。
李维每次的东西都不是凭空变出来的，【人偶师】的无限操纵的确没有距离限制，但
也需要一定步骤，首先，李维需要设定一个「锚点」，最多能够设定十个。这样当他集中到锚点的时候，他就能够感受到锚点附近的东西，然后李维就可以锁定，然后用移形换影】进行转换。
目前李维基本上有三个固定锚点，一个在雾都钟塔，主要是用来进行人偶转移的，另外一个是在军工厂，那些高射炮什么的大部分都储存在军工厂的专属仓库里，最后一个是金属巨龙，锚点被放置在天空之眼的机库里。
李维基本上没有使用过几个人形人偶，原因很简单，如果单纯是潜入，那么双马尾小精灵或者人偶鸟都是更好的选择，用人形人偶去潜入简直就是没苦硬吃。这几个人形人偶还是李维当初获得【外形伪装】的时候专门做出来尝试的，因为【外形伪装】可以让人偶在没有参加战斗时保持拟态，所以李维好奇的试了试。
结论就是没法用，必须要自己操纵才行，不操纵的话就是个躺在那里的死人，没什么意思。
所以这几个失败品就放到这里做展览了，大部分主要还是艾琳随心所欲设计发挥的。
李维看了看，感觉————好像也没啥好用的。
嗯，最好是个战士，有战斗力，而且还能量产，现在让艾琳造也来不及————对了。
想到这里，李维忽然一拍手。
他怎么忘了，这不是还有个造人偶的行家嘛，而且还是专攻量产的！
「所以你就找到我这里来了？」
圣女喝了口茶，好奇的看着李维，而李维则点了点头。
「没错，你有没有什么好用的战斗型人偶，借我几个玩玩？」
「嗯听完李维的说话，圣女沉思片刻，接着点了点头。
「可以，应该说你来的正好。」
说着，圣女站起身。
「跟我来吧。」
在圣女的带领下，李维来到了位于天空之城深处的一处实验设施。不得不说，圣女这个天空之城虽然听起来很魔幻，但真正走进来给李维的感觉却很科幻。不管是平整光滑的长方形通道，还是那些自动化制造的房间，以及走来走去的人偶守卫，都给李维一种像是来到了科幻世界里机器人制造基地的感觉。
当他走进这个实验设施时，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好家伙，这是什么？」
看着眼前的人偶，李维也是愣在原地，只见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两米多高的人偶盔甲。它的外表看起来像是一个全副武装的蒸汽机甲骑士，只不过更加厚重，两边的肩甲呈半圆形拱起，甚至连脑袋都被埋在了其中。
它的左手手臂上装着一把机枪，运用弹链连接到背后。右手则握着一把斧头，整个盔甲呈黑色，配合那个看起来像骷髅头一样的头盔，看起来凶恶异常。
「我配合帝国目前的武器设计重新创造的人偶士兵。」
圣女得意的挺胸抬头。
「我已经发现了，现在帝国的武器装备和战斗方式和当初亚瑟那个时候完全不同，所以我也想要根据帝国的军事方针，重新制造新的武装人偶军团。正好，我新造出来还没有经过实战检验，你拿去顺便帮我测试一下好了。」
「你的天使大军不是挺好的？」
李维指了指站在旁边，合拢翅膀，手持长矛，看起来非常圣洁的天使人偶。与之相比，这个浑身黑漆漆的钢铁巨人简直就像是从电影里走出来的反派，要是它抬起头再发个红光就更像了。
「在远程武器面前，天使的防御力不足以抵挡目前帝国的武器攻击。几炮就能够随随便便把它们拆成碎片。所以我才专门制造了这种重甲战士人偶，我还借鉴了你的思路哦。」
「我的？」
「是啊，你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进天空城，和恶魔战斗的时候，不是用喷气式发动机带动了机甲吗？重甲战士的防御力很强，但是速度很慢，所以我就想到了你当初做的，给它制造了一个小型喷气背包。」
说着，圣女绕到旁边，对着李维指了指。李维走过去之后才发现，在这个重甲战士的后背上，的确有一个看起来像是背包的东西。而在它的身体装甲两侧，包括手臂和脚下都有喷射口。
嗯，这样一来到的确是能飞了。
「人偶我是用龙鳞钢打造的，强度足够抵挡迫击炮的直击，当然，因为用了多层盔甲加重，速度还是有点儿慢，但是只要有喷气背包辅助，就可以弥补速度方面的缺陷了。」
「武器呢？」
「20MM爆弹枪，采用爆炸穿甲弹，射程400米。那把斧头是由从你那里获得的精金试作品锻造的。」
「精金？你已经找到将其量产化的办法了？」
精金是李维当初从第二庇护所银月城那里敲诈来的战败赔款之一，它的特点就是极致坚硬，但是非常重。这些材料基本上都分给了圣女和大安妮一人一份，主要负责制造能够量产的山寨品。
「试作品，目前根据精金结构分析，普通钢材只能够还原出它一半的威力，但是重量
不变。这东西普通人可拿不动，不过人偶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这么重？」
面对李维的询问，圣女轻笑了笑，指向旁边的桌子，上面放着一把匕首，看起来和普通的匕首差不多大。
「你试试就知道了。」
「我倒要看看，这玩意儿有多重————
李维走到桌前，然后伸出手去拿住那把匕首想要把它拿起来，但是——
「好家伙，这把匕首这么重？」
出乎李维的意料之外，这把匕首看起来就比水果刀大一点儿，结果重量居然和金砖差不多了。
「对吧，同样的武器，用试作品锻造的话，重量翻倍不止。所以，我才会把它的武器做成斧头。毕竟就目前来看，这玩意儿最适合的就是砸人了。」
「那是。」
李维也理解了圣女的思路，这个试作品锋利程度上来看可能也没什么特别的特点，但重量却是个大问题。说白了，这玩意儿并不是靠锋利程度取胜的，也没有那种吹毛断发的能力，但是无所谓，同样大小，这玩意儿比其他斧头重了不止一倍，那砸下去会是什么结
果——
嗯，大力出奇迹了属于。
「你觉得怎么样？李维？这个符合你的要求吗？」
把重甲战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对李维介绍了一遍之后，圣女也是好奇的看着他开口询问道，而李维则双手抱怀，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重甲战士，沉默片刻。
「嗯————就目前来看的确不错，但是在我看来，还是有个最致命的问题。」
「最致命的问题？」
「是啊。」
李维说着，望向圣女。
「你没在它里面装炸弹吗？」
听到李维的询问，圣女一头雾水。
「为什么要在里面装炸弹？」
「当然是为了打不过的时候自爆啊。」
看着圣女，李维振振有词的说道。
「毕竟，自爆可是男人的浪漫呢。」
——————这我倒还是第一次听说。」
最终，李维在圣女这里，带走了二十个重甲战士人偶，至于炸弹的问题，圣女是不会装的。她表示这可是要放在自己的天空城的，万一不小心炸了那算你的还是我的？不过李维也不强求，直接拿回去交给军工厂那边修改一下就行了。
反正不装炸弹是绝对不可能的，这玩意儿在李维看来可太适合自爆了。
至于费用嘛————嗯，李维在天空城留了两个晚上，算是等价交换吧。
与李维相比，雷娅显然就没有这么舒服了。
此刻她正在一处空地上，挥舞着自己的长剑。
在离开博德之门后，李维告辞前往了银月城，而雷娅则和那个间谍一起，带着从至高观日者的尸体上发现的一个魔法迷盒前往了烛堡。因为她听那个间谍说，那位委托他调查至高观日者的人，有办法让她前往埃尔托瑞尔，于是雷娅便跟着间谍来到了烛堡一一这座享有盛名的智者聚集之地。
并且见到了那位名叫希尔薇亚的学者，后者打开了那个神秘的铁盒。在里面的是一块黑铁平板，上面用炼狱语写着至高观日者与扎瑞尔之间的契约。
【我，塔维斯.克雷格，埃尔托瑞尔至高观日者，向吾主宣誓，扎瑞尔，阿弗纳斯之主，遵从本誓约所载之契约。我以此于任事任时屈从扎瑞尔，我置她于万物之上，不论生死。我将带着卑微与恐惧，终生及死后服从她。我以埃尔托瑞尔及其所属领土至高观日者之权力，承认将伴阳之光照耀下的全部领土罚没交于扎瑞尔，所有为誓约所束缚而包围埃尔托瑞尔之人亦一同罚没————】
这击碎了雷娅内心深处的最后一丝侥幸，她原本还抱着一点点的怀疑，或许这一切都只是魔鬼的谎言，或许至高观日者大人是在这之后才堕落的，他是为了欺骗自己。
但是现在，她已经无法再这么想了，因为这个条约已经彻底并且无情的向雷娅揭露了一个现实一一她所相信的一切都是谎言。
至高观日者，扎瑞尔，她从小听到的那些故事，相信的那些英雄，全是谎言！
「嘿！」
雷娅愤怒的再次挥下长剑，但是这一次长剑却用力过猛，直接脱手而出飞了出去，咣当一声落在地上一一接着，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那把长剑的旁边。
「看来你很努力的在锻炼，雷娅小姐。」
李维伸出手去，捡起长剑，看着眼前的圣骑士。此刻的少女骑士已经完全不复原本的意气风发，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颓废。
「你已经做好前往埃尔托瑞尔的准备了？」
——李维先生。」
雷娅抬起头来，看着李维，表情复杂。
「正义到底是什么？我们为了正义而战，难道就只配得到这样的结局吗？我怎么也不明白，我从小相信的一切，都是谎言，没有一个是真实的。全部都是谎言，都是欺骗，那么我到底还能够相信什么？正义到底是什么？」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李维走到雷娅的面前，将长剑还给了她。
「不过，我本身是不会以正义为名行动的，同样，我认为以正义为名行动，是非常愚蠢和危险的事情。」
「哎？」
听到李维的说话，雷娅诧异的看着他。她和李维接触不多，但是从他愿意帮助寻找失踪的少女来看，李维应该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邪恶之徒，那么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为什么？」
「因为正义本身并不是一个固定的概念。」
李维耸耸肩膀。
「每个人对正义的理解不同，所以，当你喊着自己为了正义而战时，你的正义并不一定就代表别人的正义。」
说到这里，李维摸了摸下巴，想到了网上看的一个有趣笑话。
「这样吧，我给你说个笑话。假设你被召唤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当你睁开眼睛时，看到国王和大臣正跪在你面前痛哭流涕，声称这个国家已经在魔王军的攻击下即将沦陷，只有身为圣骑士和勇者的你才能够击败邪恶的魔王，保护这个国家不被魔王军消灭，你会怎么做？」
「我当然会持剑守护正义，无论如何，都不会让邪恶得逞！」
在雷娅看来，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所以她给出了自己理所当然的回答。她明白李维是在给自己讲故事，但他为什么说这是一个笑话。
听到雷娅的回答，李维再次笑了笑。
「然后你问他们，这个魔王做了什么事情，他们会告诉你，魔王解放了奴隶，取消了贵族的特权，让平民和贵族拥有同等的权利，而且每天只工作八小时————你会怎么看？」
「这面对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雷娅愣住了，随后她顿时面色通红。
「这根本是欺骗！那些国王和贵族才是邪恶的！他们只是在污蔑————
「不，你错了，雷娅小姐。」
李维摇了摇头。
「这虽然是个笑话，但是我要告诉你，他们说的一切都是发自内心的，他们是真心相信那个解放奴隶，推翻贵族特权，想要消灭他们的人是个邪恶可怕的魔王。而他们是真的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正常的，没有任何问题的。对于他们来说，消灭这个摧毁了他们赖以为生的一切的魔王就是正义，而且是不言自明的。」
「可是大家都知道，奴隶是不对的！」
「但是以前，奴隶制是合理的，而且还是合法的，并且每个人都接受的。」
李维摊开双手。
「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文明，有不同的看法和制度。正义也是一样，我要告诉你，雷娅小姐，在有些国家，像你这样抛头露面在他们看来就是不检点的，因为一个合格的女人应该待在家里，除了丈夫和家人谁都不给看。而你不但独自出门在外，甚至还参加战斗，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一在他们看来，你这是在明目张胆的挑战他们的制度，他们的常识，他们的生活，你就是邪恶的。」
「但，但这是不对的！」
「只是在你看来不对，你说为了正义，那么你是为了谁的正义？」
李维说着，眯起眼睛望向雷娅。
「贵族有贵族的正义，平民有平民的正义，男人有男人的正义，女人也有女人的正义这个世界并不是单纯的非黑即白，你的正义说不定就是他人的邪恶。你可以声称自己是正义的，但是在对方看来，这不过是将自己的行为正当化的理由和借口。这个世界没有确定的正义，同样没有确定的邪恶。高喊正义与邪恶的对抗，并不会带来什么好处，只会让人感到空虚————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这————————
————可是——
面对李维的说辞，雷娅感觉大脑有些乱，从她记事开始，在雷娅看来，正义与邪恶就是这个世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正义与邪恶的战争也是一样。于是她成为了一名圣骑士，投入到这场永无止境的大战之中，想要为正义出自己的一份力。
可是现在却有人告诉她，正义和邪恶都不是一成不变的。你维护的正义，说不定就是他人眼中的邪恶。而你所讨伐的邪恶，说不定就是他人所期望的正义。
「那，那么李维先生你呢？」
雷娅像是溺水的人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抬起头望向李维。
「你拯救了被邪教徒抓走的人，而且还与那些邪教徒和魔鬼正面对抗，难道你不是为了正义吗？」
「嗯——
————为了正义这种说法不对，严格来说，我所做的一切，是因为我站在人类这边。而我所对付的敌人，是因为他们对人类造成了危害和威胁，就是这么简单。」
「哎？」
不得不说，这个回答的确出乎了雷娅的意料之外。
「为了人类吗？」
「没错，那些魔鬼不是就想要危害人类吗？所以对我来说，它们就是敌人，就是这么简单。和什么正义，善良，邪恶无关。哪怕是天使，如果对人类造成威胁，那么也是我的敌人。」
说着，李维轻笑了笑。
「看，这也很简单不是吗？危害到人类的，就是威胁，不管是魔鬼，恶魔，天使还是巨龙都一样。」
「但，但是————如果是人类侵入了森林圣地等原因遭到威胁和攻击这样————
「但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李维看着雷娅，眼神平静，温和。
「我是人类，雷娅小姐，我当然要站在人类这边。人类要开拓土地，要生存，我自然是支持的，因为在人类看来，这不就是理所当然的吗？为了生存开拓，难道不是正义？而
你要阻止这种正义，不就是邪恶了？」
「不，我————
这时雷娅无话可说了，她忽然发现，李维所说的的确没错。正义和邪恶这种东西，只是一瞬间，就立刻互换了。
「但是在我看来，不管正义邪恶，归根结底的底层逻辑是不变的。」
「底层逻辑？」
「没错。」
李维点了点头。
「拳头就是力量，力量决定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