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准备出发(第1/2页)
年羹尧信件的第一页说自己在甘肃安顿的事。
说甘肃提督对他还算客气,给他安排了一间单独的院子,虽简陋些,可胜在清净。
第二页便翻来覆去地说想她……
“夫人,我到了甘肃之后,夜里总睡不着。
从前在京城时,你睡在我旁边,我闻着你身上的皂角味便能睡踏实。
如今这院子里空落落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白日里练兵还好,一到了晚上便觉得这日子没滋没味的。”
“夫人,你上回让人给我做的那双鞋,我穿得底都快磨穿了。
你能不能让人给我再做两双,要结实些的。
让她们针脚密些,别糊弄。
还有我那件鸦青色的棉袄,我走的时候没带上。
夫人定要帮我找出来,再絮一层新棉花,甘肃这边风大,夜里冷得很。”
“对了,这边吃食还过得去,就是粗了些。
府里上回腌的酱黄瓜,若能放得住,给我捎几坛子来。
别的就不用带了,这边铺子里都能买到,不必大老远地折腾。
你只给我寄棉衣和鞋便是,旁的都可原地添置。”
信的末尾,他写了一句,“夫人,我在这边事事顺遂,你不必挂念。”
宜修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越看眉头蹙得越紧。
通篇都在说想她。
可说到甘肃的环境,却是一句“挺好的”“过得去”“没什么不妥”。
她翻回第一页又看了一遍,总觉得他轻描淡写的环境,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宜修将信纸搁在桌上。
甘肃。
她前世虽然没去过,可朝中的事她多少知道些。
甘肃提督衙门设在兰州,再往西便是河西走廊,连着嘉峪关。
时常有准噶尔残部骚扰边境,军务吃紧,年年都有战事。
年羹尧说的那个“单独的院子”,不知道多少年没住过人,墙皮怕是都掉了大半。
他说铺子里都能买到,可甘肃那个地方连年打仗,商铺凋敝,能买到什么像样的东西?
棉衣他倒是要了,可旁的呢?
过冬的炭火、擦手的油膏、防风的围脖、暖脚的毡袜,这些东西甘肃未必买得到,就算买得到也未必是好货。
他信里只提了棉衣和鞋,旁的都不要,可宜修却不信。
这厮十有八九就是觉得怕给自己添麻烦,他个人的事情糊弄一下就行……
她想起从前在宫里听人说过,西北边关苦寒,将士们冬天手脚生冻疮,裂开的口子深得能看见骨头。
年羹尧到底也是天天在外头跑的人,风里来雪里去,哪能真像他说的那般舒坦。
宜修将信叠好收进匣子里,叫了青棠进来。
“把库房里那几匹厚棉布都找出来,再去买二十斤新棉花。”
“另外让厨房多腌几坛酱菜,酱黄瓜、酱萝卜、酱豆角,多放些辣子,装两坛子醋泡姜,都封好了放着。”
青棠应声去了。
宜修自己也没闲着,找了好些绣娘,让她们缝制这些东西。
剪秋从庄子上回来之后也跟着帮忙。
除了衣裳鞋袜,又备了些旁的。
一小箱常用药材,治风寒的、治跌打的、治水土不服的,各抓了几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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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罐子蜂蜜,是她让刘宝山从南边捎来的,听说能润燥。
两罐子猪油膏,擦手擦脸都使得,西北风大,不擦这个脸皮都要裂开……
东西收拾停当,她叫了镖队的人来,装了满满两箱子。
她想了想去甘肃的路该怎么走。
一来是追随年羹尧,二来她也有自己的盘算。
琉璃铺子的生意如今在京城做得稳了,可到底是京城一地……
她心里想的是往西走看看有什么生意和门路。
甘肃虽苦寒,可地处要冲,连着陕西、宁夏、青海,若是能在那边寻到一条路子,往后的日子便更宽绰了。
去甘肃这一路,她正好把沿途的城镇都摸一遍。
东西收拾好之后,宜修便开始料理府里的事,总得安置一番,好好告别。
她先去了一趟觉罗氏那边。
年寻屿白白胖胖的,见人就咧着嘴笑。
觉罗氏如今出了月子,身子养得不错,整日抱着算经不撒手。
宜修进门时,她正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翻书,两个都不耽误。
“嫂嫂,我过些日子要去甘肃一趟。”宜修在炕边坐下,逗了逗年寻屿的小下巴。
觉罗氏抬起头来,“去甘肃?找年羹尧?”
“嗯。”宜修点了点头,“他在那边过得糙,我不放心。”
觉罗氏想了想,“你去多久?”
“少则两三个月,多则半年。看他那边的情形。”
觉罗氏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你去吧。府里有我。账目你走之前对一遍,其余的事我来料理。”
宜修应了一声,便起身去了正院。
耿氏还在湖广,正院的事如今归宜修管着。
她把账册和钥匙理了一遍,将重要的文书收进箱子里,又列了一份交接单子。
剪秋跟在她身边,替她将各处院落的钥匙分好,贴上标签。
临走前一日,宜修还去了一趟乌拉那拉府。
沈格格听说她要去甘肃,起初吃了一惊,随后便叹了口气,“你从小就有主意,我不拦你。路上当心些,别逞强。”
宜修将穆尔登抱在怀里逗了逗,又跟沈格格说了几句家常话。
临走时,沈格格从妆奁里取出一只小小的玉坠子塞进她手里,“这是我从前在庙里求的,戴在身上保平安。你拿着。”
宜修将玉坠子攥在掌心,朝沈格格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宜修便起了身。
青棠替她梳了利落的发髻,换了身方便赶路的窄袖骑装。
马厩里追风已经备好了鞍。
宜修与剪秋二人翻身上马,朝青棠挥了挥手,一抖缰绳便出了巷口。
原本是想留着剪秋在京城帮忙看铺子,可想着刘宝山还算得用,又有九阿哥照应,出不了岔子。
关键是,剪秋实在不愿意与她分开,干脆便带着了。
随后,她们与护卫队,以及走镖队伍汇合。
一行人策马往城门的方向去,风迎面扑来,吹得宜修衣袂猎猎作响。
甘肃苦寒,可再冷的夜,也冷不过前世冷宫的夜了。
何况,这次,还有年羹尧和剪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