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里。
安置好了皇后的居住地,夜色已深。
鍾鉉把被子往頭上一蓋。
「繼續去刷資源點。」
他的好心非常重,想要窺視人類誕生的秘密。
【24小時內你將被遣返,也可提前返回!】
...
未來。
在最後一個人類施豆豆死亡後,妖魔們忽然感覺自己失去了所有目標。
「所有人,都已經死了?」
「整個世界,只剩下我們妖魔在這片土地上?」
「那些妖獸們、海神們,也躲進了深海。」
妖魔已經沒有新生兒了。
已經沒有貴為萬靈之長的人類,給蟲子開慧。
接下去十年,妖魔的誕生率為零。
刑缺十分不甘心:
「我們要滅族了,吾不甘心!」
「吾一定要擺脫命運,尋活下去的辦法。」
他作為這個妖魔時代的統治者,開始試圖興建城邦,教化萬民。
「妖魔性格暴虐,此乃天性。」
「天性不可違!」
「吾當建立一尊鎮魔鼎,鎮壓妖魔之暴虐!使妖魔清心,靜意,明德!」
「然而,還缺一份靜心材料!」
刑缺離開了王城,猶如一位古樸的老農,尋遍百草百礦,更深入大海深處。
他走在大地上,看著妖魔們不能獵殺人類之後,開始自相殘殺。
整片大地一片血腥。
「歲大飢,妖魔相食。」
刑缺眼眸中越發閃爍濃郁的痛苦之色,「吾之一族,不該淪於此境!」
他繞過一片片妖魔殘殺的土地,深入群山,進入岩漿火山,踏入寂靜湖水。
他身上開始遍布皺紋。
他老了!
他親眼看到,這片經歷過自相殘殺的土地上,妖魔不再年輕。
最年幼的妖魔也步入中年。
他嘗試跨入深海,甚至遇到了古老的不知名存在,險死還生。
他遊走在深海中,發現了一種能清心的深海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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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終於尋了最後一份材料!」
他仰天長嘯,潸然淚下。
他開始建立鎮魔鼎,熬製清心妖魚等材料,壓制妖魔強烈的獸性。
他已經能讓茹毛飲血的妖魔們開啟智慧,鎮壓暴虐本性。
耕種,放牧,建築。
他試圖讓秩序降臨在妖魔身上。
他開始大力扶持妖魔天才的崛起。
妖魔的潛力的確極其可怕。
他們比人類的修煉速度還要驚人。
幾萬億人口的妖魔族群,竟然如雨後春筍一般冒出各種天才。
十年後,妖魔的半神之數,竟已突破百萬。
這仿佛已經重現了太古仙神的盛世時代,密密麻麻的半神在大陸上徘徊!
二十年後,妖神的數量竟然突破了一萬!
整個大陸,仿佛變成了一片神土,一尊尊偉岸的存在如群星璀璨,照耀著這個時代。
一萬妖神,這是何等恐怖的數字?
「我們妖魔,太恐怖了。」
刑缺不斷翻看著人類的歷史,和自己種族對比,越發覺可怕。
「縱觀整個鼎盛期的數萬年大巢盛世,整個歷史上所有人神的數量加起來也不超過一千。」
「我們如今有一萬妖神,超過了大巢歷史數量之總和!」
「但這又有何用?數量再多,也很快死去。」
他這一尊妖魔皇帝,仰頭長嘯,大罵時代之不公:
「老天,你竟如此不公平!讓我們只能活四百年!」
「不過,我定不會屈服於上蒼!既然我們的種族壽命存在上限,那麼就去變強好了。」
「境界越高,越是長壽!」
「我們的神只能活四百年,那就去成仙!」
「我們以一萬妖神的恐怖數量,何愁研究不出法門,突破不到下一個境界?」
刑缺野心勃勃。
他靠著這蝗蟲般龐大的妖神數量,分出五千尊最有智慧的神靈作為智者,去參悟下一個境界。
又分出五千神靈,十萬半神,開始探索整片世界的邊緣!
一尊尊可怕的妖魔飛天遁地,雁過拔毛,仿佛真形成了蝗蟲之災!
然此方世界無窮之大,即使是以妖神恐怖的飛行速度,也好似看不到盡頭。
如今的刑缺已然是一代雄主,開始下令:
「吾,當丈量整個世界的邊緣,天有多高,地有多深!」
大量妖魔開始探索太古遺蹟。
一個個沉入大海中的可怕古代遺蹟被探索出來,打撈到陸地。
一些古代記載的歷史也被揭開。
妖魔宮。
刑缺身披黑色猙獰龍袍,發出幽幽嘆息,
「這天地之大,窮神靈之力,竟然無法探索到邊界!」
這個世界,大可怕。
但除了腳下這片大陸之外,世界全是海洋,外面全是無盡海域。
「太古時期,有仙神大戰,擊沉了所有陸地。」
「我們所在的這片大陸,不過是一座沒有被海水淹沒只剩下山頂的高峰。」
當刑缺了解到這一點之後,就徹底絕望了。
仙,早已經不存在,這個時代不許有仙。
神,就是這個時代的頂點。
「甚至太古時期,人有十境,神亦有十境。」
「可隨著時代推移,神境的極限變成了九境,而後是八境...到了如今,神,只剩下一境。」
刑缺仰頭長嘯,大罵世道之不公。
「吾,不服啊!吾縱橫一生,滅人族,鎮妖魔暴虐本性,開啟盛世,卻敗如此慘烈,找不到希望,已經找不到希望了...」
刑缺耗盡無數的物力探索世界後,徹底絕望了。
「不,還有一個希望。」
刑缺忽然想到了什麼,「那一尊神秘的老皇帝。」
按理來說。
他們占卜了所有的人類,並殺死了最後一個人類施豆豆。
人類已經徹底滅絕。
老皇帝也是人,一直找不到他,他可能早就已經老死了。
但刑缺覺其中可能有問題:
「老皇帝擁有大巢的底蘊和秘密,他當年吸收龍血,大幅延壽,真的死了麼?」
「我們占卜黑劍神,都被混淆了部分占卜結果。」
「那一個老皇帝,可能有遮蔽占卜的寶物,所以根本占卜不到他。」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巢皇族,是很難被占卜的!
這意味著大巢絕對有一個隔絕占卜的可怕寶物。
如今這個寶物,只隔絕老皇帝自己一人,或許能完全擋住之前所有妖神的占卜。
「但擋住之前,未必擋住現在。」
「吾要召集一萬妖神,全力為那一群占卜蟲,提供法力!」
他開始興師動眾的占卜老皇帝。
但下一刻。
他忽然眉頭一皺,發現身邊出現了一個身影。
「是你!」
正是老皇帝,不知道何時出現在他的國庫里。
「你怎麼知道我要占卜你的?」刑缺大驚。
「你要占卜我,所以我便知曉了。」
老皇帝淡淡道:「我能窺視占卜一些模糊的未來,當你對我有敵意的那一刻,我便來了。」
「你這裡,好東西真是不少。」
老皇帝看著他們妖魔在各個海域中打撈出的很多歷史遺蹟,一件件把玩著。
「你們這群妖魔,打撈了不少好東西。」
「等你們死後,會給下一個時代的新人類留下巨大的財富。」
刑缺一愣,呆呆看著老皇帝,「我們,留下財富?」
「是啊。」
老皇帝呵呵一笑,「你不會以為,你們是第一批探索世界的妖魔吧?」
「等你們這些妖魔死後,到處採集挖掘的古代寶物在這裡堆積如山,讓下一代人類快速崛起。」
「你覺我們大巢開朝之初,從哪到那麼多寶物?」
「都是你們這些妖魔留下的。」
「你的那一尊鎮魔鼎,十分不錯,或許能給下一個人類時代當做鎮國的神器。」
刑缺瞳孔放大,自信心受創。
老皇帝呵呵一笑,「我手中的寶物,就是這樣收集來的,可不比你這裡少。」
「雖然大部分都不經用,已經碎掉了。」
刑缺看著這一位老皇帝,只感覺一股莫名的無力與絕望。
「你要老死了,我們也要老死了。」刑缺看著這一位滿臉皺紋的老人,壓低了聲音。
「是啊,我們都要老死了。」老皇帝咳嗽了一聲。
老皇帝也感覺到死亡在逼近,自己那輝煌的一生將要終結。
他唯一寄託的希望,就是那冥冥中的預感,隱約感覺到長生不老藥在未來出世。
一旦能拿到神藥,他將會長生不老。
於是他嘗試了各種方式延壽,想活久一點,活更久一些。
他一定要堅持活到那寶物徹底出世的時刻。
這些年下來,苟延殘喘的老皇帝,在日夜祈禱著。
隨著感覺到的神藥出現宿命之日,越來越接近,他感受越發真切,恍惚中看到一副模糊影像。
那是不久的將來。
可能是十年後。
可能是百年後。
一尊神秘的存在在天穹中,焚山煮海,冶煉半個世紀,烹飪著長生藥。
有一個地上的生靈,想向這一尊偉岸的存在祈禱,服下了神藥,他將走向永恆中的永恆。
服藥之人,好似擁有跨越了一切時間歲月的永恆壽命,不朽,不老,不滅。
服藥之人,將比神更古老!比仙更偉岸!
老皇帝神色一晃,苦笑道:
「那日子,還沒有來啊,還沒有來...那個吃下長生藥的人,一定是我,一定會是。」
他仿佛已經魔怔了。
刑缺看著這一位老人,喊道:
「你到底在等什麼!你能感覺到我的占卜,你的這方面預感一定很敏銳,你看到了什麼?你追逐了那麼多年,真的有長生不老藥?」
老皇帝笑了一聲,嘶啞道:「這不是你該追求的東西。」
「那我該追求什麼?」刑缺深呼吸一口氣。
「你不要騷擾我了,老頭子不想和你們拼命,作為補償給你講個故事吧。」老皇帝看了他一眼,「大巢的故事。」
刑缺對此略微感興趣。
他到的情報,都是深海古遺蹟廢墟的情報。
那些情報都是古代仙神時期的。
但刑缺關於這片大陸的近些年情報,根本不了解。
這是大巢的機密信息。
「大巢之前,是一個名為人主的時代,我知道很少,畢竟他們覆滅之後,妖魔亂世,很快毀滅了人類,也製造了歷史斷層。」
「當時所有人類也死了,那些妖魔們和你們一樣到處收集寶物,堆疊在大陸上,想尋找希望的契機。」
「但後來,那一群妖魔們全都死絕了。」
「妖魔死後,入海避世的各大妖族出山。」
「虎族,花族,玄鳥一族,蝶族,樹族,他們紛紛爭奪這些古代寶物。」
「他們大戰了百年,樹族贏了,虎族幾乎滅絕,花族,蝶族臣服於樹族。」
「玄鳥一族,被奴役監禁。」
「它們當時有一個強大的神樹天才,名叫巢,他帶領著族人獲了大地上的勝利。」
「但就在樹族崛起之後,本該被滅絕的人類,忽然又重新出現了。」
「巢神是第一次發現了如此離譜的事,滅絕的人,竟然會重新誕生。」
老皇帝輕笑道:
「於是那一棵巢樹,開始追隨著天地間重新誕生的第一個人類,成為他們的守護神,建立了新時代。」
刑缺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故事信息量不少。
但還有一個關鍵的信息。
「第一個人到底是怎麼重新誕生的?」刑缺直接問道。
老皇帝似笑非笑,「這是一個秘密。」
刑缺深呼吸一口氣,目送老皇帝的離開。
時間繼續流逝。
歲月推移。
刑缺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改變命運,終於放下了執念,開始不再沉迷種族的延續。
他開始接受了一切。
他變貪圖享樂,建立了各種奢華宮殿。
他修建美人行宮,每天抱著各種妖魔美人。
他開始變暴虐,不再英明。
他,徹底老了。
彌留之際,這一位坐在王座上蒼老的君主,也開始恐懼死亡。
那種身體不斷衰弱下去的感覺是世界上最痛苦的酷刑。
「吾,真的不想死啊。」
他追求各種延壽的寶物,在各種橫徵暴斂之下,他的壽命開始打破了妖魔四百年極限。
他能活到五百歲。
但這已經是極限了。
這最後的百年,刑缺徹底沉迷享樂,極致奢華。
但人生又一次來到了盡頭。
在死亡面前,再無法延壽,刑缺的恐懼徹底爆發。
「既然無法逃離死亡,那就開始準備以另外一種方式實現吾的偉大永生!」
他開始給自己立碑鑄說,建立各種傳唱詩篇,留下各種書籍。
「朕這一生戰績稱上輝煌,連續清理了舊時代的一個個人族妖孽,建立新朝代,為妖魔鎮心開智,探索天下。」
「若非是沒有下一代延續,若非時代短暫,朕可以稱上是合格的開國之君,為後人打下了一片江山。」
他開始吹捧自己,變好大喜功,建立各大華麗的宮殿。
刑缺開始逼迫那些在他出生一百多年後,吃了京城才出生、如今已經十分老邁的妖魔成為工匠。
這些工匠,以整個大巢留下的黃金,白銀,鑄就了他的巨大雕塑。
一座座豐碑聳立在大地上,訴說著他的偉大。
「朕,要死了!」
終於在這一日,富麗堂皇的皇宮中,傳來一聲嘆息。
縱然有再多不甘,也難擋歲月之洪流。
...
鍾鉉也在這一日甦醒,帶著雲珠在這片大地上行走著。
「他要死了啊。」
鍾鉉走進了皇宮,看著一生貪生怕死、好大喜功的刑缺,神色唏噓不已。
「當年那個聰明無比的妖,登上人族的山,去和龍鈺帝討論未來與命運的智者,竟然淪為這番模樣。」
歲月,就像是一塊磨刀石,把生命磨麵目全非。
「不過,一尊暮年的皇帝麼?一定很想要長生藥吧?」鍾鉉嘴角微翹,心中搞事的想法不斷冒出,「鼎盛期竟然有一萬妖神,這是何等的人力物力...何等的外焦里嫩。」
他心中有了一個微妙的計劃。
但現在不是他在這一尊老皇帝的面前露面之時。
他還需要看看。
面孔蒼老的刑缺坐在王座上,整個人生機漸漸消失,「朕,不甘心啊!」
雲珠在旁邊問道:「少爺,我們來這裡做什麼?」
「看人類的誕生。」鍾鉉記很清楚,人類就是在這一年誕生的。
「人,哪有人?」
雲珠滿臉疑惑,十分不解。
最後一個人類,施豆豆不是死了麼?
宮殿靜悄悄一片。
燭火在兩側燃燒著。
妖魔時代里,最後一尊妖魔也即將迎來生命的終點。
半日之後。
刑缺感受著生命枯萎。
「只剩下我一個妖魔了,有點寂寞啊。」
他聲音滿是不甘,眼淚不斷滑落,「好不甘心啊,好不甘心,我要長生!我要豐功偉績!要延續萬年...」
「我要...」
「我要...」
他的聲音漸漸低沉,最後消失了。
他死了。
就在這時,史無前例的可怕一幕忽然出現了。
刑缺的屍體緩緩撕裂開,仿佛孕育著什麼東西一般。
撕拉。
屍體裂開。
一個呱呱墜地的人類嬰兒就此誕生。
哇哇哇!第一聲啼哭,好似拉開了新時代序幕,嬰兒坐在王座上,緩緩睜開眼,看著宮殿外的世界。
宮殿外迎面而來的是一個老人。
蒼老的老皇帝一步步走來,看著這個新時代的第一個人類誕生。
「還沒有發現麼?」
老皇帝看著重生的刑缺,整個人越發老邁,嘆息著開口:
「仙死為神,神死為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