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我好玩吗?”
“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
“那我不逗你了,我们来真的吧。”
总裁的私人电梯缓缓上升,48楼到了,秘书一手放在身前,一手拦住电梯门,半鞠躬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言总的办公室就在这一层。”
常野打量了一下,咖色的地毯铺满了整个大厅,外面的玻璃房里坐了四五个人,门上写着“秘书办”,看来都是为言总服务的。再往里走,就是几张真皮的会客沙发和一个茶桌,远远看到一个很大的实木办公桌,一个60岁左右的男人背对常野坐着。
秘书把常野带到后就关门退了出去。常野坐在沙发上,等了好几分钟,前面的男人才把旋转椅正了过来。
“让你久等了,晚霞一天只有一次,不看完太可惜了。”
常野瞪大了眼睛,面前的人长得就像自己的翻版,只是多了一些皱纹,头发稀薄了一些,眉眼几乎一模一样。
“小北说找到你了,我想先见见。”
常野不知该怎么称呼,面前的人是他的父亲吗?
“还不叫我吗?”
“叫什么?”常野想既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不如直接一点,免得绕弯子。
“看来你真的失忆了。”
面前的男人点了一根雪茄。
常野皱了皱眉头:“室内可以抽烟吗?”
“哈哈哈哈——”面前的男人夸张地大笑起来,“他们只说你失忆了,可没跟我说你变傻了啊,这栋大楼都是我的,我言海纳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敢有意见?”
常野抽了一张纸巾捂住鼻子:“这栋楼有中央空调,你在这里抽雪茄,烟味很久都不会散,二手烟对身体也有损害,我建议你一定要抽的话可以等我走了之后。”
言海纳躺在旋转椅上,抬着眼睛打量常野:“若不是你这张脸,我真不相信你是我儿子。”
常野冷笑一声:“可能我真的不是你儿子。反正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啪!”一个水晶烟灰缸被摔在地上。
“你放肆!”
常野叹了口气:“我知道为什么你们没有找我了,我们根本就合不来。”
“你——”言海纳气得站了起来,拿起一沓文件丢在地上,“你自己睁大眼睛看看,我没找你?你从小就叛逆无赖,不好好读书,小小年纪就逃学去夜店鬼混!还偷钱!骗钱!透支信用卡!只有弄钱的事你才会上心,钱弄到了不是去赌博就是去花天酒地,除了要钱经常一两个月见不到人!你失踪了我没有报警是因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又干了什么违法的事!我偷偷去查了,终于查到你跟女朋友坐私人飞机从香港去澳门赌博,遇上大雾飞机掉海里,我派了多少人去打捞,花了多少钱,海有多大,你知道吗?”
看着面前暴怒的言海纳,常野咽了咽口水,他没想到自己的身世竟然是这样——一个玩世不恭的混账公子。
可能是他以前太混账了,老天也看不下去,才给了个机会让他重新做人的吧。
“爸——”常野内心斗争了很久,终于说服自己勉强喊了一句。
面前的言海纳被突如其来的一声打断,怒火一下子被熄灭。他看着眼前的儿子,还是那张脸,眼神却变得温和很多。他听秘书说他儿子自己开了一家酒屋,经营得还不错,这让他颇感意外。这个从小到大没让他少操心的儿子经过了这一次事故,似乎变了个人,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倒是还要感谢这次事故了。
“你过来。”言海纳对着常野招招手。
常野顺从地走了过去,言海纳仔细端详了一番:“是我言家的儿子。”
常野看着言海纳鬓角的白发,突然有点感慨,这些白发里有一部分应该是他当年的功劳吧。
“晚上我们全家人好好地一起吃个饭。”言海纳大笑着,“你妈还不知道你回来了,我晚上要带个医生,我怕她高兴得晕过去。你知道的,你妈可没有我这心理素质。”
确实,儿子失踪了五年,本来都以为死了,现在突然回来,当爹的还可以先看完晚霞再回头,这样的人不做大事都难。
晚上的家宴设在星辰集团自己的酒店里,常野在路上就已经问过杨秘书,他叫什么、他今年多大、他有什么喜好。
杨秘书跟了言总很多年了,算是常野的半个叔叔,他很好奇:“小少爷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常野摇了摇头,他甚至有点不习惯一个年纪比他大的人对他毕恭毕敬地喊小少爷。
“小少爷,你的名字是言南辰。言家有两兄弟,你是老二,哥哥叫言北辰,名字都是老板取的。老板白手起家创办了星辰集团,我们集团下面的产业很多,你看到的街边的这一排房子也是属于星辰集团下的星辰地产,我们还投资了电影,最近还有一部上映了票房不错的,老板最初是靠做餐馆起家的,现在的主业里有两家酒店,还有南部唯一的米其林三星餐厅……老板快七十岁了,现在一部分的星辰集团的事都是交由你哥在打理,你哥已经订婚,老板说等你哥生个孩子后,他就退休去带孙子。”
常野想到刚刚那个一脸严肃地欣赏晚霞的老头子,“扑哧”笑出声,放过孩子吧,就他那张臭脸,小孩儿不吓哭才怪。
常野……哦,准确地说应该是言南辰推开包厢的大门,一桌的人都抬起头来看着他,一个大约六十岁的胖妇人,“嗷”的一声飞扑上来,抱住常野号啕大哭,杨秘书在他耳边提示:“这是你母亲。”
“妈……”这句“妈”常野喊得艰难无比,他直到现在还觉得这一切都是别人的故事。在今天之前,他无数次地幻想跟家人团聚的场景,无数次地幻想自己到底是谁,可这一切都揭晓时,他又觉得很不真实,仿佛在玩一场豪门的角色扮演。
常野被胖妇人紧紧地箍在怀里,胖妇人的两只手就像两个大铁钳,他被箍得连呼吸都困难了,而且胖妇人的声音也很大,一直在他耳边号,他想到自己的盛世美颜,实在很难跟眼前这个长相平凡的妇人联系到一起。
常野偷偷地问杨秘书:“这是我的亲妈吗?还是后娘?”
“砰——”
头被重重地敲了一下,胖妇人擦了擦眼泪:“老娘怀胎十月生下你这个坏种,我不是你亲妈谁是你亲妈?从小你就调皮,我为你操了多少心,几年了你一点音信都没有,如果不是北辰找到你,我们都以为你死了!老娘就想不通了,你们俩都是我生的,怎么差别这么大!肯定是北辰像我,你接了你爹的坏种!”
言海纳一脸委屈,他一个跺跺脚南部的经济都会抖三抖的商业大鳄,在老婆的口中永远都是“没用”“坏种”“窝囊”“不爱卫生”……偏偏他还习惯了,老婆对他越恶劣他越觉得亲切,毕竟外面对他笑脸相迎的人大部分都是为了钱,老婆虽然凶悍却是陪他白手起家的女人。
“来来,跟你哥打个招呼。这几年你不在,都是他在帮你爸打理生意,帮了你爸不少忙。”
常野抬头看去,大圆桌的边缘,坐着一个跟自己九分九相像的男人,他们对望着彼此。常野忍不住又一次在心中感慨,老妈的基因都去哪儿了?他和哥哥还有爹三个人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唯一区别就是气质吧!言海纳眼神里是商人的精明和狠厉,言北辰则是透露出一股高知分子的书卷气,整个人礼貌谦和,至于他自己,杨秘书之前给他看了他以前的照片,站坐皆毫无规矩,一看就是让家长糟心的那种纨绔子弟。
“还有,这个是你嫂子,过来跟她打招呼。”胖妇人拉着常野走到圆桌的一边。胖妇人手上的几个大金镯子互相碰撞乒乓作响,彰显着主人的身家和品位。
对比他娘穿金戴银挂满全身的配饰打扮,那个是他嫂子的女人显得非常素雅,一条浅米色的连衣裙,脖子处有一条六芒星的项链。常野看到那条项链,突然心里痛了一下。
女人也看着他。她长了一张瓜子脸,脸很白,头发披在肩上,既没有染色也没有烫,除了脖子上的项链也没有戴任何首饰,妆也很淡。她坐在言北辰边上安安静静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舒服的气质。
常野主动伸出手:“你好,我叫常野。”
女人愣住了。
“哎哟!”
常野的头又被胖妇人狠拍了一把:“什么破名字?你叫南辰!你是不是连你妈叫什么都不记得了?”
常野摸着头,他终于知道言海纳为什么这么怕老婆了,但他还是捂着后脑勺嘟囔:“杨秘书说过,但我不太记得了。”
“姜彩霞!”
“好的,记住了,姜……”常野还没说完,后脑勺又挨了一巴掌。
“你个小兔崽子还想直呼你妈我的名字,叫妈——”
“好了,弟弟刚回来,还有点不适应,我已经通知了吕医生,明天会给他做个全身检查,我们先吃饭吧。”
看得出言北辰现在在言家说话已经相当有分量,他一席话,言母也乖乖听从。
不知道为什么,常野总觉得对于他的回归,言北辰似乎并不是很开心。反倒是他嫂子,时不时地抬头看他一眼。
星辰酒店的菜很精致,常野终于知道自己的厨艺是从哪儿来的了,言海纳靠餐饮发家的,为了教育子女不能忘本,从小就要餐厅的大厨到家里来教他们做饭,以至于他跟言北辰都有一手不错的厨艺。
可能是他前后反差太大,导致大家都有点不习惯,纷纷在餐桌上吐槽他以前干的混账事。常野听得冒冷汗,幸好他失忆了,他完全不想承认之前那些事是他做的。
饭后,言海纳想让常野直接回家,常野却坚持他还需要去店里处理一些事。言海纳想了想答应了,让杨秘书开车送他。
回去的路上,常野忍不住问:“杨秘书,我很好奇,我爸妈感情都很好,家里条件也不错,为什么我以前那么叛逆?”
“谈不上叛逆吧,谁家孩子不调皮?”
“打住,客套话我可不想听。”
杨秘书皱了皱眉头:“真想听吗?有些事记起来不一定是好事。”
“不知道的感觉更讨厌。”
杨秘书深吸了一口气:“你性格比较活泼好动,你哥性格比较沉稳,其实每个小孩儿都有自己的性格,这倒没什么,只是那时候老板和老板娘的事业还在起步,每天忙完回来看到的不是你把家里翻得乱七八糟就是你的阿姨又告状,人一累就容易暴躁,小的时候你没少挨打,再加上你哥又特别沉稳,你们俩一比,老板娘就特别爱骂你。
“我记得有一年你哥生病了,高烧不退,老板娘急得要命,一晚上都抱着你哥,给他擦身体物理降温,可能是忽略了你,你趁着老板娘不注意在洗毛巾的水盆里倒了半瓶洁厕灵,那个洁厕灵也没颜色,老板娘当时心急没注意,结果你哥被毛巾擦拭过的地方没多久就又红又肿,老板娘这才反应过来,心疼得要命,弄清楚是你使坏后,狠狠打了你一顿,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却反问你母亲,如果不是哥哥而是你生病了母亲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紧张。”
常野皱了皱眉头,难怪他觉得言北辰不喜欢他,以他当年顽劣的性格,他哥肯定吃了不少亏,对他冷漠也是正常。
酒屋到了,常野跟杨秘书道了谢,下车。
他很少在这么晚的时候走过酒屋门外的路,一簇簇的花,在月光的照射下静静散发着幽香。
常野推门进去,钱米乐背对着他趴在吧台上,球球也在。
听到门响,钱米乐揉揉眼睛回过身来,球球更是急得在吧台上扇着翅膀咕咕直叫。这一刻,常野才感觉到真实,这才是他熟悉的生活。
听说常野原来是言海纳的儿子,钱米乐羡慕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你听过言海纳?”
“怎么可能有人没听过,商业大鳄呢!你知道他外号叫什么吗?‘笑面阎王’!曾经为了赶一批房产项目,要求三批工人轮班,日夜不停地赶工,当时还因为赶得太急出了一起事故,脚手架散了,有个年轻的水泥工从上面掉下来……”
“死了?”
“没有,那人命太大,12楼摔下来都没死,但是摔断了脊椎瘫了……”
常野叹了口气,突然想起什么,问钱米乐:“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啊。”
“我没钥匙吗?”
“我怕你跑了没人给我发工资。”
常野在钱米乐后脑勺拍了一巴掌,这是他今天跟他妈学的,果然打起来特别解恨。
打完钱米乐,常野抱过球球:“走走走,爸爸带你睡觉去。”
钱米乐捂着头:“你明天还去星辰集团吗?”
“不去,我一下子适应不了有人喊我少爷,我想再守几天店缓一下。”
第二天,临近午餐时分,一个身着香芋色套装的女人,走进了花间酒屋。
钱米乐热情地走过去。
常野却愣住了:“你不是……嫂……”
女人笑起来非常温柔:“我跟你哥只是订婚还没有正式完婚,你可以叫我本名。哦,昨天忘了介绍,我叫花知。”
“你姓花啊?”钱米乐冒了出来,“这个姓好特别,是鲜花的花吗?”
“嗯,鲜花的花,知道的知。”
“我从来没听过有人姓花呢。”
常野拍了钱米乐一巴掌:“花木兰都没听过吗?快点去擦桌子,别暴露你的浅薄了。”
钱米乐委屈地摸摸头:“还没点菜呢?”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老板从星辰回来就特别喜欢拍他的后脑勺。
“花知小姐,这是我们店的菜单,你看看——”
花知摆了摆手:“不用了,我不饿。我过来是给你送账本的,你哥说你回来后,想先把星辰酒店交给你去管理。这是酒店这五年的账本,他让你这几天先熟悉一下。”
钱米乐的眼睛又瞪出来了:“是市中心那家68层的五星级酒店吗?顶楼可以停直升机的那个?”
“嗯。星辰酒店是星辰集团的主业之一,北辰一直很重视,你一回来他就想让你接管这么大的事,可见你在他心中的地位。”
常野看着那厚厚一沓账本叹了口气,豪门家难当啊,今天晚上不睡觉都看不完了。
“我做了一些玫瑰花糕,你吃了再走吧。”
花知想说不用了,但钱米乐已经把花糕端了出来。
浅褐色的软糕,花知吃了一口惊喜地说:“你用杏仁替换了核桃?”
常野点了点头:“核桃油味重,女孩子吃怕腻,我换成了杏仁,降低了甜度,杏仁有一点微苦,综合红枣的甜味刚好,玫瑰性温,宁心暖胃的,你胃不好带点走吧。”
花知惊讶地看着常野:“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常野也有点意外:“我也不知道怎么随口就说出来了。”
钱米乐看着花知脖子上玫瑰金的项链,忍不住赞美道:“花知姐这条项链真好看。”
常野又一次看到了花知脖子上的六芒星项链。
“谢谢。”花知摸了摸脖子,“我在英国的时候北辰送的,当时我们俩还没见面,他把项链寄给我,说到时候去机场接我,看见戴着项链就知道是我了。”
花知脸上泛起温柔的笑意。
“你们是网恋认识的吗?”
“嗯,我们是在一个天文论坛上认识的,当时有个帖子在讨论北半球天空中最亮的星星,我说是长庚星也就是金星,他却说是天狼星,因为当时是冬季,金星比天狼星偏北一些并不一定时常在天空上,我们俩为这个问题争执不下,为了争个高低我们还互加了社交媒体。渐渐地,我们竟越聊越好,每天临睡前都习惯性地聊一会儿,我们聊了两年吧,在还没有见面的时候就确定关系了,等回国就顺理成章地订婚了。”
花知的脸上浮现出少女的红润,看得出那段记忆对她来说非常珍贵。随即,她又叹了一口气:“不过,现在北辰太忙了,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地聊天了。”
钱米乐还想给花知的杯子添茶,花知摆摆手:“不用了,我要回去了。账目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我现在是星辰酒店财务的负责人。”
晚上,钱米乐将酒屋外面的灯熄灭,关上大门,回头一看常野还坐在吧台上看账本。
“我以前看电视总是很羡慕那些世家公子,觉得他们好像每天都在花天酒地,现在看你跟电视里演的完全不一样,刚确定身份还没一天就已经看了四个小时的账本了,啧啧啧,资本家真是厉害,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还没进门就开始给他们家干活儿了。”
常野的眉头越皱越紧。
钱米乐以为自己说太多他不高兴了,心虚地缩到边上:“怎么了,是不是看太久有点累,要不我给你倒杯牛奶?”
常野摇摇头:“我觉得很奇怪,星辰酒店这几年的利润一直在上涨,但是前几年的时候却亏损严重。”
“不是说这几年是那个言北辰接手吗,说明他有能力啊。”
“有管理方面的可能。但是我看了一下星辰酒店的入住率,相比亏损的那年只增长了百分之十,按理百分之十的入住率不会有这么大的利润差额。”
常野拿出两本账本,一本相对较旧一本看起来很新:“你看这是五年前的账本,这是今年的,我对比了一下,五年前的支出比现在大了十倍,言北辰为了缩减开支辞退了一批老员工,引进了一批便宜的新人。”
钱米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摇摇头:“这有什么问题吗?”
“表面上看是因为裁人缩减了开销使得支出减少,但我发现五年前的星辰酒店最大的开销并不是人员,而是那一年酒店做了一个升级的翻新,装修费花了上千万,其中光材料损耗就有几十万。这就很奇怪了,当时酒店刚建成没多久完全没必要翻新,就算翻新的话材料损耗也不会这么大,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那就算有问题的话,你能怎么样呢?这事已经过去了五年了。”
“我想去查一下当年负责这项装修工作的人是谁,我以后如果要接管星辰酒店,不想有这种蛀虫在我手下。”
常野收起账本起身往外走。
钱米乐惊讶地问:“现在?”
“嗯,现在!白天酒店里人多嘴杂,我还没上任就开始查公司的账目肯定会有人议论,万一传到那个蛀虫的耳朵里,销毁了证据就不能将他一网打尽了。”
“所以你现在要出门去找花知小姐?”钱米乐看了下墙上的时钟,已经十一点了。
“对,你记得帮我哄球球睡觉。”
钱米乐咧了咧嘴,嘀咕着:“大半夜的去找嫂子查公司账目,知道的是去抓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背着哥哥偷情呢。”
幸好常野走得快没听到钱米乐最后的吐槽,不然他应该不会放过钱米乐的后脑勺。
花知卸了妆正准备睡觉,突然接到一个微信好友申请,点开发现是南辰。刚通过验证,一个视频通话就弹了过来,这么晚了他怎么突然加自己,花知充满疑惑地点开……
常野没有花知的手机号码,只好通过姜彩霞刚建好的“星辰快乐大家庭”的家庭微信群找到花知。
视频通话刚接通,花知粉黛未施的脸就出现在屏幕上,除此之外还有她白色的蕾丝睡衣,因为马上要睡觉了,花知的睡衣里什么都没穿,山峰一样的曲线在手机的光照下若隐若现,常野瞬间就呆滞了。
花知看到他的眼神突然反应过来,满脸通红地拿了一个枕头挡在胸前,刚刚接得太急了,竟然忘了自己穿的是睡衣。
“这么晚打电话是账目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查一下酒店五年前装修的负责人名单。”
“现在吗?”花知看了一下时间,“快十二点了。”
“现在。”
花知的理智告诉她,应该直接拒绝,就算不拒绝也应该先打电话告诉北辰。
“先别告诉北辰。”
花知声音提高了几度:“为什么不告诉北辰,难道你怀疑他?”
“他接手星辰酒店的时候正好是五年前,这笔账目并不复杂,如果我都能看出来,他为什么没看出来呢?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账跟他也有关。”
“你疯了吗,怀疑自己的哥哥?而且你哪儿来的自信我会选择相信你而不是自己的未婚夫?你放弃吧,我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陪你去公司的!”
二十分钟后,花知一脸愠怒地站在公司楼下,常野从暗处走出来。他长得跟哥哥有九分相似,眼神却更冷淡,花知很久以前就听北辰说过他这个弟弟的事,当时说这个弟弟很聪明但是非常顽劣,家里人常常很头痛,现在看来却觉得他并不是家人说的那样,或许是那场大的变故改变了他的性格。
“走吧,我们快点上去。”
“我警告你,我愿意这么晚陪你出来查就是想证明给你看,你哥哥很正直,他不可能干对不起公司的事,你不要一回来就怀疑他!”
楼下的保安走过来,毕恭毕敬地给常野敬礼。
常野有些意外,转念一想,对方一定是把他当成言北辰了。
这个账目跟言北辰有没有关系,常野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常野觉得一切都太巧了,正好是言北辰上任接管的时间,就算不是他主导的事,也一定是他包庇了主导人,现在的关键就是要看一看当年负责装修工程的人到底是谁。
常野和花知坐着电梯来到28楼财务室。偌大的办公室只有他们俩,花知在电脑里搜索,常野站在她的身后,弯着腰盯着屏幕,温热的气息在她的耳边流动。想到之前视频的失误,她突然紧张起来,以后真的要离这个小叔子远点了,他跟他哥长得太像了。
查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当年那份文件,但要密码才能看到,花知试了几次都不对。
“奇怪了,这又不是机密文件怎么会有密码呢?”
“谁有权限看这些文件?”
“言总或者北辰。”
常野皱起了眉头。
“要不我们明天请示了北辰再来查吧。”
“不行,公司只有最高领导才有权给文件上锁,如果照你所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文件,为什么要遮遮掩掩,这个事很可能跟言北辰有关,如果明天去请示他的话,他很有可能会提前销毁证据。”
“那怎么办?我们没有密码也进不去。”
常野突然想到了什么,对花知说:“让我试试。”
“你知道密码?”
“不知道。”
常野坐在电脑前把解锁方式从密码改为面部识别,果然解锁了,花知哭笑不得。
当时的文件确实有很大的问题,很多账目都明显超出了正常的预算,常野极速往下滑动鼠标,他要看看工程的负责人到底是谁。就算不是言北辰,也一定是言北辰包庇的人。
结果却让他和花知都傻了眼,文件的最后,负责人签字的地方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言南辰!
竟然是他自己!
言海纳的办公室内,星辰集团的高管和股东都在,姜彩霞哭成泪人,她没想到自己刚刚找回家的小儿子马上又要失去。
“警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想了一晚上,虽然是我失忆之前做的事,但证据确凿,的确是我利用公司装修亏空了大量的装修费用,数目高达数百万,当时言北辰刚接手星辰酒店应该是有所察觉,但因为我是他的亲弟弟,他故意将此事压了下来,我相信如果我不自首,这件事也许不会有人知道,但我不想自欺欺人,我经历了一次严重的车祸,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如果我明知道是以前的自己做错了事,却不去自首,那这样的我跟以前的我有什么分别呢?”
公司股东听闻此言一片哗然,前几天刚听说言总的混账小儿子回来了,整个人性情大变,温和懂礼,还没来得及恭喜言总,今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一阵轻微的拍手声响起,众人随着声音望去,言北辰眼眶红润地望着言南辰。
“虽然你亏空了数百万的装修费导致公司第二年大量裁员,但你现在能主动自首迷途知返我还是很欣慰。我当年明知道账目有问题,却为了包庇你掩盖下去,还将当年的账目设为机密文件,人家都说慈母多败儿,我这个做哥哥的也没有带好头,等会儿警察来了我愿意跟你一起接受调查。”
“哥,对不起……”
一旁沉默了很久的花知突然冲了上去狠狠推了常野一把:“你到底要害你哥害到什么时候?从小你父母忙碌无暇顾及你,当时家里条件不好请不起保姆都是你哥帮你穿衣,每天早上做早饭给你吃,送你上完幼儿园才能自己去学校,你说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你哥生病你竟然在给他擦身子降温的水里倒消毒液,他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这样害他!你嫉妒他比你优秀,比你受父母的宠爱,比你成绩好!你这个小人……”
“算了花知……”言北辰拦住花知,“弟弟当时还小,他也不知道洁厕灵的腐蚀性那么强。”
“你说什么?”常野盯着言北辰。
“我说弟弟你当时还小,也不知道洁厕灵的腐蚀性这么强。”
“可是我刚刚说的是消毒液,你怎么知道是洁厕灵呢?”花知冷冷地看着言北辰。
言北辰的脸色突然有些慌乱:“或许是我记错了吧,毕竟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一旁的姜彩霞脸色十分难看,停了很久才慢慢地说道:“可是当年为了不影响你们兄弟间的感情,我从来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过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常野冷笑着走上前:“因为你就是言南辰,而我才是真正的言北辰。”
言北辰或者说应该是言南辰彻底地慌乱起来,大喊:“你在瞎说什么,我怎么会是南辰?”
“那我来好好跟你解释一下。”常野冷笑道,“你从小就觉得父母偏心,一直都很抵触我,我们俩毕业后,父亲将星辰酒店交给我管理,让你在我手下工作,你心里十分不服气,每天不好好上班,消极怠工,游手好闲,因为在澳门赌博欠下了数百万的债务,你怕父亲发现会责骂,就在公司的翻新装修上动了歪脑筋,但是你根本没有贪污的能力,账目做得一团乱,一下子就被我发现了端倪,因为你认错态度好说一定会想办法填补这个漏洞,我一时心软将这件事压了下来,谁知道你却有了一个更坏的想法,你找人重击我的头部,伪装成被抢劫杀人灭口的假象,让人将我丢在路边,并交换了我跟你的衣服,因为我跟你长得太像,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我的生活习惯处事方法你都一清二楚,你想着将我杀死后,你就可以伪装成我的样子代替我生活,而死的那个人如果被发现了人家也只会以为他是言南辰,这样既不用烦恼亏空装修款填不上的事,又可以过上你嫉妒的生活,得到母亲的宠爱和父亲的信任,接管星辰集团。
“你第二年大量裁员也是为了换掉一批熟悉我处事风格的老员工,怕他们看出破绽。
“但你万万没想到我命大没有死,又因为你平时的顽劣行为,父亲以为你是犯了什么事故意躲起来,一时没有报警说我失踪,以至于我在警察局查失踪人口时没有查到,因为没有人说发现尸体,你又生一计,骗你当时的女朋友说要带她去香港购物,可怜你女朋友信以为真,你故意在直升机上做了手脚并强硬地要求驾驶员在有雾的那天起飞,以至于飞机在从香港飞澳门的时候出现了事故掉落海里,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以为言南辰跟着女朋友一起去澳门赌博的时候掉入海中。”
“你胡说!”
“你还记得父亲之前建星辰酒店的时候为了赶工,导致一个水泥工疲劳过度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瘫痪了吗?他的妹妹就是你女朋友,你以为是你在夜店看中了她,其实是她特意在夜店勾引了你,你跟她在一起后,她经常撺掇你去澳门赌钱,其实就是为了报复我们言家,却没想到她对你不是真心,你对她也没什么真情,竟然为了掩盖杀我的真相而故意害死了她。你先陪她在香港买了一大堆东西,然后骗她说你有事要先去澳门,会让直升机来接她,但你没想到的是,她在直升机上发信息给她哥哥,她说第一次坐直升机想拍张照留念,照片里直升机上只有驾驶员和她两个人,根本就没有你,言南辰!”
“你闭嘴!满口胡言!你们不要听他瞎说!保安把他给我抓起来……”言南辰拿起桌上一个金属的雕塑冲着常野砸去……
一群警察冲上来控制住了言南辰。
“你盗用了我的身份,害死了无辜的人,还欺骗了花知,这一切都是你罪有应得!”
言南辰被按在地上,他的余光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的花知,突然明白了什么,咆哮着大喊:“是你!你这个贱人!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提起我们俩小时候的事,你们俩早就串通好了,故意给我下套!”
花知面无表情地看着言南辰:“北辰,哦,不对,应该叫你小叔子。你记得我昨晚问你什么吗?我昨晚问你北半球最亮的星星是什么,你说‘等会儿我帮你查一下’。”
言南辰直到被警察带走也没想明白,这句话的破绽到底在哪儿。
花间酒屋的大厅里,钱米乐趴在吧台上愁眉苦脸,“啥好吃你说了算”的点评APP上,花间酒屋的评分已经从4.9的高分变成了1.8,满满几十条评论都是一星的差评,因为老板最近在处理接管星辰集团的事,无暇顾及酒屋的生意,所以升了他做代理店长,让他全权管理酒屋的生意,他还没高兴几天就遇到一个客人食物中毒的事件,一时间满屏都是对酒屋的质疑。
钱米乐痛苦地刷着评论。
“我以前还蛮喜欢那个店长的颜的,没想到竟然是个不负责的奸商,害顾客中毒了还狡辩!”
“店铺装修得再好看有什么用啊,又贵又难吃!”
“感谢自己因为吃不起而逃过一劫。”
“这么贵竟然还用变质食品,奸商真是不要脸!”
“店主我劝你善良。”
“食物它是无辜的!有罪的是黑心的人哪!”
钱米乐简直看不下去,后面的评论更夸张,什么风言风语都出来了。
“听说店主为了争夺家产杀了人啊?是真的吗?”
“啊,别说了,我以前还去那里吃过饭,吓死人了!”
“我亲眼看见他被警察逮捕的,听说他杀了好几个人,其中还有一个是他女朋友!”
“我算是知道什么叫恶魔在人间了……”
……
就在钱米乐抱着球球祈祷常野会看在他把球球养得又胖又壮的分上饶他一命时,评论区的画风发生了惊天的逆转。
“我就说嘛,相由心生,这么帅的店主怎么能是坏人呢?”
“我收回之前的评论,店里的食物很好吃,老板也是个好人。”
“啊啊啊,差点就冤枉了老板,毁了一家好店!”
“我们欠店主一个道歉。”
“还没有吃过呢,下次一定要攒钱去试试!抱拳!”
……
钱米乐仔细看了评论,发现是有一位千万级别的网红大V帮他们做了澄清,说那对食物中毒的夫妇其实是对骗子,经常去一些口碑很好的小店碰瓷,说自己吃了他们的食物出现了中毒的反应,等事情闹大后就借此敲诈店主,之前的几家店主都因为舆论压力而被迫妥协。大V不但帮忙澄清了食物中毒的事,还再三强调花间酒屋的食物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并且老板和店员也是她见过最帅的,大家不信没关系,不去也没关系,免得人气爆棚让她订不到这一家宝藏酒屋的位置……
这一波反向操作让原本来吃过的客人纷纷跳出来响应,那些没有吃过的人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一时间花间酒屋的口碑来了个逆风翻盘。
钱米乐顺着大V视频下的LOGO搜到了澄清博主的直播间,想要去感谢一下对方,直播间的名字叫“蓝瘦香菇”。当他点进直播间时,顿时愣住了,他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很爱哭的蓝小桥,那个曾经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的蓝小桥,现在已经是美食届叱咤风云的超级大V,她终于实现了她的梦想,靠自己的努力养活了自己。
酒屋门口的风铃响了起来,钱米乐疑惑这么晚了怎么还有客人上门,还没走到门口他就闻到了熟悉的广藿香。是谁说过要想让一个男人记住你,就请每次见他的时候都涂固定牌子的香水,因为嗅觉记忆是人类的五感中最古老、最精细又最恒久的。
钱米乐还没来得及说欢迎光临,夏旖丽就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吧台上。
“B52,谢谢。”
钱米乐扶额,这位小姐不是有好几家公司要管吗,怎么没事就跑他们这儿来喝酒?
“不好意思夏小姐,老板今天不在。”
夏旖丽歪着头吊着眼睛看钱米乐:“这么简单的酒你调也是一样的。”
钱米乐叹了口气,一边调酒一边说:“不许喝超过七杯。”
“为什么?”夏旖丽笑了一下,“你怕我发酒疯?”
“你上次喝完酒我扶你回车上,衣服上几天都是你的香水味。”钱米乐没好气地说。
“我香水很贵的,你占了我的便宜还卖乖。”
“谢谢了——”
“喂——”夏旖丽伸出一根玉指冲钱米乐勾了勾手,“过来。”
钱米乐凑近,广藿香充满了他的鼻子,心跳莫名地加快起来。
夏旖丽指了指自己的红唇:“我的口红更贵!”
钱米乐的头“嗡”的一声炸开了,因为下一秒夏旖丽就凑了过来,嘴唇贴着他的耳垂:“你紧张什么——你以为我要亲你啊?”
钱米乐气得恨不得把这女人丢出去!她经验太丰富了,对比她,自己简直弱爆了。
“你脸红什么呀,哈哈哈!”夏旖丽调戏了钱米乐,开心地哈哈大笑。
“你男朋友呢?怎么也不管管你!”
“你说萧何啊,我们早分手了。”
“为什么?它不是很完美吗?”
“它是很完美,但我变心了。”夏旖丽转着酒杯,直勾勾地盯着钱米乐,“我喜欢上了一个不完美的人。”
钱米乐的心跳又一次加快了。不行,这个女人刚刚已经调戏了他一次,他绝对不能再上当了,这哪里是女人,简直就是个狐狸精!
“最近怎么都没看到秘书姐姐跟着你?”
“谁约会带秘书啊?”
“你说什么?”
夏旖丽用嘲讽的眼神看着钱米乐:“装——你继续装——分明就听得清清楚楚。”
钱米乐又一次感受到了自尊心的伤害,他真的玩不过她,还是老老实实举手投降吧。
“夏小姐,七杯了。”
“怎么,赶我走?”夏旖丽面颊绯红,伸出一只均匀白皙的手臂,“走就走——”
钱米乐扶着夏旖丽,他真的怕了这位大神,有时像冰山,有时又像疯癫的少女,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夏旖丽笑眯眯地看着钱米乐,“我发信息让司机先开车回去了……”
“你……”钱米乐气不打一处来,都扶着她到门口了才说,“我给你叫辆车!”
“呵呵!”夏旖丽冷笑一声,用手指了指自己,“像我这样的姿色打车回去你放心?况且低于五十万的车我也不坐。”
“那你想怎样?赖在这里喝一晚上吗?”
“我已经给你老板发过信息了,他今晚不会回来了。”
夏旖丽冲着钱米乐眨眨眼睛。
钱米乐扶着夏旖丽的手僵硬了一下,他冷着脸看着夏旖丽:“逗我好玩吗?”
“你不喜欢吗?”夏旖丽满脸委屈。
“不喜欢。”
“那我不逗你了,我们来真的吧。”
“……”
“欢迎光临。请问你想吃点什么?”
“啊啊啊……”
“真的好帅呀!”
“比网上说的还要帅!”
……
常野要抓狂了,他好不容易处理完星辰集团的事,最近老爷子想退休,每天都丢无数的工作给他,终于有空回店里,结果一进门就被女生围住,经过蓝小桥这个大V的一番宣传,他们店的预订已经排到了半年后,甚至有人开始炒他们店预订的餐号,为此还发展出一条成熟的黄牛产业链……
抢预订号的客人基本上只有三种:一种是冲着看他来的,一种是冲着看钱米乐来的,还有一种是冲着他俩来的。
再这样下去,他只能把之前那个面具拿来戴着上班了。
风铃又响了起来,今天的位置都满了呀,怎么还有人来?钱米乐疑惑地走到门口:“你好,请问你有预订吗?”
常野抬头惊讶地喊道:“花知,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你还是打算回英国?”
花知点点头。
经过他和南辰的这些事,她有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接下来的生活,于是想回英国休息一阵子。
两个人都没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琪琪——琪琪——琪琪——”
一个毛茸茸的家伙爬上桌子,一看见花知便激动地大喊起来。
钱米乐刚想把球球抱走,不想让它打扰了这两人告别,花知却突然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着球球喊道:“琪琪——你怎么在这里?”
“原来它是你的鸟?”
“原来被你捡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