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乡镇一化工厂发生了泄露事故,我一早上班途中才得知。据说各地媒体都在赶来的路上,我们社会版的记者也已经连夜出动,毕竟在自己的地盘,首发和独家被人抢走实在没面子。
在热搜刷到这则新闻的时候,我还感叹,好在离开了社会版。
之前说起过各个报社的记者风格都不太一样,其实同一报社的不同版面也是如此。你看社会版的记者,再看娱乐版的,根本不敢相信他们来自同一家单位。
至于文教版,你们看我就知道了,有人管我们叫“养老版”,很过分对吧。
话说回来,我在路上不是还庆幸吗,很快就被打脸了。
到了报社,刚出电梯就发现主编站在门口,差点迎头撞上。
“您站这干嘛……”吓我一跳。
“等你,跟我来办公室。”
一大早的在电梯口逮人,我是犯什么事了啊?
还没放下包,就忐忑地跟着进了主编室,顺道瞟了一眼,我座位空着,小缪还没到。
“昨晚的事故你知道了吗?”老头往椅子上一坐。
“早上看了新闻了。”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挺严重的,他们人手不够,一大早跟我来借人……”老头一阵唉声叹气,用眼神点我。
完了完了,倒吸一口凉气,“您想让我去啊?”
“不是我想,是人家点名,毕竟你做社会新闻出来的。”
“我手上事情也不少啊,能不能考虑一下……”
老头摸了摸脑门:“没得考虑了,票都买好了。你也不用开会了,现在就回家收拾下行李,11点的动车。”
他叹口气又补充,“估计要呆小半个月。”
我想回嘴,但看老头不松口的样子,就知道难有余地。
一个贫困县下辖乡镇,化工厂泄露,这报道环境想想都酸爽,还要呆半个月。躲都来不及的任务就这么找上门了。
无奈领命,正想出门,又想起来两件事需要安排妥当。
“那我的实习生怎么办?”
“小缪啊,实习期也快到了,没必要跟着你跑,转给张记者带。”
“顾教授的专栏呢?他今天10点要来确认的。”
“交给编辑对接,等会人到了我招呼,这事你就不用担心了。”
原来老头早都想好了。
回到座位刚坐下,看见小缪晃晃悠悠进来了。
他有一瞬间的局促,大概因为醉酒的事不太好意思。但很快又吊儿郎当走到桌前,“你今天来挺早啊。”
“嗯,”我边收拾东西边瞥了他一眼,“恭喜你啊脱离苦海了,我要出差了,后面张记者带你。”
“什么?”
“我出差,你被转手了。”
他胡乱拨了拨头发,“去哪?”
“看新闻了吗?下乡。”
小祖宗低头想了一会,手挎在腰间,“什么时候?”
“现在,”我起身,垫脚拍了拍他肩膀,“等我回来你实习期就结束了,实习完回学校吧,别想着休学了,毕业证还是要拿的。”
小缪皱着眉听我临别感言,半晌没说话,但身体前倾靠在了隔板上,让我可以不用垫脚就够得到他。
一下子有点伤感。第一次见小缪我还记得很清楚,戴个耳机一身嘻哈摇头晃脑,爱搭不理的样子。
这么一想,我一直没留意他的穿着不一样了。
还有每次对采访上心一点。
每次顶撞我少一点。
“什么时候回来?”
“半个月吧。”我往电梯间走去。
“那老头不让我去?”他拖着步子,也跟在身后出来了。
“你去干嘛,化学品泄漏,你当是什么好事呢?”按了电梯,我又想起来差点忘了件事。
“对了,吉他还在我那,等回来给你吧。”
他撇撇嘴,不置可否。
“叮。”
电梯来了。
“走了啊,别给张记者找麻烦,但也别跟他学得油嘴滑舌,反正没几天糊弄糊弄就行了。”不是我说,张记者跑企业,出去采访一身社会气。
“嗯。”
“拜拜。”门慢慢关上。
回家路上给顾轶打了电话,把专栏的事情交代清楚,顺便说了出差的事情。也是巧,想着拉开距离给自己想想清楚,老天还真就安排了这样一段时间。
我觉得半个月后回来,大概就能确认自己的想法了吧。
匆忙收拾完行李奔赴火车站。我查过路线,将近1小时的动车,到了之后还要转两趟中巴。那边目前比较混乱,几个同事在当地招待所搞了个临时记者站,但没人顾得上我,只能自己找过去。
紧赶慢赶总算上了动车,我的座位靠过道,坐下就一直在查相关背景资料,没留意过了多久,突然感觉身边有人一直站着不动。
是没位子坐吗?
有种压迫感,我皱眉抬起头,看见小缪半靠在我座椅边,说,“你这什么破位置,我找了半天。”
我是没料到前脚刚临别感言,后脚在动车上又见到小祖宗。他还是早上那一身装扮,没带任何行李,明显是从报社直接过来的。
“你干嘛来了?”我仰着头蹙眉。
“实习啊。”小缪挑挑眉,正好过道隔壁的大姐起身,他顺势坐下。
“谁让你来的?主编?”
“对啊。”
绝对在唬人。我当下拿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那我问问他。”
“你问。”做了个请的手势。
还挺坦荡,主编真脑子进水了让小祖宗跟着?不可能啊。
何况以小缪妈妈对他宝贝儿子的呵护,知道是这种条件艰苦甚至可能有危险的任务,也绝对不会同意。
我半信半疑把电话拨过去,结果怎么着,老头愤愤说他拦不住,让我把人劝回去,不然没法跟娘娘交代。
挂了电话,我叹口气,“主编说他没同意,让你回去。”
“出尔反尔啊,”他嘴角一勾,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他可给我开证明了。”
“什么证明?”
伸手想去拿被他躲过,小祖宗隔着过道把纸展开,我眯着眼看,内容大致是证明缪哲在报社实习,参与采访。他没有记者证,这张证明或许能派上点用场,顺便把责任推给主编,小算盘打得够响的。
“那也是因为拗不过你,”主编对付我们有一套,对小缪却总是因为关系拉不下脸,“等会下车你就直接买回程的票。”
他抱个胸不再理我,假装往窗外看风景。
很快动车到站,我俩默不作声挤在人群中往外走。出了站我就往售票大厅方向去,被小缪喊住。
“你走错了,中巴不在那边坐。”看样子路线也摸得门清。
“我去给你买票,送你上车。”我回头,表情严肃。
“哦,那你去吧。”小缪脸也一冷,转头往另一边的公交站走。
我靠,他就这么走了我买票给谁,老娘还拿他没办法了。原地气恼了几秒钟,我还是追过去,眼看小缪上了一辆中巴。
说是公交站,其实乱糟糟停了好多车,也没发现什么指引标志。
小缪上的是一辆普通的乡镇巴士,车头贴了大大的站名和线路。太阳好毒,我站在下面掏出手机,想查查是不是这辆车,就看见小缪探出头来,一副欠扁表情,“我问过了,就是这辆,上车吧。”
车里很闷,坐得很满,让人烦躁情绪放大。
“你到底非要跟着来干嘛?你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这可不是跑跑学校游泳馆。”
“我知道我都清楚,”他清了清嗓子,瞥了我一眼,“你可真啰嗦,就这么担心我吗?”
我俩就不在一个频率上,真是没法沟通。
沉默了一会,感觉自己要败下阵来,“什么都没带,你想在这呆多久。”
“不是说小半个月吗。我没来得及回家取,需要什么现买呗。”
看这一副少爷做派,生活真是对他太仁慈,“山沟里我看你能买到什么。”
小缪不以为然。
在这破车里咣当了1个多小时我简直快吐了,到了镇上整个人已经精神萎靡,正想掏出手机查查去哪转车,他拎过我的包背在身上,扯着我袖子,“走这边。”
在小缪的带领下,我们坐上了一辆更糟糕的车,感觉跑了十几年随时都要散架。车上气味难以形容,估计载过家禽。这时候我已经反胃得厉害,小缪坐在后面,看起来也不太舒服,弓着腰,手肘支撑在腿上不吭声。
就在这难受的档口,接到了顾轶的电话,不知道有什么事。但兴许是心理作用,突然觉得症状稍稍缓解。
“到了吗?”他问。
原来是一通没有主题,略表关心的电话。
“还没有……”
“不舒服?”他立马听出我语气的异样。
“没事,有点晕车。”
电话那头微微叹口气,教授对晕车也是无能为力。我以为他要说喝喝水吹吹风的废话,结果并没有。
“泄漏的化学品我查了查,发你邮箱了。”他顿了顿,“注意防护,口罩一定要戴,当地的水也先别喝,用矿泉水对付几天。”
“好……谢谢。”学数学的人果然很理性。
“挂了吧,打电话你会更加不舒服。”
“啊?”但也太理性了吧。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不想挂?”
“咳,不是,”我感觉自己被绕进去,没过脑子就问了一句,“你在干嘛呢?”
说完就后悔了,在我看来这是一句能彰显亲密的话,合适对顾轶说吗?但距离很奇怪,会让人没有分寸。
你们有觉得吗,面对面往往是客气拘谨,隔着电话或网络反而有种虚幻的亲近感。
果然他停了停,然后说,“刚才给你查资料,现在给你打电话,等会要……吃饭。”
“啊……”怎么突然有种查岗的感觉,太诡异了,“都这么迟了,去吃饭吧。”
闲扯几句挂了电话,就听见小缪喊我,“陈燃,到了。”
下车的地方什么都没有,视线所及看不到一栋建筑。
烈日当头,空气中氤氲着水汽。中巴车哐叽哐叽开走,扬起一阵尘土。
“你确定没下错站吗?”我严重怀疑。
小缪抿着嘴唇,掏出手机来查地图,“不确定……”
我强忍不耐,走到旁边一颗歪脖子树下,想借小小的阴凉,半晌小缪也走过来。
“确定了,”他看着我,一脸真诚,“不是下错站,是坐错车了。”
小祖宗是上天派来磨练我的。
看着他那一脸无辜我就想当头一记爆栗,但是够不着,忍下了。
这才从牙缝挤出一句话,“所以呢?”
小缪清清嗓子,“拦个车?”
“你看这儿像有车的样子吗?”
只有无尽的乡间公路和空旷,车影人影全无。
“我叫车,”他低头开始摆弄手机,试了半天才又说话,“好像不在服务范围…”
哎…我…
我真的想打他。
两个人都站累了,借着一小片树荫,蹲在地上开始研究路线,这才发现目前的方位是南辕北辙。
眼下有两个方案,要么原地等车回到镇上,再转上正确的线路,至于何时能等到只能听天由命。
或者走5公里到村上,那边倒是有直达的车,只是要绕道临村,速度慢得不行。
不喜欢把决定交给概率,我们选择了后者,顶着大太阳,沿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路,往村里走去。
树影稀疏,微风送来的只有热浪。
“过来,我背你。”小缪喊我。
“不用,你好好背着包吧。”我走在前面,又晕又累,感觉腿已经是在无意识的腾挪。
他几步赶上来,把手伸出来遮在我头顶,试图挡住一点阳光。
不是,这小孩都从哪学的这么些套路?
“行了,别费劲了,好像我在奴役你。”
小缪拿死鱼眼斜我,手一放,不再吭声。
过了几分钟,他突然往我耳朵里塞什么,还没等反应过来,耳边音乐响起。
说不上来是什么曲风,不是我常听的类型,但意外觉得还不错。
“什么歌?”
“好听吗?”有点得意。
“嗯,挺好,”我反应过来,“你唱的?”
小缪挑挑眉。
我突然有点理解他搞乐队的劲头,人是应该在自己合适的位置上发光。
“其实啊,你不是非得当记者,也没人逼你放弃音乐。”
“我知道。”
“拿到毕业证只是让你以后的路更好走。”
“又来了……”他呵呵一笑,说,“所以我准备下学期回学校。”
我有点惊讶,小祖宗居然想通了,真让本记者欣慰。
“我还准备延长实习期”,他接着说。
嗯!?
两个月总算快熬到头了,你告诉我要延长?
这感觉就像高中跑3000米,眼看到达终点才发现少算了一圈。
“为什么啊?”
“就觉得……”他皱皱眉,好像在想怎么表达,“挺有意思的。”
“那是因为你一直在打酱油啊。选题你没做,采访你没接,稿子还找人代笔。”
“我后面是自己写的好不好?”
“你写的根本没法用。”毫不犹豫泼盆冷水。
小缪气得倒吸了口凉气,“那你当时不说。”
“我的意思是,拿到实习证明很不容易了,再延长它干嘛呢?后面可没人给你放水了。”
“别放水,我谢谢你。”
对话到这里算是进行不下去了。联想现在的处境和即将延长的磨练,我很上火。
想走快几步,却还连着他的耳机。
不知道为什么,聊完之后生了会闷气,倒感觉时间变快了。路边开始有些低低矮矮的建筑,有三三两两的人。
总算到村里。
顺利坐上了车,晃晃荡荡开在土路上,时走时停。可能是太累了,这次我还没来得及晕车,就先靠着车窗睡着。
迷迷糊糊间我还做了一个梦。
梦见在多功能厅里,我被主持人翻牌,向台上的顾教授提问。
就是第一次见到他那个场景。
在梦里我也问道,您结婚了吗?
他也一样回答,没有,这位女士如果想给我增加些个人生活,我欢迎。
然后,我没有坐下笑笑瞪他一眼,而是接着发问了,为什么?
顾轶在台上扶了扶他的眼镜,一字一顿说: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
…
然后我就笑醒了。
这是什么让人无地自容的美梦啊!我靠。
醒来发现天已经暗了,闷热散去。
我头一移开,就有什么东西从车窗的位置掉了,捡起来看是一打纸巾,厚厚的叠在一起固定住。小缪给我垫的?以这车的颠簸程度,直接靠窗可能会被搞成脑震荡。
难得这么细心。
他坐在我旁边仰头闭着眼,侧脸棱角很分明,睡着的样子像个大人。
“师傅,”我尽量压低声音,“现在到哪儿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我,“你们俩还没到,快了。”
“好嘞。”
小缪没被我吵醒,睡得很沉。
大概20分钟后,我们终于下车,此时已是晚上6点多。
这地方不大,招待所就在车站附近,一个4层小楼,外立面破旧,像是80年代的建筑。
一进门,霉味和潮湿味扑面而来。
小小的前台,一位大姐边看电视剧边嗑着瓜子。
“你好,开两个房间。”
她这才转头瞥了我一眼,“记者啊?”
说着把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放,拿出一沓单据开始勾勾写写,“这一整招待所都是记者。”
新闻难抢啊。
“那您知道日报的记者住在几楼?最好挨得近一点。”
“四楼,但四楼没空房了,你俩住二楼吧。”
她利索地给了我们钥匙,又专心看起电视剧来。
房间很小很旧,潮湿,但还算干净。放下行李,我带小缪上楼跟几位记者打声招呼,其中有两位是以前的同事。
他们见了小缪并不意外,还很客气,争着要带我们出去吃饭。看来一下午的功夫,娘娘又帮宝贝儿子打点好关系了。
村里晚上乌漆麻黑的,路灯没几盏,就近找了家小苍蝇馆。
我因为急着想看他们的资料,胡乱一吃又匆匆回到招待所,收拾收拾,前脚刚打开电脑,后脚就听到敲门。
不用想,又是小祖宗。
果然是小缪,提着一袋东西在门口。
“刚刚跟他们去买了点东西,”他递给我,眉头微皱,“没超市,就一个小店,凑合吧。”
打开粗略一看,口罩,吃的,水。
“他们说过去要戴口罩,还有你烧水就用矿泉水。”小缪解释,“他们”大概指的是另外几位记者。
“谢谢了。”
正要关门,小祖宗一挡,“借我充电器。”
我转头去拿的功夫,就听到他絮絮叨叨开始说,“我没电脑,资料也看不了,只能玩手机……”
于是顺手就把ipad也一起给他了,“用这个看,资料我马上发给你。”
既然来了,也不能让他闲着当大爷。
其实目前手上的材料不多,主要还是背景相关和网上的信息披露。每到这种时候,地方都会视媒体为大敌,各种藏着掖着,想抠点信息出来简直难于上青天。
晚上11点,我把资料都看过一遍,准备休息。
全天奔波在路上,明明已经很累了,但就是无法入睡。精力一分散,越发觉得室内的空气实在不好,霉味过重。床也不舒服,一翻身就咯吱作响。
辗转反侧,最终还是起身,披了件衣服出门。
说是出门,就真的只是出了门而已。借着房间里的光,我扶着走廊栏杆往下看,隐约杂草一片。
拿出手机惯性打开小说应用,准备看看那位读者回复我了没有。页面还在刷新,就听见“咔”一声。
另一束光从背后照过来,逐渐扩大。我回头,是隔壁小缪正开门出来。
他看到我愣住,下一秒手明显拿着什么东西往身后一藏。
是包烟。
倒真不知道这小孩还抽烟。
“你晚上不睡觉?”小缪抿了抿嘴唇,把烟往裤子口袋里揣。
“不用藏,我又不是你妈。”我转过头去接着看手机,还在刷新页面,村里的网络真差劲。
“没藏,”他悻悻也走到栏杆旁,“你在这干嘛?”
“透透气。”专注于我的手机。
小缪听完一笑,说,“你猜这空气里有多少化学物质?”
诶,有道理。
我抬头看看他,怎么晚上突然聪明起来了。
“回去了。”想想还是回房闻霉味更踏实。
正转身,低头扫了一眼页面刷新完了,之前留言的那位读者回复了我的私信。
读者8654961:您跟缪哲在一起吗?
我怎么也没料到会收到这样一条回复,下意识就回过头去看小缪,一脸困惑。
“干嘛……”他大概被我看得发毛。
张了半天嘴,都没想到怎么组织语言。我的读者怎么会跟小缪扯上关系,太让人费解,感觉自己脑细胞在垂死挣扎,这时来了第二条私信。
读者8654961:有空能让缪哲给我打个电话吗?林嘉月。
我彻底懵比了。
“你给林嘉月打个电话……”我试探着复述,一边在手机上回复消息。
“什么?”他站直身子,“你说谁?”
“林嘉月,”我一字一顿,“你不认识吗?”
“……她怎么找上你了?”看样子确实认识。
“不知道,这是你朋友?”我不停刷新回复,总算有了新私信。
读者8654961:您的小说不难找。
读者8654961:我联系不上缪哲,很着急,他是不是跟您去采访了?
读者8654961:我是他女朋友。
绕了这么大一圈子,结果是小情侣捉迷藏呢吗?
这个死小孩。
不过,这位读者并非同事,倒让我舒了一口气。
“你可真行,赶紧跟你女朋友联系一下,人家找人都找到我这里来了。”
“谁是我女朋友?林嘉月?”小缪懵了,然后一副恼火的样子,眉头紧锁掏出手机。
无心参与他们之间的别扭,正准备进门,被小祖宗叫住。
“我得说清楚,这不是我女朋友啊。”
我突然想起别的事来:“对了,出来采访应该跟你妈说过了吧,别到时候她也来找我。”
“陈燃!”他话音刚落,我关上门,不一会隔着门听见外头传来打电话的声音——
小缪气呼呼地说,“林嘉月,你怎么回事?”
第二天早上,约好跟楼上几个同事碰头商量采访的事,刚开门就看见小缪在走廊来回踱步。
“你起得还挺早,一起过去吧。”
“诶,陈燃,”他边走边说,“昨晚不是林嘉月找你了吗?这其实是我哥们,她就爱开玩笑。”
“哦……这就是帮你写稿的女同学吧?”
“啊,对。”
“那看来人家比你学习好多了”,我瞥他一眼,“努把力吧。”
“……”
在四楼开了个短会,结论是我和小缪负责外围,主要跟进相关部门,顺便在当地做随机采访,了解民意。另外几个记者在事故中心,紧啃工厂这块硬骨头。
按照这样的分工,当天我们就发布了一篇消息,三天后围绕事故原因深度报道,后来又发了一篇相关科普文。
总之,忙忙碌碌一周过去。
我和小缪越发的灰头土脸。他本来就没带行李,衣服没得换,只好穿村里能买得到的老头衫,跟着我跑前跑后,好像瘦了。
我也一样,吃不好睡不好,一脸菜色。
前几天小缪还经常叨咕林嘉月的事,后面忙起来也不提了。我其实大致搞明白了,这小姑娘是个学霸,小缪的高中兼大学同学,认识好多年了,两人关系不错。
至于是哥们还是女朋友,或者友情以上爱情以下,本记者没得兴趣。
哦,还有一件事。顾教授的专栏首期见报了,我看了电子版,内容是数学逻辑与数学思维。
讲得倒不复杂,大约就是一种把普遍问题抽象化的能力?感觉跟哲学里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意思差不多。当然了,数学和哲学本就同源。
我反正是从顾教授身上看出他这种能力了,解决问题快准狠,相当抽象。
在村里的第8天,我们基本就差一篇事故善后的深度报道,还缺那几块拼图,谁叫有的部门总是不配合。
当天晚上,我矿泉水喝完了,一个人下楼去买。明明才7点多,外面已经漆黑一片。
这个村里的人晚上都不爱出门,真是让人诧异,和害怕。
我往商店的方向走,几次犹豫要不要回去叫上小缪一起。但总感觉已经不远了,坚持坚持就是胜利。
经过一片没路灯的区域,我一边加快脚步一边想打开手机照明,突然感觉斜前方好像有个人影。
听到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几乎同时,我拿手机晃过去。
“谁啊!”配合一声大喝。
对方被我晃得睁不开眼,下意识用手遮挡。他叹了口气,然后是熟悉的,低低的声音。
“陈燃,你把手机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