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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之城

第十章 只求他活着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依旧头痛欲裂,她似乎躺在一个救护车里,手上打着点滴,一名眉眼温柔的护士在一旁替她处理伤口。护士说她很幸运,身上只有些轻度的擦伤,没有大问题。

她拔了针头,从车上下来,眼前满目疮痍,爆炸后的厂房一片炭黑,空地上横七竖八地停着几辆警车和另一辆救护车,车顶红蓝色的光芒转得人眩晕。

担架已经组装好了,医护人员在车边守着,厂房边几个警察牵着搜救犬小跑着……海边支撑旧船体的架子都炸断了,锈迹斑斑的船体半沉在海水里,看起来毫无生机。

她看见王子洋从厂房的废墟里出来,脸上、制服上都是黑灰,他向她走过来,却对她摇摇头。

她心里期望的光不甘地闪动着,毯子从肩膀滑下去也没有感觉,只呢喃道:“不会的,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警方正在全力搜索,救护车和急救人员已经在待命。一有消息会马上通知我们。现在,我们该回船了,天悦。”王子洋道。

“我要留在这里等,到找到他为止。”她决然道,眼泪却流下来。

刚刚还在眼前的大活人,不可能就这样失踪了,她不接受,也许下一秒,他们就找到他了。

“等在这里没有任何用处,你帮不了丁凯也帮不了自己,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和平复心情。”王子洋顿了顿,“也许,还需要你回去照顾丁凯母亲,他会更希望你这样做的。”

她有些动摇了,得知丁凯失踪的消息,她尚且如此,俞阿姨不知道该多难过。

“这边安妮马上赶到了,面对这样的事故,她比你更有经验,如果有了丁凯的消息,她会第一时间告知我们的,好吗?”

她点点头,随着王子洋上车。

“海洋号”早已按时离开港口,警车将他们送到岸边,再由一艘快艇载上,去追赶游轮。

远远的,就看见几个人影等在快艇入仓口,越来越近了,她依稀辨认出其中一个没穿制服的,就是俞阿姨,再近一点,她都可以看清她眉目间的焦急和担忧。

丁凯为什么没回来,他在哪儿,他是死是活?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俞阿姨的问题……

德雷克、艾伦、王子洋,她,依次上船,大家都很沉默,只听到海水“哗啦哗啦”的声音。

俞阿姨没看见丁凯,又见大家这样的表情,强撑的笑意凝固在脸上。她问:“丁凯呢?”

王子洋率先上前一步,沉声道:“俞女士,原谅我带来这个消息,海洋号的行政大副丁凯,目前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是什么意思?”

“绑架现场发生了爆炸,之后丁凯失去了踪迹。现在警方已经开始大范围搜救,一有消息就会通知我们。”

即使只是再听人用语言叙述一遍,她还是觉得心痛难忍。

俞阿姨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她呆立了三秒,却突然向快艇跑去,天悦最后上来,离快艇最近,赶紧一把将俞阿姨抱住,“阿姨你别冲动……阿姨?阿姨!”

手臂一沉,俞阿姨昏倒了。

俞阿姨醒来之后,什么都不管,只一门心思地要去找丁凯,船已经开了,就不可能从海上回到普莱岛,可是她根本劝不住。

王子洋适时到来,道:“我来和阿姨说吧,你也需要休息了。”

她茫茫然地点头,茫茫然地回去房间,默默地躺在床上,拿出备用手机,登上微信。与丁凯的聊天界面停留在他发过来的最后几个消息,“你现在马上离开,注意安全!”还有一个未接通的语音通话。

“你在哪?”她发出一条信息,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万一呢,万一他看见了这条信息,会回复她呢?

只要他能活着,让她下船立马搬家都可以,是啊,自从遇到她,丁凯就没好事,她再也不惹他生气了,甚至消失都可以……

只要他没事就好。

她拥着被子蜷缩成一团,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她睡了很久,也不做梦,只感觉沉沉的累,等到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走去甲板,对着黑色的虚空看了很久,丝毫未察觉身侧何时多了一个人。

“不吃饭吗?”

听声音,是王子洋,她没回答,依旧望着远处某一点,“天黑以后,搜索人员还能看得清吗?”

“有热感应装备的。我担心的是如果漂在海上很容易脱水。”

她低下头,又问:“俞阿姨呢?”

“她想乘坐救生艇回到普莱岛。当然这不可以。”

“救生艇不是很多吗?为什么不能抽调一艘?”

“如果少了一艘救生艇,那么万一需要弃船逃生,本可以被这艘救生艇载上的游客,就失去了生存的机会。我如果这么做了,就是杀人犯。”

她听到这样的回答,转过脸来看他,仔细地看,看了很久,就连王子洋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突然道:“你们果然都很相似。”

一样的冷静,执拗,有原则。

“和谁,丁凯?”王子洋不置可否,“是吗。”

“不能轻易放弃,我们仍处在黄金72小时。在这期间就算没有消息,也不用太绝望。从救援层面上说,丁凯只是失踪,不是死亡。”

她能感觉到,王子洋努力想说些安慰的话,可是这些也仅仅是“安慰的话”而已。

她点点头,这夜星云密布,她却只觉得冷。

看着俞阿姨一夜苍老的面容,她越发觉得内疚,听王子洋说,俞阿姨从昨天到现在,别说吃饭,滴水未进。

都说两个情绪低落的人不能长时间待在一起,她只能努力微笑。

“俞阿姨,对不起。”

俞阿姨只是看向窗外,静默不语。

“我请您上船,原本是想让您看,丁凯工作很出色,穿制服很帅,船上也很安全……可是现在都被我搞砸了。我真的对不起您……”她踌躇着,继续说下去,“您是丁凯的妈妈,也是我的团员,我对您负责到底。您有任何要求都可以跟我说,我会尽全力帮您解决。我只求您一件事,就是好好的,别伤害自己,我们一起……等丁凯回来。”

“阿姨没有那么脆弱,”良久,俞阿姨终于说话,只是声音轻轻的,“这几天你的心意阿姨也明白了。你对丁凯这么上心,阿姨感谢你。发生这样的事,你也不想,你的道歉阿姨接受,不用再道歉了。”

俞阿姨越这样善解人意,她越内疚。

“阿姨,王子洋说了,现在仍然处在黄金72小时之内,岛上出动了最好的救援专家,丁凯生……生还的希望是非常大的。”她将那一番安慰人的话复述一遍。

俞阿姨努力压抑着情绪:“天悦,我不懂什么黄金几小时,我只知道,我的儿子现在一个人,可能掉进了海里,可能受伤了,可能天黑了没人发现他,也可能已经……”

“不会的!”她的内心几乎崩溃,却只能拼命忍住,猛地摇头。

“不管他现在怎样了,我是他的母亲,我都应该在他身边。”俞阿姨道,“所以,阿姨只求你一件事,好不好?”

她答应了俞阿姨,到达下一个港口,他们就飞去普莱岛,找丁凯。

她买好机票,再一一登门和她带的游客说明,所幸大家昨天也都是知情的,看见她一身擦伤,情绪低落,纷纷表示理解。

只有贺彩气不过,“天悦,你脑子没病吧?你要把这么多人都甩给我带?你的团有20多个人,我的VIP团10人,你这不叫加塞,叫不花钱升舱知道吗?”

“对不起,贺彩姐,麻烦你了,我和游客们都说好了,他们不会太麻烦你的。”没办法,她知道这个要求,对现在急需赚钱的贺彩来说,简直无理到过分。

“你对丁凯也太……他是你男朋友还是你老公?你……”突然贺彩的手机“叮”了一声,她看了一眼,高声道:“你转钱我什么意思?寒碜我是不是?想讽刺我被骗光家产是不是?”

“我卡里就剩这么多钱了,先给你。下次,下下次的提成,都是你的!”她急着掏纸笔,“我给你写欠条!”

“哎,哎!”贺彩的脸色有些挂不住,憋了半天道,“你还真是长大了,能耐了。行吧,我也不是啥圣母,犯不着跟真金白银过不去。不过你啊,你自己想想,就为了个丁凯的妈,值吗?”

哪有什么值不值的,不管丁凯是不是还活着,她说了要负责到底,就一定不惜代价地负责到底。

下个海岛到普莱岛的飞机只有一趟9点半起飞的小航班,靠港后马上赶去机场,堪堪来得及。她提前去前台办理中途下船的手续,却听到船方召集所有领队开会的广播。

“什么?不靠港?”

所有的领队同时都炸了锅。

“实在对不起,刚刚接到舰桥通知,由于航道原因,海洋号无法入港,改为海上巡游。”协调员道。

“晚一点呢?晚一点也没办法吗?”天悦急迫地问。

“对不起,现在还未接到可以稍晚入港的通知。”

不靠港……那她和俞阿姨,要什么时候才能去找丁凯呢?她正踌躇着,不知道该怎样和俞阿姨说,王子洋突然出现了,他道:“天悦,船长请俞女士去舰桥,你也来。”

俞阿姨已经从别的游客那里得知了消息,脸色很不好,他们一起走进舰桥,发现人很齐,仿佛都在专门等他们,大家都肃立着,沉默着,气氛凝重。

她觉得不妙,心里本能地排斥,几乎夺路而逃。

德雷克上前一步,握住俞阿姨的双手,道:“普莱岛警方传来消息,南岛发现一具男尸,脸部烧伤严重,经过初步尸检,可以确定是亚裔。身高体重与丁凯非常相像,警方认为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丁凯。但DNA与骨龄检测需要时间,更需要亲属配合。现在普莱岛方面需要您前去警局辨认尸体和配合提取DNA。”

德雷克说的是英语,俞阿姨听不懂,可是她似乎看懂了,茫然地问天悦:“他说什么?”

天悦听懂了,可是她不肯相信,她只觉得腿软,只能蹲下来,喃喃道:“不是的,肯定不是他,不是他……”

俞阿姨深深地吸了口气,抓住王子洋,“我儿子找到了,对吗?”

王子洋微微一滞,道:“阿姨,还不确定是丁凯。”

“是什么样的?”俞阿姨的声音颤抖着,脸部也颤抖着。

而天悦,她已经不忍再听第二遍,死死地捂住耳朵,绝望地呜咽。

这似乎太残忍,可是母亲应该第一时间知道孩子的讯息。王子洋迟疑了片刻,道:“脸部烧伤严重,无法辨认容貌。身高体型人种符合,需要您……”

“好了,你别说了。”俞阿姨打断道,她的口吻轻的像口气,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船长,我们怎么回普莱岛?救生艇?直升机?总会有办法的吧!”天悦狠狠地哭道,可是没有人回答,大家只是为难地看着她,还带着该死的怜悯。

“你们说话啊!”

“天悦,天悦,不要吵了。”俞阿姨突然骇人的平静,“如果那真是我儿子,我去还是不去,都不能改变结果了。”

德雷克对王子洋说了几句,王子洋翻译道:“船长已经与普莱岛的港务局交涉,等回航时,驻岛办事处安排小船过来接应您和天悦上岛,也会安排回上海的班机。”

“你们安排吧,天悦,我们先回去了。”俞阿姨抱着她,她也搀着俞阿姨,两颗心血肉模糊。

渐渐的,俞阿姨就好像有事情需要马上做一样,越走越快,她都有点跟不上了,此刻,她不敢只顾着自己难过,如果让俞阿姨一个人,她怕出事。

“俞阿姨,你、你要去哪儿?”

“我想去小凯房间里,单独待会儿。”俞阿姨拍拍她的手,“去洗把脸,别跟着阿姨了。”

她怎么敢不跟着俞阿姨,只好答应着,背地里又捂着嘴忍泪悄悄跟着。俞阿姨先是去了自己的房间里,拿出一个旅行箱,她认得,那是丁凯的旅行箱,里面一定是丁凯被俞阿姨打包走的东西。

俞阿姨拖着旅行箱,回到丁凯的房间,把箱子里的东西给一一归位,常服一件件挂回衣柜,笔记本、书都放回书桌,印着“海洋号”LOGO的马克杯也洗好、擦干,摆到他的床头,最后将行李箱也放进柜子里。俞阿姨收拾好一切,轻轻抚摸着床单,小心翼翼地坐下。

她似乎回想起这段时间以来,他们母子俩相处的点点滴滴,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们还是在为辞不辞职的事情争吵,可是丁凯接到船长被绑架的电话之后,就下意识地往外走,她跟他说话,他都似乎听不见了,然后在走廊里小跑起来,只留给她一个模糊的背影……

“想一想,一直到小凯下船之前,我都没给他一个好脸色。我这个当妈的当到这份儿上,儿子瞒了我这么多年,到了最后,也没听见我一句软话。”俞阿姨喃喃自语,“早知道会是这样,我拦着他干嘛呀!孩子在外面忙活,回了家还要绞尽脑汁瞒着我。八年呀,这八年他费心编了多少谎话哄我,还不如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多好……”

天悦在门边,狠狠咬着自己手背,努力不哭出声音,只能靠着墙猛流泪,可惜呀,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早知道”,她如果知道事情是这样,她一定不跟丁凯吵那么多架,让他生气,她一定会早点告诉他,我有点喜欢你。

她呜咽着轻声吐出这几个字,却没有人回应,哪怕是一声拒绝。

突然,她的手机振动起来,是王子洋的来电,她擦擦眼泪,走到一边,接起来。

她静默地听着那边的陈述,拿电话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终于,她坐到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她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哭了,把那些压抑积攒的担忧悲痛,都哭出来……

王子洋刚刚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海洋号得到了入港允许,马上就可以靠岸巴哈曼岛,她和俞阿姨可以先去登船口等待了。

她搀着俞阿姨,早早就站在登船口,靠港前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身侧的游客渐渐多了起来,似乎都因为失而复得的岛上行程而高兴。

闸门缓缓打开,身边的人群开始向前急速流动,身影错着身影,声音叠着声音,她的眼睛哭肿了,看东西都模糊,可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个子太高了,比人群高出一大截,头发有些蓬乱,在逆光中微微泛黄,他逆流而上,似乎有些急切,速度却缓慢,看到他的第一眼,她的心就开始缓缓降落,降落到软垫上,有了安全感,她甚至希望这一段时间可以过得慢一些,这样远的距离,她还可以肆无忌惮地盯着他。

“丁凯!”莱绅扑上去,一边哭一边蹭,“你吓死我了你!”

王子洋等一众同事都在,与他拥抱在一起。

他脸上有些微的擦伤,胳膊缠着纱布,还好精神看起来不错,陈安妮在一旁照顾着他,看起来温柔又妥帖,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画面格外美好温馨。

他微笑着,目光转过来,突然沉默,俞阿姨注视着他,缓缓向前迈步,越走越快……

“妈……”他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

俞阿姨“啪”地打了他一巴掌,眼泪终于落下来。

丁凯反而笑得格外灿烂,张开长臂,将妈妈揽进怀里,大声道:“妈,我回来啦!”

陈安妮也情不自禁地上去和他们抱着一起,天悦见了,突然觉得自己站在一边格外突兀,孤零零的一个,再说,刚刚他应该也看到她了,也没说什么,自己就是一个不重要的人啊,她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就转身离开了。

他活着就是万幸,只要他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

丁凯就这样活生生地回到了“海洋号”上,经过这件事之后,他们母子俩的心结也都说开了,俞阿姨不再反对他当海员的事情了。

他自己,对父亲的愧疚也放下了不少,越发明白了,自己来到海上不仅仅是为了离父亲近一些,也是因为自己热爱这片海洋,喜欢这份工作。

伤还没好,德雷克强制他休假。难得偷闲,他却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现在这副纱布绷带的样子,走哪儿都免不了被多看两眼,他最多只愿意去室内甲板上晒晒太阳。

躺在椅子上,面前是一望无际的蔚蓝,闭上眼睛,感受到海风轻拂,阳光洒在身上,温温热热的。

“原来这样躺在甲板上,这么舒服。”

他心中骤然一喜,转头看,却是陈安妮,她也学着他的样子,躺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他笑了笑,轻松道:“是啊。活着真好。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都是免费的,阳光、空气。”

“最宝贵的,也容易被忽略的,就是自己的健康。”陈安妮突然变出个粉红色的保温盒,“来,补补吧。”

“这是……”丁凯惊愕,这个粉色的保温盒,太不“陈安妮”了。

“鸡汤,快喝。”

他更加惊愕了,问:“你还能在船上煲汤?”

“我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技能。”陈安妮得意道。

一打开,很香,温度也正好,丁凯喝着喝着,突然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

“你没事吧,我只加了一点点胡椒。”

丁凯摇摇头,他不知道,墙边伸出的脑袋,正眼冒凶光地盯着他,天悦躲在那里,看见他和陈安妮的头越凑越近,还喝鸡汤,怨念都冲破天际了,都不知道诅咒了他一些什么!

她看看自己手里的饭盒,灰不溜秋,平平无奇,既不粉红,也不可爱。里面装的是饭团,听俞阿姨说,丁凯最爱吃的就是饭团蘸白糖。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冲出去把饭盒倒扣在他头上,赶紧偷溜回房间去了。

她愁眉苦脸地坐了很久,时不时看一下桌子上的饭盒,内心格外纠结。

唉,陈安妮先行一步,她再去,搞得跟争宠似的,那个自恋狂还不觉得自己魅力爆棚?全世界的女的都围着他转?他俩恩恩爱爱的,自己干嘛去插一脚,万一丁凯说几句不中听的话,还得把她气死……

哎呀,可是,他现在是病人,自己表示一下关心,没有问题吧,反正都吵过那么多次架了,关系还能怎么再差?

“抛硬币吧,抛硬币!”她心里默念着老天爷,朝着空中抛起硬币,“啪”接住,“人头去,菊花留。”

她小心地凑近自己的手,想了想,又翻转了一下,打开:菊花。

“啊?”她显然不太满意,“不算不算,刚刚我临时变卦了嘛。”

她决定再扔一次,却突然一愣,“不对啊!我什么时候这么扭扭捏捏了!把命运交给硬币?蠢不蠢!”

她怎么可能怂?这绝不是她!她可是勇往直前的天悦啊,从来不是还没干就先怂的人,从来都是先干再怂的呀!

硬币一扔,她抓起饭盒就跑,一气儿跑到丁凯宿舍的门口,正要敲门——

“天悦?”

她转头一看,又是陈安妮,她道:“你怎么来了?来找丁凯?”

奇了怪了,什么叫她怎么来了,她不能来吗?这地方竖了牌子,写着只能陈安妮来吗?她气呼呼地腹诽一通,低头一看,陈安妮手里又提了便当袋子,里面的便当盒隐约又是粉红色的!

气不打一处来,她脱口道:“你不是刚给他喝过汤?又来?”

“你怎么知道?”陈安妮微笑。

“我、我……闻出来的!”她是狗吗,还闻出来的,说出来她就后悔了。

果然,陈安妮笑得更开心了,道:“挺厉害啊!那你给我吧,我转交。”

她立刻将手背到后面,拒绝道:“不麻烦你,我自己可以。”

陈安妮的神色突然沉下来,道:“不是你可以,他就可以的,明白吗?船员和游客,是不能走得太近的。不知道你听说了没,这趟航程结束,莱绅就下船了。”

“下船?什么意思!”她怎么听不懂呢。

“你可以自己去问莱绅,他为什么下船。我要告诉你的是,我和丁凯就会不一样了,我不光不会让他下船,还能够帮助他。你呢?”

而她只会给他惹麻烦。天悦说不出话来,拿着饭盒,离开了。

争论这回事,往往是临场发挥不好,过会儿就会想出各种层出不穷反击的话来,她太憋屈了,如果就这样回到房间,估计今晚上都睡不着!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菲儿酒吧,她往菲儿面前一坐,恨恨道:“菲儿,上酒!今天我要不醉不归!”

“你敢喝,我可不敢给!”菲儿吓得赶紧抓住桌上的几个酒瓶往里收,又仔细打量了她几眼,“看你这样,就知道你的饭团计划失败了。”

她又窘又恼,扑在吧台上直挠桌面,不是计划失败,是她好失败!还没见到丁凯的人,就被莫名其妙的人轰了回来。她突然抬头,决定转换情绪,问:“最近有没有什么八卦可以听听的?”

“有啊,你喜欢丁凯。”

她几乎要吐血,赶紧转移话题:“听说莱绅要下船,为什么?”

菲儿神色黯然,突然给自己倒了杯酒,“他……和游客恋爱了,好像是个跳舞的姑娘,罗亚公司明文规定的,海员不允许和游客恋爱,他就辞职了。”

“这么轰动?我为什么不知道?”她惊叹。

“因为你心里只惦记着丁凯。”

“别乱说!”她急忙否认,眼神又转到菲儿手里的酒杯上。对!上次听证会的时候,她就明白菲儿看上莱绅了,这……

“我妈妈喜欢他。”菲儿撇撇嘴,“说真的,我以为我知道这事儿了会生气会嫉妒,但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也不算完全没有,更多的感觉是一种……老朋友要走了,想想还有点舍不得。祝他好运。”

“哎呀,我就说嘛!”她夺过菲儿的酒,喝上一口,“你不喜欢他。喜欢的人跟异性说句话恨不得都能分分钟爆炸。”

菲儿坏笑道:“看来你是刚刚爆炸完才过来的……”

似乎有人走过来,天悦余光一瞥,居然是丁凯和王子洋,她赶紧伸手把菲儿捏成鸭子嘴,手足无措。

两个人径直走到她身边坐下,她撤了手,就要溜,却感觉衣领一紧,转身就看见丁凯似笑非笑的脸,她以声大壮气势,喊:“你干啥!”

“我受这么大伤,也不见你来慰问慰问我?”

这个人也太傲娇了吧?

“慰问你?”刚喝了一口酒,就壮了怂人胆,她气道,“你还缺我这一个慰问的?鸡汤都喝了!”

“咦,你怎么知道?”

“你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鸡汤味儿!”

丁凯有些窘迫,真的抬起手臂,闻了闻。

菲儿忙道:“哎呀,你别看她现在这样,当时为你可哭惨了……”

她为什么有这样的朋友!这句话就好像一根针,瞬间把她这个大气球给扎漏了气,她溜下椅子,再次逃跑,却又被丁凯抓回来。

“天悦,天悦,我要对你道谢。”他注视着她,认真道,“多亏了你给的信息,船长才能获救。也多谢你,一直照顾我妈。”

丁凯从来没这样对她道谢过,她感觉太不自在了,连声道:“不用谢不用谢,举手之劳不用谢……”

天呐,她能不能有点出息,被他看一下,脸需要这么烫吗?

丁凯似乎也很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道:“那个……之前跟你发脾气,我也向你道歉。之前让你搬走的那些话,我也收回。”

他他他这什么意思,是说让她继续住下去吗?她的手在吧台上乱摸,摸到那杯没喝完的酒,“咕嘟”一口倒下去,强装镇定地“哦”了一声,眼神呆滞地离开了。

丁凯看着天悦东碰西撞的走出去,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的凤梨汁。”丁凯递给王子洋,他自己喝芒果汁。他咬了咬吸管,若有所思,问道:“听说今天公布了船长绑架案的结论,是当地抗议渔民的家属所为?”

“是的。”王子洋点点头,“你在休假,没有参加会议,不过这件事你身在其中,现在你问我相关的问题,身为调查员,我可以告诉你。”

“谢谢,”丁凯拍了拍他的肩,“可是这件事应该没那么简单,你真的每个人都调查了吗,一无所获吗?”

丁凯回到船上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德雷克船长了解情况,据德雷克说,他与艾瑞克的侄子联系了,根据那个人给的地址,去了普莱岛帕来里路35号公共图书馆找他说的那本书。德雷克找到了,可是书里没有信封。

然而他还发现,艾伦的脖子上有一道伤痕,艾伦说这是他和那两个绑匪搏斗的时候留下的,可是他似乎在一开始就看见了他的这道伤,那么,他为什么说谎?他到达的时间也很古怪,那么他是不是可能参与了绑架,他为什么这样做?

甚至连轮机长弗朗西斯也去了同一个图书馆,可是他却说自己只是在岛上转转,他为什么跟踪德雷克?他是否可能在德雷克之前,偷取了信件?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在调查的时候,也觉得这起案子不简单,似乎每个相关人员都有嫌疑。”王子洋道,“可是,用证据说话,我的确什么都没查到。这样的结论,总部满意、船长满意,所有人都满意,不好吗?”

然而,这次的船长绑架事件,还有那封所谓艾瑞克侄子的信件,几乎都在告诉他,十三年前的蓝星号沉船事件的背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知道,他必须追查下去。

“丁凯,丁凯!你喝错饮料了,喂!”

他们两个男人之间不需要间接那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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