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乐的事总算落定,只是网络上的热议仍甚嚣尘上,天悦连追个剧都能看到弹幕骂自己的,关键这里面没有吴易洋,也没她呀,莫名其妙。
找了一圈工作,依旧没公司敢要她,加上贺彩坚持不懈,软磨硬泡,她终于被说动了,决定和贺彩一起创业,开间小小咖啡馆。
这事儿说起来……不容易,做起来更不容易。光是找合适的店铺,她就快崩溃了,CBD?艺术园区?不同的地段租金自然也不同,针对的客群也不同……这对她来说,又是全新领域了。
“咱们换个角度思考,避开主流繁华的地段怎么样?既然想做出自己的特色来,考虑选择生活社区?”贺彩看着手机,“如果某个社区里的人收入都还不错,并且附近没有咖啡馆,倒可以一试的。”
听起来很不错,既解决了客源的问题,又能相对节省租金,作为咖啡馆的起步是十分明智的选择了!
可是,接下来怎么找呢?要不先在网上筛选社区,再挨着去找店铺……
她一边上网查资料,一边做笔记,丝毫没留意手机在桌子上振动。
贺彩看了手机一眼,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手机一眼,终于忍不住拿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电话!”
竟然是莱绅打来的,他们也有一段日子没联系了,她赶紧接起来,“莱绅!好久没联系了,你和苏米还好吗?”
“好好好!”莱绅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天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苏米给我生了个超级漂亮、超级可爱、洋娃娃一样的女儿!你要不要来玩!”
啥?她忽略掉莱绅夸张的修辞,上次见面也不是十个月前吧,她又惊又喜,“苏米生了!”
“你们现在在哪儿?医院还是工作室?我马上过来看苏米和宝宝!”她很兴奋,这两个人的孩子不知道会漂亮成什么样子呢!
“那个……我们买房了,现在在家,地址我等会儿发给你。”那边莱绅顿了顿,“啊……那个,苏米的工作室现在闲置了,我们想转租出去。那个小区的情况你也清楚的,帮我留意一下,看你有没有朋友需要。”
“买房?闲置?”
“对啊,我一直说我有钱,你们都不信。”
她突然反应过来,那个小区不就是她想找的社区吗?苏米的工作室完全可以转租给她和贺彩,做咖啡馆!
简直天时地利人和!她正准备告诉贺彩这个好消息,抬头就碰上贺彩暗中观察的小眼神儿。
“不对,不对。”她狠狠地盯着贺彩看。
“什么不对啊?”贺彩心虚地闪躲,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你今天怎么突然变聪明,提出这么有建设性的建议?还有莱绅的电话,也太巧了吧。”她两只手把贺彩的脸挤成小黄鸭,“说,什么阴谋。”
“你看不起谁呢!”贺彩挣扎开,支支吾吾道,“这是你猜到的,可不是我告诉你的啊。我们这……能有什么阴谋,这是背后有高人,在给你支招呢!不跪谢人家,还说是阴谋,小天悦你的良心真是被哈士奇给吃了!”
高人是谁,自然不用说了。
顺利盘下苏米的工作室,接下来就是设计、装修……一系列复杂繁琐的事情,她只感觉天天都好忙,云里雾里的,虽然她啥也不太懂,一直磕磕绊绊,但事情总能在节点内完成,终于,咖啡馆开张了。
高人没错,她们的店开在社区,比之高租金的繁华地段,客人中商务性质的占比少了,注重生活质量的人更多,这也意味着他们的营业时间从早餐就开始,而绝大多数客人都因为他们高质量的出品,变成回头客。
等她忙完最初那一阵,想起来喘口气,却发现宣传还没怎么做,咖啡馆已然步入正轨了。
咖啡馆开业的第一天早上,丁凯就来过了,这些天,他一直来店里买早餐,从未间断。贺彩的胳膊肘早就拐到了外太空,每次见着丁凯,就把她推出去,旁边还有那么多客人看着呢,她也只能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丁凯的餐落在贺彩手里,自然是奇慢无比,当然,他也不急。
可是她很急,准确地描述,是一种慌乱、害羞、不知所措的感觉。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一脚把丁凯踹出去,省得害怕下一秒就被他看穿。
她当然知道,丁凯不是来吃早餐的,海事大学离这里很远,绕一大圈买个三明治,搁上他那小摩托一吹,到学校早凉了。
她也知道,上次在老白楼底下被记者围堵的时候,他的突然出现,就像按下了激活她内心尘封记忆的按钮,如果说心里一点动容也无,就是自欺欺人。
现在他不问,她不用答,真的很好。因为如果他问了,她自己也不确定答案是什么。
人的心,往往被感情的洪流,冲成自己也走不出去的迷宫。
有莱绅和菲儿的宣传,咖啡馆很快成为“海洋号”八卦小分队上岸后的新据点。
几个人猫在角落叽叽喳喳地讲小话,就伍月和丁香两个人,加起来快吃掉十块甜点了,她恨不得他们天天来,办VVVIP就可以。
她正收拾着咖啡机,菲儿满面红光地跑过来,激动地拍着吧台。
“加单吗?”她眼睛发亮。
“告诉你一个独家特大好消息!”菲儿凑近,“丁凯平反了。”
“什么平反了?”
“他之前不是因为犯错误被开除了,还吊销执照了嘛,前几天在船上查出来了,是艾伦陷害栽赃的。艾伦啊你不记得了?就是那个……哎不重要。反正丁凯没事了,可以回船啦!”
菲儿叽里呱啦一阵,把她知道的所有消息都一股脑地告诉她。
“海洋号”马上要接待一位重要来宾,他们总会翻之前的监控录像来摸清来宾的喜好,然后就发现所有视频在同一天的同一时间都发生了跳帧的问题。他们怀疑有黑客进入了监控系统,进行了远程操作删除。
技术恢复被删掉的视频,竟然是丁凯出入锚舱之后,艾伦也出入锚舱的画面。可是艾伦坚决否认,直到查出黑客的IP地址同属于他的电脑。
“太好了!”她脱口而出,丁凯可以回到大海了,她为他高兴。
转眼看见菲儿意味深长的眼神,她忙佯装淡定,闭嘴。
“你要保密呀,我可是偷偷告诉你的,”菲儿眼珠转了转,道,“事关重大,公司估计要等高层开会后再通知丁凯。”
“哦。”她埋头挑咖啡豆。
菲儿看了她一会儿,忍不住了,道:“你不会真保密吧?咱八卦小分队的精神呢!你不去告诉丁凯这个好消息?”
“还是公司告诉他比较好吧。”
“哼,装模作样,口是心非。”见她没反应,菲儿气得一把拂乱她挑好的豆子,“我们那还要一杯摩卡。”
她指了指豆子,“那要多等一会儿了。”
见菲儿气呼呼地离开,她正松了口气,重新开始挑豆子,冷不防旁边又伸出贺彩的脑袋来。
“我可都听见了啊。”贺彩道,“我认真问你,你打算把人丁凯怎么着啊?丁凯对你多上心,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贺彩什么时候变成丁凯的说客了?
她只道:“这也不代表我俩就一定要复合吧?当初主动提分开的可是他。”
如果再度复合,就意味着她再次把伤害自己的匕首递到了他手上。
“他当初肯定有他不对的地方,可他现在已经变得成熟很多了,你怎么就不能给人家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犯人表现好还可以减刑呢。”
“瞎作一时爽,事后火葬场。”她暗自嘀咕。
“你现在老这么耗下去,就不怕人家等得心凉了?你估计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前一阵子咱们开张的事儿,丁凯可出了不少力,一直忙前忙后的。”
“你怎么不早说!”
她以为,丁凯只是帮她们出了个好主意,可现在想想,后续的工作里总有些时候像是运气一样,莫名其妙事儿就成了,原来……
“哎!丁凯不让说啊!你知道这说明什么?”贺彩仿佛在看一个傻子,“说明人家不想邀功,不想给你压力,只想默默支持你的事业,然后等着你自己想通。”
她默然不语。
“你还真是傻人有傻福。”贺彩摇头叹气,拍了拍她的肩,“你姐我阅人无数,相信我,这种多做少说的男生才靠谱。”
“我哪儿傻了……”
“别让爱你的人等太久,当心下一秒人家转身就走了。”
这两周,丁凯依然每天来买早餐。不知不觉地,她越来越在意每天涂哪支口红,越来越在意某些食材会不会缺货,越来越在意来人推的是左门还是右门……
大多数人推右门,因为习惯用右手,而丁凯喜欢走左边门,左门有一点细小的摩擦声,有时候她听见那个声音,来人也不全然是他,有时候她顾着在忙,没在意,他却出现在眼前。
然而那个声音,却成了她的一个惦念。
摩擦声轻轻响起,她装作随意地看了一眼挂钟。这次,她没有面无表情问他“你好请问需要什么”,而是露出一个略微生涩的笑容。
丁凯很意外,怔忪了一瞬,却在下一秒展开笑容,“早上好。”
“今天吃什么?”她故作轻松地问。
“呃……一杯美式加一份蔬菜帕尼尼。”
她熟练地下单,标注出他的口味,她能感觉到他投射而来的视线,犹豫片刻,决定不再闪避他的视线,微笑道:“祝贺你复职。”
“谢谢……你怎么知道的?”
“菲儿告诉我的。是不是很快就可以上船了?”
丁凯顿了一下,反问道:“你希望我快点复职吗?”
“当然了,虽然海事大学这边也稳定下来,可是那才是你真正喜欢的事情……”
“可是我上船之后,你就不能天天看到我了。”丁凯两手支着吧台,有意无意地看了看门,“你不想每天早上见到我吗?”
“你……”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丁凯打断道:“可是我,每天早上,第一个想见到的人就是你。”
她顿时觉得脑子不够用了,大清早的就烧死了不少细胞,赶紧取过餐,塞给他,“你,你上班还来得及吗,不是很远吗?还不快点……”
“天悦,你在逃避什么?”丁凯握住她的手腕,微微凑近,直视着她慌乱的眼睛,“经过了这么多事,我已经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了。但是我一个人的决定不作数,我需要你的回应。”
“你、你好,可以点单吗?”客人站在丁凯身后,有些疑惑地问。
如蒙大赦,她悄悄挣脱开丁凯的手,下一秒却又被他死死按住。他道:“我会一直等你的。”
她转去帮客人下单,埋头收银,待她再悄悄看向一边,丁凯已经消失了。
左门响起轻微的摩擦声,她循声看去,只看到他一晃而过的模糊背影。
之后的很久一段时间,丁凯都没有再出现。就算他上了“海洋号”,中间也有上岸的时候,可是,他都不曾来过,她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这几天,每次贺彩看见她,都用鼻孔大大地“哼”一声,仿佛她罪有应得。
她不由得想起贺彩的话——“别让爱你的人等太久,当心下一秒人家转身就走了。”
走了……走了就走了!现在他离开,她不过低落一阵子,她甚至庆幸,还好没和他复合,这样就算他从此消失,她也不会像上次那么痛了。
“女孩子就是喜欢胡思乱想!”一同工作的海员挂断女友的电话,一脸甜蜜地抱怨。丁凯听了,只是笑笑,他可是连天悦的一个逗号都没收到。
他最近是真的在忙,就连靠岸的时间也没下船。对,他终究还是回归“海洋号”,回归到大海上。原本都接到海事大学的转正通知书了,可是他知道自己真正向往的还是回到船上,哪怕是等两年再考海员证、做个普通水手。
而“海洋号”也迫切地需要他。
他曾是亚洲人才计划着力培养的对象,而这个计划的意义,不仅仅是培养一个东亚航线上的副船长那么简单,这是华人在航海业上一个巨大的突破,将会改变全球邮轮市场的版图。
而现在,很多因素导致亚洲人才计划从根本上遭受到质疑,总部时时刻刻都有重新排布亚洲市场的可能,如果他回来,这个计划还能执行下去。
他是行政大副,职责早已烂熟于心,行政大副主管邮轮上所有安全工作,排除所有安全隐患,如遇到紧急情况,需要做出正确预判,尽力使邮轮脱离险境。
他希望自己可以带领亚洲人才计划驶出暴风区。
对着电脑做了一下午模拟实验,丁凯来到甲板上透透风,他远眺着蓝色的海平面,天空中盘旋的海鸟、海风中那微咸的味道,都是熟悉的景色。
一杯咖啡递过来,丁凯接过,抬首,是王子洋。
他道:“恭喜你重返大海。”
“谢谢,”丁凯道,“其实,我等你很久了,安德烈。”
其实自从“安德烈”反复拒绝他见面的请求开始,他就怀疑这个所谓艾瑞克的侄子,是自己认识的人。陈安妮给了他隐藏代码,还表现得那么反常,他没有理由不怀疑王子洋。从头细想来,王子洋应该是在那次打篮球之后,用手里原有的普通货单把他的原单掉包了,所以他现在有的那张货单才照不出隐藏代码。
王子洋似乎等这一刻很久了,有些不安,更多的是释然,“……我也等你很久了。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我可以理解你的立场。”丁凯很平静,“从某种程度上我应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蓝星号的秘密,一切都将深埋于海底。而现在,我父亲和那些无辜消逝的灵魂,终于可以安息了。”
王子洋的初衷,当然是想握住蓝星号的把柄,以此来掌控奥尔森,用来在关键的时刻保自己坐华人副船长的位置。他不想让自己暴露,所以故意放消息给丁凯,牵引着丁凯去调查,这样他就可以一直隐藏在背后,再找关键的时机得手。
无论怎样,他们都是交心的兄弟,王子洋的作风、他的想法、他的原由,丁凯是真的理解他,想明白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怪他了。
“听说你要去东南亚当地警察局查卷宗,我以为你早就该来找我了。后来为什么没去?”
丁凯没回答,反问道:“如果我去了,会找到什么?”
“被撕掉关键页的卷宗,监控录像里我的侧脸,或者再厉害一点,能弄到我的航班记录,就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了。”王子洋苦笑。
显然,已经有人这么做过了,能让王子洋这般在意的,唯有陈安妮。
“我没有去,是因为跟过去相比,现在更重要。”丁凯拍了拍王子洋的肩,以示安慰,“把安妮追回来。”
“我不会放弃的。”王子洋点点头,“其实我、艾伦,甚至大多数人,都是为了赢可以不择手段的人,我们以为这就是丛林法则,是现实,可是到头来看,只有你丁凯一开始就掌握了真理。”
“我听说艾伦的事了。”丁凯微微叹气,共事这么久,虽有嫌隙,他却没想到艾伦会做到这一步。
“其实还有普莱岛船长绑架事件,也是他做的。”
艾伦的目的一直很简单,无非是想剔除副船长竞选中最强大的对手,让自己高枕无忧。
普莱岛那次,王子洋借船长信箱,让蓝星号事件露出冰山一角,奥尔森是当年蓝星号的幸存者,他知道真相,自然紧张起来。
艾伦不知如何得知了,想得到奥尔森的支持,便自作主张请渔民去绑架德雷克,意图夺取信件,没想到渔民弄假成真。
那件事失败之后,他只好亲自动手,制造锚舱事件陷害丁凯。
如果不是后来意外发现,事情也就不会败露,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奥尔森居然是……”他惊问。不得不承认,王子洋比他这个受害者亲属知道的还要多。
当时艾瑞克是蓝星号的船长,同时也是走私集团的一员,那次出航,他利诱奥尔森协助他走私了一批货。
谁知道靠岸的前一夜,他们遇上了风暴,浪高15米,风浪拍碎了玻璃窗,海水漫进货舱,又很快发生爆炸。炸毁了蓝星号,也炸死了除艾瑞克、奥尔森、弗兰西斯以外的所有人……其中就包括丁凯的父亲。
经过调查,事故原因是台灯线路短路,引发火灾。可如果只是单纯的火灾,不可能那么快就发生爆炸,让整艘船顷刻间化为乌有。
而正好,那个犯罪集团经常走私的物品中,有一种金属,是制作大型杀伤武器的必须材料,军火贩子争相购买。它一旦遇水就会产生巨大的热能,爆炸反应后,一切痕迹都会消失,就算事后检测,也查不出来,一切都会被大海吞噬。
这种金属,就是钠钾合金。
王子洋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正是蓝星号的原单,他打开特殊光源,原单上显现出一串代码,就是陈安妮之前写给他的。
“这就是他们将代码隐藏起来的方式,相信你已经猜到了。”王子洋将原单递到他眼前,“这次起航之前,我已经把所有的证据都上交给了公司,相信他们很快会转给海事局。靠岸之后,海事局就会把奥尔森带走。”
丁凯没有接,道:“既然原单已经在你手里,你大费周章就是要得到这个和奥尔森谈判的筹码,为什么不给他?”奥尔森看到这个,一定很乐意和他谈判吧。
王子洋笑了,“丁凯,我不能让她觉得我比你无耻,让她觉得自己的选择错了,这是一个男人对爱人最起码的尊重。”
而梦想之所以为梦想,是要靠自己的奋斗去争取的。得到了,是能力;得不到,还需要再努力。很多东西没有得到,只是暂时的;可还有一些东西,失去了就是永远的失去。一个人真正的勇气,还是勇敢面对自己的内心。
他也是走到今天,才彻底明白。
“丁凯,你要小心了,副船长和船长,都只有一个,我不会让你的。”王子洋重重地拍他的肩,“为了中国航海业的未来,也为了我自己。”
“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话。”丁凯也重重地拍回去。
“谢谢。”王子洋的嘴角扯开一个大大的弧度,不再是以前那般疏离的微笑。
“谢谢……我继续做你的对手?”
“谢谢你这么出色,让我看清自己。与你共事、竞争、合作的王子洋,才是真正的王子洋。”
两个人相视而笑,并肩遥望着远方的夕阳,天空高阔,前方远长。
在中国航海事业面前,他们是站在一起的。
罗亚公司定制了一艘目前业界最大吨位、配套设施最豪华的游轮——“方舟号”,即将开启首航,公司原本将上海作为母港备选之一,但由于对上海港口复杂程度的考量,以及对整个中国市场能否带动这条航线经济链的怀疑,最后关头还是将母港定在了纽约。
唐先生作为亚太地区的总经理,给丁凯复职后下达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让他和王子洋作为海事部门的代表,与市场部一起,把方舟号“抢”回中国。方舟号的归属,极有可能成为亚洲人才计划新的突破口。
这就是他们俩一直在忙的原因。不仅要做方舟号靠港的模拟实验,同时做了拓宽港口航道的文件,递交有关部门。
而陈安妮也有要负责的部分,她要准备一份详尽的材料,用来告诉总部,中国现在的市场,完全可以达到不亚于纽约作为港口的经济收益。
但网上的旅游数据真真假假,水分太大,她反而不敢轻易引用,想来想去,决定靠岸之后,去找天悦。
陈安妮到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她推开左门,头顶上传出一阵悦耳的风铃声。
天悦循声望来,眼里一瞬间闪过惊喜和失落,然而见是陈安妮,还是高兴地迎上来,道:“安妮!真没想到你来了,欢迎欢迎!”
“我来是想恭喜你们呀,这么快就做起了自己的事业。”
“快坐下,”她取过一份菜单,“看看,随便点,请你!”
“嗯……来杯拿铁吧,再加一份红丝绒蛋糕,菲儿向我强烈推荐的,说你家有全世界最好吃的红丝绒蛋糕。哈哈!”
想到那次菲儿他们吃了不下八块,她也笑了,“算她会说话。”
陈安妮让她也坐,“其实我这次过来,还有一点事儿想请教你。”
“哪方面?只要我能帮得上。”她爽快道。
“旅游方面的,关于一些真实数据。”
陈安妮把方舟号相关的情况大概说了一下,“我现在需要一份关于我国旅游业最详实的数据,提交给总部,这样我们手上就多了一份重要的筹码。”
方舟号?她还记得,以前搜集旅游信息的时候有了解过,这样一艘超级游轮,虽然还没有运行,但是各行业都对它有着特别高的期待,她能明白这件事对对陈安妮、丁凯、王子洋他们的意义。
“假如世界上最大的游轮真的能定港上海,那么对我国的航海和旅游业都将会带来巨大的改变吧……到时也会有更多人登上游轮。”
陈安妮抓住她的手,真切道:“所以你知道,我们多么需要你,天悦。”
在离开旅游行业之后,还能够发挥余热,帮助到他们,她也很乐意。她认真思索了一下,道:“好,给我一天的时间。”
陈安妮太高兴了,连声道谢。她想起什么来,又道:“对了,这段时间为了这件事,丁凯、王子洋,还有我们整个市场部,忙得昏天黑地,时日颠倒的。他这才没时间找你,你别多心。”
“谁、谁多多心啊。”她立刻变成结巴。
陈安妮也不戳破,只笑了笑,“我还要回下公司,先走了。蛋糕和咖啡都很棒。”
接下来一天的时间,她拜托贺彩主力看店,自己全心全意整理资料。结合网上的数据、书籍数据,还有她和贺彩从业以来的经验,终于做出一份令她自己踏实满意的资料,发给陈安妮。
希望他们一切顺利,她看了看门槛上小小的、洁白的捕梦网风铃。
他们真的足够努力,也足够有运气,就在“方舟号”定母港时间截止的最后,上海港允许拓宽航道的文件批下来了,在总部的入港模拟实验也获得广泛地认可,天悦的资料也帮到忙,陈安妮针对中国市场的分析也深入人心。
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之下,“方舟号”的母港定在了上海!
王子洋如愿成为“海洋号”的副船长,而对于丁凯,他的收获不仅仅在于“方舟号”副船长。如果没有下船之后的经历,他不会明白,一艘游轮,好比一座漂浮在海洋上的城市,精确到毫厘的安全守备固然重要,可重要的是人,是人与人之间无私的爱。
放下自己,才能学会怎样爱人。
这是一个寻常的清晨六点,天亮得很早,窗外清脆婉转的鸟叫声此起彼伏,仿若对话。
贺彩交了新的小鲜肉男友,出去度假了,天悦只能比平时更提前一点,来做准备,店里还没有客人。
店里的大屏幕中正播放着早间新闻,播音员清晰的声音配合着方舟号入港的宏大画面:“世界上最大邮轮方舟号今日在上海港靠岸,提前购买预售船票的游客们首次登上邮轮。邮轮旅行已成为当今国人假期旅行的重要休闲方式……”
如果贺彩在,她一定会装作若无其事地换台吧,他们都说这叫那什么……死傲娇?这几天贺彩都忙着和小男友产狗粮拿来攻击她,她真得想办法反击才行……
可是……
她不由自主地看了看安静的店门。
今天的材料格外新鲜,不如多做几份蔬菜帕尼尼;咖啡豆也已经用心挑选过了,天气热起来,做成冰美式似乎更合适……
“叮铃铃——”
思绪被风铃的声响打断,这是她每天从早到晚,暗自盼望的声响,可此时,她反而微微僵住了,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门边,直到感觉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移动到吧台边,阴影投射到她的面前,她盯着眼前熟悉的制服、崭新的胸牌——“副船长丁凯”,眼前微微模糊,却又变得更清晰。
身影微微晃了晃,却依旧没出声,只静静地等待着。
她笑了笑,抬首,双眸格外亮,“欢迎光……”
海员帽子轻轻扣在她头上,阻止她的例行公事。果然,最适合丁凯的还是这一身制服,晨光之下,他微微笑着,眼眸黑亮,双眼皮窄窄的,眼睫勾勒出微弯的线条,面部轮廓一如初见般干净利落,笑容却温柔了一切,带了几分俏皮与宠溺。
他道:“天悦小姐,我诚挚地邀请你去看极光,不知道你是否肯赏光?”
和喜欢的人单独沉浸在长久的夜色中,头顶就是变幻的光带,那是她从小就有的梦想,而她只跟自己最喜欢的那个人说过。
他记得,她也记得。
而这个人现在就在眼前,这是最好的事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