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重山修士心中所想陸玄並不關心,他雲炁如光,瞬息千丈,以極快的速度朝著【碧落湖】的方向前去。
途中叢林、大湖、山峰之中,一隻只月影獸被他陽氣吸引,瘋狂的朝著他襲來,但他周身陽磁之力涌動,像是一個恐怖的熔爐,這些月影獸不過瞬息就被融化。
就算有實力稍強一些,不會被瞬息融化的,也難以追上他的遁光。
對常人而言艱難無比的秘境,對他而言,如履平地。
不多時,一座幽深的山谷就出現在眼前。
墜星谷。
過了這座山谷,前方就是【碧落湖】。
陸玄雲炁燦燦,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朝著這座山谷飛去。
但只是剛進入這座山谷,陸玄就發現了不對勁。
寂靜。
山谷之中一片寂靜,連一絲獸吼之聲都未曾聽到。
要知道,此谷是進入【碧落湖】最後一道關隘,內中月影獸層出不窮,最是兇猛。
其中甚至有許多煉炁六重,身懷異術的。
而他進入山谷沒有絲毫遮掩,陽氣盡顯,但卻沒有一隻月影獸向他襲來。
「看來,果真是拜月蠻族更近些……」
陸玄見狀,心中頓時微嘆。
他是鑒天教此屆首席,是真真切切通過三關奪席勝出來的。
所以他不會懷疑自己的實力,也不會質疑自己在秘境之中橫行的速度。
但如今,入山谷卻無獸襲,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有人比自己更快,先一步殺了月影獸。
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太陰教的弟子,也說明拜月蠻族進入秘境的方位,更靠近【碧落湖】。
不過,凡事有利有弊。
拜月蠻族比自己更近,先一步進入這墜星谷,那就代表要替自己處理這些月影獸。
自己遁光可以不受絲毫阻礙,直接追上去,抹平兩者之間的差距。
心中思索,但陸玄的雲炁沒有絲毫停歇,恍若大日金光,映照崖壁,極速前進,沒有一絲停頓。
而隨著他不斷深入山谷,他耳竅微顫,聽到了前方隱約的轟鳴聲。
有人在和月影獸鬥法。
快要追上了。
「咦?」
但就在這時,他突然發出了一道驚疑聲。
只見一個身姿高挑,面容清冷,頭戴銀冠的少女,正冷冷的攔在前方山谷之中。
在少女的肩頭,還有一隻小巧可愛的月兔,正蹦蹦跳跳,很是開心。
「太陰教?」
陸玄一眼就看出來了,那少女肩頭的月兔,乃是一枚法種所化。
法種化形,躍出體外,這正是太陰正炁養元煉法的玄妙。
可陸玄卻感覺到了異樣。
法種是真的,但眼前的少女,氣息略顯駁雜,雖有清氣環繞,但卻少了一分太陰之意。
這是一個修行清炁的拜月族少女?
那為何肩頭會有法種化形?
「咻!」
就在陸玄疑惑之際,那少女突然口中念念有詞,而後她肩頭的法種一躍飛起,化為一輪明月,懸於少女的頭頂,而後少女伸手一指,那明月之中,無盡陰寒之氣浮現,最終湧出一浩蕩的寒霧,將這段山谷盡數遮蔽。
玄冥霧種。
煉炁六重的清炁修士,催動了太陰正炁的法種?
陸玄目光一掃,立刻就明白了一切。
那太陰教的女修,不知修成了什麼法門,可以令法種離體,暫借她人。
她獨身一人前往【碧落湖】,留下了一枚法種和拜月族的清炁女修,想要阻攔自己?
「僅憑一枚法種,就想攔我?」
陸玄見狀,心中並未動怒,只是有凌冽的寒意浮現。
他雲炁不停,但袖中卻有一朵蓮瓣倏然飛出。
「咻!」
「轟!」
在他看來,這只是一朵蓮瓣。
但落在山谷之中,在那拜月族的女修眼中,卻是一枚太陽。
極盡璀璨的金輝自蓮瓣上浮現,耀眼無比,刺得她雙目劇痛,靈識灼燒。
不僅如此,蓮瓣還快,快到了極點。
似乎真的是一縷光自大日之中落下,以她靈識難以捕捉的速度,瞬息之間就闖入她身前的茫茫寒霧。
「給我凍!」
她心中吶喊,炁力盡數湧入頭頂的法種之中,催動這可以凍結靈機炁力的玄冥寒霧,想要將這蓮瓣凍結。
可不過剎那間,她就感覺頭顱一片灼熱,頭頂銀冠似被火燒。
「咻!」
而後一道驚慌失措的飛遁聲傳來,她立刻就失去了和法種的聯繫。
「轟!!」
不等她反應過來,一道恢弘燦燦的雲氣就已經掠過她,極速朝著山谷深處飛去。
那極速駛過的氣流,甚至讓她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這是……」
她猛然轉頭,看著山谷深處,眼中一片驚駭。
太陰教仙子賜下的法種,瞬息被破了?!
自己敗了,沒有攔住那人?
「怎麼會……」
她是親自體驗過仙子的法種的威能的,玄冥霧氣之下,一切炁力、術法都被凍結,只能任人宰割。
可如今,這令她族中眾多天驕都束手無策的法種,瞬息就被破去了?
鑒天教弟子的實力,竟然如此恐怖?!
她原本堅不可摧的信心,在這一瞬間,有些許的動搖。
……
……
而此刻,在山谷深處,即將靠近一汪大湖的地界中。
一個同樣頭戴銀冠,面容清冷的少女,停下了腳步。
「我法種被破了?」
「好厲害的火蓮……」
感受著心神之間的聯繫,她忍不住轉頭看向後方,喃喃自語。
鑒天教弟子自然不是這荒野蠻族的修士可以比擬的。
她也從未想過僅憑一枚法種就勝過鑒天教的正炁修士,她只是想以法種稍稍阻攔對方的腳步,好讓她先一步取得【碧落寒漿】和和這秘境獨有的【定魂幽光砂】。
但沒想到,那鑒天教弟子比想像中的還要厲害,一朵蓮瓣,就輕易的破去了她的法種,連一息阻攔都不曾做到。
「一朵火蓮就這般厲害,這不是鑒天教普通弟子,姐姐,放我出來吧,我來和他斗一斗。」
就在這時,少女體內,突然有一道嬌媚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期待。
「閉嘴!」
少女聽到這個聲音,頓時臉色一沉,在心中嗬斥。
「姐姐好兇啊,只希望日後遇到厲害的對手也能這般凶呢……」
那嬌媚的聲音聞言,頓時輕笑一聲。
「輪不到你管。」
少女神色越發冷冽。
「那我就看著姐姐大發神威嘍。」
那嬌媚的聲音笑了一聲,隨即沉了下去,不再出聲。
眼見體內再無聲音傳來,少女這才神色稍緩,她看了看一眼後方,隨後繼續朝著大湖之中走去。
她修得《太陰法種真籙》,只要真籙不散,法種就不會湮滅。
山谷之中,不止一位拜月族煉炁六重的女修。
每一個女修,她都留下了一枚法種,前者敵不過,法種就會自動飛向下一位,到了最後一位,足有四枚法種。
她就不信,四枚法種還攔不住對方前進的腳步。
只要她得了【定魂幽光砂】,一切就塵埃落定。
可就在她剛剛邁出腳步之時,心神真籙之中就再度有信息傳來。
「什麼?」
「廣寒月籠也被破了?」
第二枚法種,可以引動太陰月華,凝聚月籠,乃是一枚困殺敵修的上等法種,可如今也被破去了。
火蓮!
依舊是那朵火蓮!
少女頓時眉頭微皺。
一蓮破雙法?這是鑒天教哪位弟子,怎麼會有如此手段?
陸姓,這不是鑒天教的世家弟子啊?
難不成,是鑒天教蟄院九司修行周天星月的天驕?
可是那火蓮,也並非周天星月之屬啊?
她心中疑惑,可鑑天教不喜鬥劍,平日裡也甚少舉辦什麼法會,兩教平日裡往來也不多,她對鑒天教弟子的信息知曉的也不是很全。
當然,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她料定對方不是世家弟子,必然不是什麼絕頂強橫之輩,也就不曾過多打聽。
可如今看來,這是一個巨大的疏忽。
後悔之情在心中一閃而逝,她壓住心中的思緒,繼續朝著碧落湖前進。
「吼!!」
湖面遙遙在望,但同時,一條巨大的水中蛟龍也自湖中躍出,張開血盆大口,朝著少女襲去。
這些自然不是真的蛟龍,而是水中的月影獸所幻化。
但其身軀龐大,鱗甲森森,足有三十丈長,此刻盤旋而起,於月下撕咬而來,有種令人心顫的威勢。
而湖面前的少女不過數尺高,腰肢纖細,如風中弱柳,相比起那龐大的蛟龍,真是螻蟻一般的存在。
可少女肩頭,一枚法種倏然躍起,在空中化為一尊月神虛影。
這月神虛影拈弓搭箭,天穹之下無數月華極速凝聚而來,化為一支燦燦的銀色利箭。
「咻!」
這一切說起來很慢,但其實不過發生在眨眼之間。
蛟龍躍起,月神拈弓,那帶著腥風的血盆大口剛剛張開,一支月華利箭就已經洞穿了這蛟龍的頭顱。
不過瞬息,這令拜月蠻族頭痛無比的【蛟龍月獸】就直接化為漫天水花散去。
「嘩啦啦!」
水花落下,濺起波浪,但卻沒有沾濕少女分毫,她凌空踏虛,以看似緩慢,但實則迅捷無比的步伐,極速朝著大湖中央走去。
大湖中央,有一淺灘,淺灘之上,一株燦燦玉樹正散發著玄妙的光華。
玉樹之下,寒漿凝結,如珠玉散在四周。
而在那淺灘之上,還有一粒粒泛著幽光的寶砂,正熠熠生輝。
碧落寒漿,定魂幽光砂。
她此行的考校。
只要得了此二物,就可得師尊的賞賜。
不僅如此,有了這定魂幽光砂,她就可以壓制住體內的「分魂」,不再受其叨擾。
「砰!」
可就在這時,她突然腳步一頓,識海震動,臉色微微發白。
「這是……」
她頓時神色一驚,下意識轉頭朝著後方看去。
「轟!!」
可轉頭的剎那,她就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金輝燦燦,恍若大日。
在她的視線中,不是一道雲炁遁光飛過來了,而是一輪燦燦大日,橫跨虛空,以她都驚駭的速度極速而來。
「道友出身太陰,亦是大教弟子,何必藏頭露尾,以清炁修士攔我?」
「莫非是看不起我鑒天教嗎?」
而在燦燦金輝之中,還有一道富有磁性的聲音傳來。
「嚶!嚶!」
這道聲音落下,才有四道銀色光輝像是受驚的小鹿,奔逃進入少女的識海,歸入一本真籙之中。
四枚法種,四位煉炁六重的清炁修士,竟然都沒有攔住此人?
此人到底什麼來歷?
少女心中驚變,但還是冷靜下來,淡淡的說道:「落月窟中本就是各憑手段,道友若是勝不過拜月教的清炁修士,想來也不必入碧落湖了。」
聞言,陸玄頓時輕笑一聲:「好一個各憑手段,既然如此,那我就來領教道友的高招。」
此處不是教內,對面也不是同窗好友,一切寒暄都是無用,唯有做過一場,雙方才能好好說話。
「伏!」
陸玄輕喝一聲,霎時間,黃庭之中一枚青光燦燦的法種須臾飛出,朝著對面的少女飛去。
他沒有動用劍火真蓮,一來是因為此女已經知曉了劍火真蓮的手段。
二來,他想藉此女之手,試試自己的手段,看看太陰教弟子的成色。
雖然他已經見識了對方四枚法種,可他知曉,這並非太陰教弟子的全部手段。
少女不知陸玄心中所想,在她的感知中,一尊無形的大印,好似山嶽,以霸道無垠的姿態,轟然朝著她的識海鎮壓而來。
如果此印入了識海,任她手段滔天,也要俯伏在此人腳下。
但她神色不變,甚至有些許不屑。
在我太陰教面前玩弄靈識伏心之術,不過是班門弄斧!
太陰善藏,亦善魂。
世間修行太陰之法的宗門教派很多,但在魂魄靈識一道,她太陰教獨步天下。
「咻!」
她只是心念一動,識海真籙之中就有一枚燦燦法種飛出,而後周天月華凝聚,於虛空之中凝聚成了一枚刻有太陰神紋的寶鏡。
洞陰法鏡!
這是太陰教的一門玄妙之法,可將諸般心靈之法,反射歸還,令其自傷。
「嗡嗡嗡!」
少女靈識上乘,炁力亦是頂尖,反應速度極快,在陸玄催動伏心印的剎那,這法鏡就已經懸空而起,照向了伏心印。
但出乎少女意料的是,這伏心印所化的法種雖然極度顫動,似是山嶽抖動,可卻並沒有被直接反射回去。
這法種之中,有一股可怕的力量凝結一切,洞陰法鏡的神光照射在其上,竟然也有了一絲「臣服」之意,沒有立刻奏效。
不僅如此,隨著時間的推移,那法種之上的力量竟然越發強盛,如同朝陽初升,越來越亮。
洞陰法鏡的神光越來越難以投射對方。
這法種,似乎真的是一座山嶽鑄就,紋絲不動。
「怎麼會?!」
少女第一次神色大變。
她太陰教的心神之法,竟然沒有勝過太陽正炁的伏心法種?
這還了得?
「起!」
她心中驚怒,但反應極快,只是瞬息間,識海真籙之中又有一枚銀輝燦燦的法種飛旋而出,似一枚寶珠,直接鑲嵌在了法鏡之中。
法種,望舒。
望舒,月御也,駕車之神也。
這枚法種沒有什麼別的能力,唯有極致的加持。
此法落在任何法門之上,都如同神女駕車,速度大增,可以橫行無忌,尤其是遁法之上,更是有不可思議的玄妙之用。
這是太陰教極難修行的一枚法種,亦是少女的底牌之一。
但此刻,少女卻毫不遲疑的動用了。
她就不信了,她太陰教還能在靈識一道輸了。
當然,她也並非意氣用事之輩,陸玄這伏心法種威能極為強悍,若是反傷對面,必是一樁大殺器。
「嗡嗡!」
一切如她所料。
得了此珠的加持,那洞陰法鏡頓時大放光明,神力大增,一道燦燦神光射出,伏心印幾乎是沒有任何反應之力,就被一股渾厚至極的力量敕令歸來,反向襲向了陸玄。
自己的法種,攻擊自己,這還真是陸玄第一次見。
但他神色不變,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阻攔的動作,任由伏心印撞在了自己的識海之上。
「砰!」
沉悶的聲音響起,似巨浪落入大海,雖然聲勢驚人,可只濺起了無窮水花,並無什麼傷害。
陸玄眉心之中,漣漪泛起,隱約之間可以見到一座珠宮之影。
伏心之法落入其上,聲勢浩大,可卻沒有撞開重重貝闕。
「中計了!」
「不對,是戲耍?!」
少女見狀,心念急轉,立刻就明白了陸玄的想法。
這哪裡是以伏心之法降伏自己,分明是以自己之手,檢驗他的手段!
怒意霎時間浮上心頭。
這等時候,此人竟然還有閒情逸緻,試驗自己的手段?
她心神大怒,肩頭上一枚法種立刻飛躍而出,再度化為一尊月神虛影,拈弓搭箭,凝聚月華,射出一支燦燦銀箭。
太陰法箭!
這亦是太陰教赫赫有名的一枚法種,此箭如月中神靈所射,可無視世間大多防禦,一旦射中,不僅神魂即散,肉身亦會被太陰之力消磨成一團清水。
乃是太陰教極致殺伐的一箭。
少女此前留下四枚法種想要攔下陸玄,可這枚法種卻沒有賜下,而是一直留在她身邊,用以護身,可見對此法的重視。
不僅如此,望舒法種亦是飛旋而出,落入這月神虛影之中。
「——錚!」
霎時間,一枚極致璀璨,凝聚了不知多少月華的箭矢,如月光一般,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射向了陸玄。
可這一切,似乎都在陸玄的意料之中。
「蟾!」
只見他張口輕喝,肩頭一隻青色玉蟾就猛然躍起,張口一吞,直接將這月箭吞入腹中。
「砰!」
可這一箭,有望舒法種加持,本身更有極致殺伐,玉蟾法種哪怕已經凝結真形,有太陽真言加持也難以抵擋,蟾身轟然一聲炸成粉碎,唯有一枚法種落入陸玄的黃庭。
但陸玄似乎早就已經預料到了這一切。
在玉蟾吞日法印催動的一瞬間,他周身就有無窮的光熱和元磁之力浮現。
光線在他周身都被扭曲,恐怖的領域在他體外展開。
「砰!」
可這一箭乃是太陰凝聚,並非金屬,雖然被內中日樞之力熔化了諸多太陰之力,但終究還是穿過了元磁領域,刺中了陸玄的眉心。
可陸玄整個肉身不知何時已經一片金光,不僅如此,他周身泛火,連髮絲之中都有流焰落下。
「鐺!」
清脆的聲音響起,而後太陰法箭緩緩融化,成為飛灰。
元陽真身。
陸玄毫髮無傷。
少女臉色頓時一變,而與此同時,她心中突然有嬌媚的聲音浮現。
「姐姐,你鬥不過此人的,放我出來吧……」
少女臉色頓時一沉。
可就在這時,陸玄卻突然抬起了頭,一直平靜的雙目中,露出了肅然之色。
「不好,他察覺到了……」
少女體內嬌媚的聲音突然一怔。
「轟!」
但她話音未落,陸玄黃庭之中,兩道極盡璀璨,有無窮光輝的神光陡然射出。
天亮了。
整個碧落湖瞬息變為白晝。
少女一直以為陸玄此前已經動用了大日正炁的【明】之道,因為她眼竅必須有太陰之力凝結,才能直視陸玄。
但這一刻,哪怕有太陰之力護住眼竅也是無用。
耀!
極致璀璨的光,一金一銀,在她看不見的視野里化為一枚元箍,落在了她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