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瑩瑩直接把對話框關了，對方後半句話都沒說完。
趙強在旁邊看著，替她捏了把汗：「這樣不怕記恨？」
「記恨就記恨。」她的語氣平平的，「進副本的時候，工會也不會幫散玩家。」
周浪沒接話，但這個邏輯他挺認同的。不加工會，被當目標，是遲早的事；加了工會，被當工具使，也是遲早的事。既然哪條路都繞不開，先把自己走穩再說別的。
副本強制下線，現實時間凌晨兩點四十七分。
周浪坐在桌前，看著手機屏幕里的推送。
某市地鐵站，三十二名乘客集體目擊「無臉人」；某大學宿舍樓監控，走廊里的人走著走著頭轉了一百八十度，消失；更遠的地方，某鎮子所有井水同一天變黑，全鎮的貓集體失蹤。
都是這兩天的事。
以前這種事散落各地，間隔長，容易被當成巧合。現在的密度不一樣了，已經高到讓一些普通人開始覺得哪裡不對。
他拿起筆記本翻到記錄頁，從第一次進副本就開始記了的那本。日期、地點、現實異常事件、遊戲內的規律變化，現在寫了將近三分之一，但核心問題一直沒解開：詭異從哪裡來，最開始的源頭在哪裡。
手機震了一下。
「在嗎？」——韓瑩瑩。
「在。」
「那兩個推送你看了嗎？」
他還沒回，對方已經把一個文檔連結發過來，說是近期異常事件的整理記錄，三十七個城市，四十天內。
周浪打開，第一頁看了一半停下來——數字比他預計的多了將近兩倍，地理分布卻沒有集中點，散得極均勻，不像輻射型擴散，更像是同步發生。
「你注意到分布規律了嗎？」他發過去。
「注意到了，不像自然擴散。」
「對。」
兩人在這個話題上卡了一會兒，都沒出得了結論，周浪換了個方向：「你這個記錄做了多久了？」
「大概五個月。」
「能共享嗎？」
停頓比預期長了一些。
「可以，但你那邊的也得同步給我。」
「行。」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周浪把文檔轉進整理文件夾，對著那個列表盯了一會兒，樓下傳來鄰居家孩子在哭，三點多了。外面路燈閃了兩下，滅了。
他合上筆記本，繼續看數據，沒去睡。
第九次副本的通知發下來，周浪正在食堂。
他把飯盒推到一邊，看了一眼副本信息，給韓瑩瑩發了條消息。
「SS級副本，開了。」
「看到了。」
這次隊伍比之前大，除了他和韓瑩瑩、趙強，還有三個臨時搭檔：沈闊、林柔、許楠，上個副本里合作過，配合說得過去。另外還有個叫顧行的人，上個副本期間和他們在同一區域，但基本走自己的路，不主動合作，也不主動拆台，就這種性質。
這種人有時候比明面上的敵人更難判斷。
副本叫「古鎮」，進去是四面環山的小鎮，建築風格像民國，但細節處處透著不對——窗戶的比例窄了一點，門比正常矮三公分，街上行人的腳步聲比實際位置滯後半秒。周浪進來第一件事就把這三點記下來了。
SS級的詭異密度是上個S級的三倍，而且有自主行動能力，不是固守一處等人撞上去，會跟蹤，會設伏。頭兩個小時，周浪就撞上了兩次跟蹤，一次靠趙強發現，一次靠他自己繞路甩掉。
問題在第三個小時暴露出來。
沈闊發來消息：「鎮子裡有工會的人，不是來打副本的，是跟著我們來的。」
「幾個工會？」
「看旗子……三個，可能四個。」
第二工會、第五工會、第八工會。三家同時出現，不是巧合——工會大賽臨近，他們幾個一而再地拒絕招募，加上之前和工會之間積累的那點摩擦，已經足夠讓幾家工會坐到一起：趁SS級副本難度高，清場，順便在大賽前立個威。
周浪把這個判斷轉發給韓瑩瑩。
「我也猜是這樣，」她回，「他們已經開始封路了。」
麻煩在於，SS級副本的詭異本就夠壓力，三面工會再壓過來，機動空間已經很有限了。幾個人在小巷裡碰頭，另一頭已經有動靜，工會的人在摸進來。
顧行不在這裡。
「分開走？」趙強問。
「分開就是送死。」周浪把巷子格局過了一遍，「先去糧倉，結構複雜，工會人多反而不好展開。」
方向沒問題，但執行途中出了岔子。
林柔先受傷。
過一段廢棄木橋時橋板斷裂，下面的詭異趁勢而出，把她拖出去一段，左臂劃了道深口子，不是致命傷，但大量失血之後移動速度受影響，成了整支隊伍里的短板。
之後工會的人從三個方向壓進來，沒給喘息餘地。沈闊去護林柔，被工會玩家的技能打飛，撞牆，摔下來，爬起來明顯慢了。許楠一個人在那邊撐著，撐得很勉強。
周浪帶著趙強和韓瑩瑩往裡撤，退路已經被堵了一半，想回去救人的窗口根本打不開。
然後那邊的工會玩家集體停下來了。
不是因為他們撤了，也不是詭異打斷，是有新的人進來。周浪轉過來的時候，那幾個工會成員已經亂了陣腳，新來的那撥人沒有大工會的旗標，只有一個周浪從沒在名單里見過的標識——X。
其中一個人走過來，頭髮半扎，說話的時候聲音很平，看不出剛經歷過什麼。
「人都還在嗎？」
「基本上。兩個輕傷。」周浪看了眼林柔和沈闊那邊。
對方在林柔旁邊蹲下，從腰包里取出急救道具，手法很熟：「你們把三大工會一起惹來了，做了什麼？」
「拒絕招募。」韓瑩瑩說。
那人停了一秒，然後笑了，不是嘲笑，更像是感慨：「這也行。」
林柔的傷處理完，周浪問：「哪個工會的？」
對方指了指胸口的標識：「X工會。」
這個名字在玩家圈子裡屬於一種特殊的陌生——不是沒聽過，是幾乎沒有人知道它的規模、成員、活動範圍，只知道它存在，偶爾在高難度副本里留下痕跡，但從來沒有人見過完整的隊伍。
「為什麼幫我們？」韓瑩瑩問。
「X工會的規矩，見到就幫。」
「見到誰就幫？」
那人看了她一眼，「你以後自然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