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辭職。」周浪說。
殺管家的空白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但它的動作停了一下。
「辭職申請需提前三十天提交。」
「我現在提交，附贈即時生效。」
殺管家又歪了歪頭。第三次歪頭。每次歪的角度都比上一次大，到第三次的時候，它的頭已經幾乎與肩膀平行了。
「申請駁回。」
然後它動了。
和第九任管家不同，殺管家的速度並不是那種瞬移式的爆發，而是一種流暢的推進。它邁步走向周浪，速度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在縮短距離，而且——
躲不開。
周浪向左閃，殺管家跟到左邊。向右閃，它跟到右邊。不是追蹤，是預判。它在你動之前就知道你往哪兒走。
周浪舉起油燈。
綠光照在殺管家身上，它的腳步頓了一下——只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前進。油燈對它的效果微乎其微。
電鋸開機，周浪正面迎上去。
鋸刃碰到殺管家的手臂，和之前在第九任管家身上一樣——嘎吱嘎吱的聲響，火星亂飛，切不進去。
殺管家抬手，一掌拍向周浪的胸口。
周浪用電鋸格擋，整個人被拍飛出去，後背撞上石桌，石桌碎了。
咳了兩口血出來。
「老周！」趙強終於站起來了，手裡攥著半截蠟燭台，不知道該沖還是該跑。
韓瑩瑩撿起掉在地上的剪刀，擋在周浪前面。她的手在抖，但沒有跑。
殺管家看了她一眼，沒有攻擊她，繞過她繼續走向周浪。
它只針對周浪。
「你們……它不會打你們。」周浪從碎石桌里爬起來，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只衝我來的，因為是我砸的戒指。」
「那你讓我們就在旁邊看著？」韓瑩瑩轉過頭。
「你們幫不上忙。這個等級的鬼，你們碰不到它。」周浪說的是事實——韓瑩瑩和趙強的實力根本不夠格參與這個層次的戰鬥。
殺管家已經走到了三步之內。
周浪的繃帶再次動了起來，從手腕上蔓延開來，把整條右臂都裹上了。繃帶收緊，他的右臂力量暴漲——這是繃帶鬼融合後的能力，以消耗自身體力為代價強化身體。
他握緊電鋸，再次衝上去。
這次不一樣。
繃帶加持下的力量足以讓電鋸切入殺管家的身體。鋸刃在它的肩膀上切開了一道口子，黑色的煙氣從傷口裡冒出來。
殺管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傷口。
第一次，它做出了白天從未做過的動作——它嘆了口氣。
「真疼啊。」它說，聲音還是那個機械的管家腔調，但語氣里多了點什麼東西。
然後它不再走了，而是跑了起來。
速度是之前的三倍。
周浪根本來不及反應，一記重拳砸在他的腹部。他的身體彎成蝦米，胃裡翻江倒海，嘴裡嘔出的東西夾著血絲。還沒等他緩過來，殺管家的膝蓋已經頂上了他的下巴。
他飛了起來。
後腦勺撞在天花板上，又摔下來。
砸在地面上的悶響讓趙強和韓瑩瑩的心同時揪了一下。
「浪里個浪先生。」殺管家站在周浪旁邊，居高臨下地歪著頭，「員工守則第一條：服從管理，不反抗。」
周浪趴在地上，渾身是血，右臂的繃帶在瘋狂修復他的傷勢，但修復速度跟不上挨打的速度。
他翻了個身，仰面躺著，看著殺管家那張空白的臉。
「你記得自己是誰嗎？」他突然問。
殺管家的動作停住了。
準確地說，是僵住了。
「你是最後一任管家，也是唯一記得自己身份的管家。」周浪繼續說，聲音因為喉嚨里的血絲變得含混不清，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其他管家都忘了自己的名字，唯獨你沒忘。你叫什麼？」
殺管家的空白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痕。像蛋殼裂開一樣，從額頭延伸到下巴。
裂痕裡面，有東西在涌動。
「我……」殺管家的聲音不再是機械腔調了，變得破碎而模糊，像是兩個聲音在同時說話——一個是管家，一個是人。
「我叫……」
周浪從口袋裡掏出那枚超度版的徽章，攥在手心裡。他賭的就是這個——第九任管家臨走前說的弱點。
記得自己是誰，既是殺管家的強大之處，也是它的致命傷。
其他管家鬼忘記了自我，所以它們能毫無負擔地服從莊園意志，作為純粹的戰力存在。但殺管家不同，它還保留著記憶，保留著思維，保留著作為一個「人」的殘餘。
這個殘餘，就是裂縫。
「你叫什麼名字？」周浪又問了一遍。
殺管家的臉上裂痕越來越大。它抱著頭蹲了下去，兩個聲音在它體內激烈交戰。管家的聲音在喊「執行規則」，人的聲音在喊一個名字。
「趙……」
趙強一愣：「什麼？」
「趙永年。」殺管家——不，趙永年——終於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空白臉徹底崩裂，下面露出了一張中年男人的臉。五官端正，面容清瘦，眼角有深深的皺紋。那是一張被歲月和執念反覆碾壓過的臉。
趙永年看著周浪，眼眶裡沒有鬼火，只有兩行渾濁的淚。
「一百二十三年了。」他說，「我在這裡當了一百二十三年的管家。」
周浪把超度版的徽章遞了出去。
趙永年看著那枚徽章，伸出手——猶豫了。
「我走了，這房子就塌了。」他說，「裡面還有鬼。」
「它們也該走了。」周浪說。
趙永年沉默了很久。密室里只有他沉重的呼吸聲和頭頂石板斷裂的聲音。房子真的在塌，沒有管家的維持，莊園的結構正在崩潰。
他接過徽章，攥在手心。
金色的光從他的指縫間溢出來，緩緩蔓延到全身。他的身體變得透明，邊緣開始消散。
「謝謝你，年輕人。」他的聲音越來越遠。
光芒沖透天花板，整棟樓都被這股光籠罩。周浪透過碎裂的天花板看到那些擠在走廊里的鬼——密密麻麻的鬼——全部被金光照亮。
它們的身影一個接一個消散，化作光點飄向空中。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很安靜。
【恭喜玩家「浪里個浪」，成功通關隱藏關卡：莊園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