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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乍起

Extra 04 七夕快乐

不到两周的暑假过后,勤奋刻苦的某宝宝自觉主动提前回到了工作岗位上。

因此,这个恰好在八月底又赶上周一的七夕节,两人只能在羿予珩工作结束后相聚。

正值下班晚高峰,路面上堵得水泄不通,她习惯性选择了虽然拥挤却便捷的地铁。

而从科技馆到中心医院这条路,荆喆已经走得轻车熟路。

还没走出地铁站口,浓郁的玫瑰芬芳已经扑面而来——前后数位兜售玫瑰的商贩,望眼欲穿地盯梢着出入地铁站的男人或情侣。

但凡有符合这两个条件的,都会被疯狂阻拦,经受一番巧舌如簧的热情推销。

独自一人走出地铁站的荆喆并不属于目标人群,可她还是不由得停住了脚步,随手买了一捧九支拿在手里——尽管提前为羿予珩准备好的礼物是个新手机,但她认定玫瑰也会让他非常开心。

和玫瑰花一样会让他开心的,还有地铁站不远处这家小店里的冰沙。

两人曾三番五次地经过,三番五次地提起,三番五次地没能吃上。

平时羿予珩在实验室的时间更多些,今天难得在科里,因此荆喆第二次踏进精神科病房所在的住院部大楼。

心境却如此不同。

走出电梯,荆喆在庞大的寂静中走向那张熟悉的椅子,静静坐了下来——她曾经坐在这里,茫然不知所措地举着手机,一遍遍输入再删除羿予珩的号码,犹豫了不知多久。

荆喆将手里的玫瑰和冰沙放在旁边的空位上,从挎包中拿出手机,拨通了“全世界最帅且酷的宝宝”的电话——那时,她无论如何不可能相信,短短两个多月后的当下,她竟然可以微笑着,毫不迟疑地按下这串意义非凡的数字。

“到啦?”男人的声音难掩愉快。

“嗯,我在外面的大厅里。”荆喆的笑意扩大。

“好,等我一下。”羿予珩同样笑着回答。

荆喆拿出化妆镜,迅速补好口红,确认过妆容完美无瑕之后,捧着花束和冰沙站了起来。

一条修身的半正式小黑裙,一双同色尖头小高跟,一条镶着碎钻的彗星项链,一只正红色链条包,全身上下的搭配简洁而优雅。

从两个病区出入大厅的病人及家属纷纷向她投来惊艳的注视——被大剌剌欣赏得有些不自在的荆喆想,原因只能是死气沉沉的病房里极少有人拥有这样大张旗鼓欢庆七夕的喜悦心情。

通向1区病房的玻璃门开合了七次之后,荆喆等来了她英俊潇洒的男模医生。

依旧是板正合身的白大褂,依旧是笔挺从容的走姿,依旧仅以左手插在长方形口袋里,但这一次,羿予珩看到她的一瞬间,扬起了一个货真价实的温柔笑容。

一步,两步,整七步之后,他静静停在她面前,微微俯身,火速窃走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有点美,”他在她唇畔轻声留下评价,温热的鼻息扫过她微红的小脸,“要抱抱。”

“但我手里拿着给你的礼物。”她的笑意加深,后退半步,扬扬手中的玫瑰和纸碗。

“还有礼物啊,”他的笑意跟着加深,接过玫瑰,轻嗅了一下,放到了荆喆身后的椅子上,又接过已经融化了大半的冰沙,仰头尝了一小口,放在玫瑰一边,然后,朝她张开手臂,“要抱抱。”

“白大褂很脏的。”她记得他那时说过的原话,坚决做一个讲卫生的好宝宝。

羿予珩无话可说地呆愣了半秒,微微低下头,开始……动手解起原本系得一丝不苟的纽扣来,将四颗扣子全部解开后,修长的双手又特意将衣摆向外拽了拽:“里面的衬衫不脏。”

然后,某计划通心满意足又无比执着地重复起这三个字:“要抱抱。”

荆喆拿这种溢满螺旋爆炸式可爱的操作毫无办法,乖乖上前一步,双手从大敞的白大褂里面环住男人的腰,在男人左胸口上方的衬衫布料上偷偷留下一个淡淡的口红印。

然而,还没等他收拢手臂——

“小羿医生和女朋友可真甜啊。”围观了两人互动全程的病人一号带着姨母笑幽幽飘过。

“我刚还说这姑娘真好看,”病人家属一号带着姨母笑迅速接口,“原来是小羿医生的女朋友。”

“羿予珩,不好好写病历,干吗呢?”年轻的白大褂一号带着姨父笑,风一样刮进了2区病房。

“予珩,离下班可还十分钟呢。”抱着厚厚的文件走出玻璃门的白大褂二号带着姨父笑摇了摇头。

“在科里不老老实实系好衣服,像什么话,罚钱。”这个熟悉的男中音让原本无比鸵鸟地将小脸埋在羿予珩胸口,决意不听不看的荆喆一秒内重新立正站好。

“刘主任好……”荆喆一边红着脸向恰巧迈出病房的刘主任礼貌打起招呼,一边慌忙将羿予珩的白大褂向回拉了拉,企图遮住上面的口红印记。

“荆喆,这大七夕节的,还得你送他花啊?”刘主任瞥了眼椅子上的那束红玫瑰,调侃道,“我看这钱得罚双倍。”

某宝宝一秒委屈,重新将纽扣系好,严正抗议道:“我也送。我准备送她99朵作为惊喜。”

这一瞬间,啼笑皆非的荆喆确凿无疑读懂了刘主任脸上无比微妙而复杂的表情——

这是谁的傻学生,赶快来人带走,反正我不认识。

羿予珩速战速决消灭了冰沙,跑到病房一楼小卖部买了一瓶罐装酸奶,速战速决喝完后仔细清洗好玻璃瓶,将荆喆买来的九朵玫瑰花小心翼翼插了进去。

在一众同事充满艳羡的围观之中,他心满意足地将花摆在了办公室的桌子上,又将玻璃瓶前后挪动了七次,反复确认了它的落脚点在最显眼的位置才心满意足地停手。

然后,他心满意足地搂过小可爱,心满意足挥别身后的一片柠檬精——

“我要去换衣服,带我家宝宝吃饭了。”

从医院到餐厅的一路上,荆喆从一身黑色正装,帅到中年男司机也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几眼的某宝宝……一言难尽的反馈中,充分感受到“钢铁直男究竟有多好取悦”——

“看到他们刚刚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了吗?”

“他们的女朋友才不会给他们买花。”

“他们也没有荔枝味的冰沙吃。”

“我家宝宝天下第一好,所以要抱抱。”

被男人不由分说强行纳入怀中时,坐在后排中间座位的荆喆确凿无疑在后视镜中捕捉到了司机大叔春光满面的笑容。

靠向男人肩膀的那一瞬间,荆喆忍俊不禁地扬起嘴角。因为他的欢喜而欢喜,也因为,她忽然想到之前和沐歆聊起他时,自己那句大错特错的“羿神这个人,实在算不上接地气”的评价——

此人此刻此副心满意足,得意扬扬的样子,很像一只恨不得将全世界的地统统犁翻的土拨鼠。

作为盛川市唯一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这家以主厨姓氏简单命名的法餐以两样东西名扬天下:以海鲜为主的精致美食,以及别出心裁的“星空天花板”。

身置其中时,身边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望无垠的星空,头顶高悬着的也是瑰丽璀璨的梦幻星河。

七夕节的特供菜单是由一道前菜、五道主菜和一道甜品组成的Prix Fixe Menu,不需要再单独点餐,因此荆喆和羿予珩落座后,讲一口蹩脚中文的法国服务员小哥只递来了两份酒单。

荆喆平时甚少喝酒,在红酒单下点了她唯一有信心正确发音的“Cabernet Sauvignon”,没想到竟引来了小哥的盛赞——热情似火的法兰西小哥出于亲切与好奇地问了句荆喆是否学过法语,又礼节性夸赞了荆喆的衣着打扮。

然而,待这位很会谈笑风生的小哥转身走人后,荆喆对面的快乐土拨鼠一秒变身黑脸傲娇怪。

“小姐,你学过法语?”某人阴阳怪气地学起刚刚小哥的塑料发音。

“……”荆喆当即决定收回“钢铁直男很好取悦”那个评价,“我班上有个法国人,在波士顿见第一面吃饭时我看她点了这种酒,特意和她学了几遍。”

“男的女的?”魔鬼的脸瞬间更黑,黑如……锅底。

荆喆停了片刻,看着突然犯起禹女士口中的“作病”的帅宝宝,不知为何就是想笑:“羿予珩,如果你高中的时候就这么可爱,说不定我当时会鼓起勇气主动追你哎。”

“这个人,男的女的?”魔鬼眯起眼睛,岿然不动,坚决不为糖衣炮弹所惑。

“女的。”在七夕这样的美好日子里,荆喆没打算和“小孩”一般见识。

得到这个令他身心舒畅的答案后,傲娇怪扬起脸,破天荒透露出自己和“酷”死磕的心路历程:“不是有人自己在择偶标准里写什么‘帅加酷才是王道’的吗,现在又来怪我不够可爱。”

言外之意,本宝宝又委屈了。

“所以,我在人人网上的那些日志,你都看过呀?”

“没有。”

好吧,她自己睁眼看中的宝宝,当然得自己睁着眼哄。

终于将某人哄到平心静气之后,刚刚的服务生小哥重新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待他徐徐走近,和龙嵩叶鱼子酱一起出现在荆喆眼前的,还有一大捧娇艳欲滴,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诱人芬芳的红玫瑰——

显然每一朵都经过精心的遴选,这99朵玫瑰挑不出任何形状和大小的区别,也没有任何色差,密密匝匝包裹在极具质感的亮黑色欧雅纸中,花束底部一条桃红色丝带系成漂亮的蝴蝶结,质量远非路边商贩临时兜售的那些能够比拟。

尽管惊喜不再是真正的惊喜,荆喆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疯狂飙升。

她看向右手撑住下巴,满脸淡定的羿予珩,露出了一个远比土拨鼠微笑更加蠢萌的欣喜笑容。

“荆小姐,这是羿先生送你的七夕节礼物,祝你们用餐愉快。”

从笑得格外暧昧而灿烂的服务员小哥手中接过沉甸甸的花束时,荆喆的手似乎有点颤抖。

“荆喆,七夕快乐。”看她发自内心春光明媚的笑容,他的心中同样一片晴朗。

开胃菜的空盘被撤下,忽然觉得饥饿感席卷而来的荆喆翘首期待起第二道黄鳍金枪鱼片——这也是这家餐厅的招牌菜之一。

然而,让她难以置信地瞬间忘掉饥饿的,是缓缓在两人面前站定的小哥怀中的第二捧玫瑰。

还是纯粹统一的红,还是以黑色欧雅纸束好,还是以桃红色丝带系成蝴蝶结,还是……99朵。

“荆小姐,羿先生说刚刚的那束是十六岁的七夕节礼物,现在祝十七岁的你七夕节快乐。”

荆喆以左手紧紧捂住了嘴,只觉胸腔中瞬间升腾起无数细微的甜蜜气泡,盈满愕然,盈满激动,盈满狂喜,也盈满酸楚,它们争先恐后,叫嚣着想要冲出鼻腔,冲出眼眶。

她怔怔看向依旧满脸淡定的羿予珩,忘了言语,忘了动作。

但她听到他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荆喆,七夕快乐。”

七道菜,七束花,七句温柔而坚定的“荆喆,七夕快乐”,仿佛将七年的时光裂缝一针一线幽幽缝合。

是二十三岁的羿予珩在说,抱歉,我来晚了。

也是二十三岁的羿予珩在说,但是,也还不晚。

他还来得及补偿,来得及在青春被岁月无情消磨之前,倾尽他之所能,紧握住她的手。

而迢迢前路尚宽广,遥遥未来尚漫长。

他们还有一个七年,两个七年,十个七年的时光去并肩挥霍。

在她泪眼蒙眬地收下第七个99朵,属于二十二岁的七夕礼物时,他抬起右手,像之前数次那样,轻柔地为她拭去泪水,捏了捏她的鼻梁,戏谑地微扬起嘴角——

“好了,不哭了。我哪有那么傻,提前剧透的惊喜还叫惊喜吗?”

趁着小可爱脸上乖巧可爱的“仓鼠呆萌”尚未消散,羿予珩从提包中拿出今年的礼物——

“是你自己说要学着节俭的,这个不许再摔坏了,不然我只能去卖肾了。”

荆喆看到一个未拆封的手机盒子静静躺在洁白无瑕的桌布上。

“你把自己的手机屏幕摔成那个样子,”她低头拭去眼角残存的泪水,再抬头时,依旧湿漉漉的眸中仿佛镶嵌着晶莹剔透的钻石,“还来管我?”

“我只是一时手滑,”傲娇怪再次微扬起头,“但你一定是惯犯。”

“那你怎么不换?”小可爱抛出灵魂一问。

“看到我住的那鬼地方了吗,”某人却振振有词,“我已经充分磨炼出了吃苦耐劳,艰苦朴素的……”

第二个未拆封的盒子静静出现在餐桌上,和第一个同样的型号,同样的颜色,同样的参数。

“羿予珩,七夕快乐。”

难得见到魔鬼不敢置信地呆愣原地,她忍不住微笑着补充道——

“不怕,你的肾数量不够的话,我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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