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夏觉得自己脸皮有点厚。
照电视上演的,要是被讨厌了就应该少在人面前晃悠,可是她倒是能闲得每天去医院看看穆双溪。
她还特别贴心地带了所有的辅导资料和借来的笔记。
穆双溪每次都是说谢谢,也不知道算不算稍微看路冬夏顺眼了点。
双溪出院那一天也是路冬夏帮着收拾的,冬夏说:“双溪,你还回学校吗?”
“你觉得哥哥想我回去吗?”
路冬夏没明白她问的什么问题,只是知道后来穆迟深有亲自去学校处理这件事,据陈时肆的可靠消息,那边几个学生已经被处分了,严重点的都被赶回家待着了。
现在也没那么多乌烟瘴气的环境,挺好的。冬夏说:“他应该是想你可以正常点生活吧。”
“你觉得可以吗?”
“没什么不可以的啊。”路冬夏想说,生病没那么可怕,至少她的病也没那么可怕。
“路路姐。”穆双溪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说道,“其实我不喜欢那家的面的,有时候觉得恶心。”
路冬夏隐隐觉得她可能得说什么大事了,可是张了张嘴又拦不住,就老老实实听。
穆双溪说:“只是那家店子是坐在我哥哥办公室刚好能看到的地方,如果我说特别喜欢,他看到那家店的时候,就会想起我。会记得给我带一份面,会记得我还在那个他不想再进去的家里。”
冬夏心里一沉,果然,陈时肆之前猜得没错,那个时候他就说了句“你家医生的妹妹看起来挺放肆的”,这会儿冬夏才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的确算是打过预防针,可是当事实真的这么坦荡荡地在她面前撕扯开的时候,冬夏觉得自己还是没有想象中的那样能应付。
路冬夏抠着手,说:“双溪,他是你哥哥。”
“他不是我哥哥。”穆双溪眼底一片死寂,像是被冰层覆盖的湖面,“我喜欢的人,怎么会是我哥哥呢?”
“可你是他妹妹。”路冬夏哽了哽喉咙,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淡定点,还好没有预想中的慌乱和无措,她说,“你不承认他是你哥哥,也不得不承认你是他妹妹呀,所以,双溪,这是一个单箭头。哪怕你真的喜欢他,也只是你喜欢他,他没办法回应你的。”
冬夏越说越来劲了,忽然觉得自己很有当后妈的潜质,笑里藏刀用得很好。不愧是曾混迹过街头的人,还有电视剧看得多,接受度也变高了点,仔细想一想,左右不过喜欢这种事衍生出来的意外,人不对,可是本质是没什么区别的。
穆双溪脸上的笑渐渐凝固,说:“路冬夏,你跟我以为的有点不一样。”
“那肯定啊。”路冬夏眨了眨眼,“都是小丫头片子,谁还没有两副面孔啊。”
“弄完了?”穆迟深进来的时候,两人都已经准备好了。
冬夏正把最后一件衣服收进包里。说:“我下午还有课,就先回去了啊。”
穆迟深还没点头,穆双溪却开口了,说:“路路姐,我跟你一起吧。”
“嗯?”路冬夏想拒绝,虽然脸上一副无所畏惧的表情,可是穆双溪的事她还是需要自己一个人静下来好好想想的。
毕竟是穆迟深,是她喜欢得不得了的人,而穆双溪又是他妹妹。以后总得面对这些事的,所以能怎么办呢,她暂时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看了穆迟深一眼,说:“还是不要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啊,今天也不赶着上课,大学里边掉几节课也没关系。”
“那你晚上会来给我煮面吗?”
穆双溪就是摆明了非得把她拉进修罗场了。冬夏笑,正为难着,穆迟深走过来接过路冬夏手里的包,声音很冷,对穆双溪说:“兰姨待会儿就过来了,你先和她回去吧。”
“那你呢,今天回家吗?”
“晚上我去接路路,和她一起过来。”
“……”
冬夏在背后悄悄看穆双溪,又看了眼穆迟深,没说话了。
送走穆双溪之后,穆迟深带冬夏去吃饭。冬夏也没什么心情,看着穆迟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看几眼能当饭吃吗?”穆迟深抬眼,大概早就知道她有话说,“路路,有事情说出来。”
冬夏也是这么想的:“穆迟深,双溪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她索性豁出去了,“她不喜欢我,你知道吧。”
“知道。”穆迟深不咸不淡。从穆双溪出事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但是当时下意识的,他选择相信路冬夏。这么想着大概是跟路冬夏待久了,有点吃里爬外。
“可她喜欢你,”路冬夏放下筷子,长舒一口气,“穆迟深,穆双溪喜欢你,可能不是因为你是她哥哥,是因为你是……穆迟深。”
穆迟深终于停下了筷子,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是她哥哥。”
“我知道你是她哥哥,可是她就是这么跟我说的啊。”路冬夏咬着吸管。
穆迟深笑了一声,有些无奈:“路路。有些事我可能没有说清楚,你也没能知道。”
“那你说。我听着,记下来,还拿笔画重点。”冬夏认真地看着穆迟深。
穆迟深觉得路冬夏挺磨人的,说:“双溪出生的时候遗传了我妈身上的病,很多时候连正常的生活起居都做不到。大概是觉得和别的小孩子不一样,也没什么朋友,所以她从小就有些孤僻,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是她唯一能说话的人。”
冬夏盯着空气中的某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穆迟深说:“所以她可能只是比较依赖我。”见路冬夏呆呆的没什么反应,又说,“又或者是双溪现在只是对你的敌意太大,一气之下就完全分不清喜欢和依赖之间的区别了。”
冬夏收回神思,忽然觉得有点难过,说:“穆迟深,我都担心你是为了断了穆双溪对你的念头才跟我谈恋爱的。”
穆迟深显然没想到她还有这个想法:“你每天在想什么?”
“就想你啊。可是想你也挺麻烦的,谈恋爱真的是又复杂又麻烦。”冬夏狠狠地吸了口果汁,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晕开,心情就稍微好了那么一点,“不过有时候也挺好的。”
穆迟深觉得路冬夏挺厉害的,身体里仿佛有一套很完善的治愈系统,不管什么事情,大部分都是自己想想就能清楚了,挺省心的。他问:“哪里好了?”
“跟你谈恋爱就特别好。”
嘴巴也挺甜的。穆迟深抿唇笑了笑,大手按上她的头,说:“真是要为了什么目的跟你谈恋爱的话,那样还轮不到你。”
“嗯?”
“路路,这事我会处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