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蓝悦一脸温婉矜持地笑容,双手拿着一个心形的巧克力盒子,款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精心涂抹过睫毛膏的眼睛一眨就抖落一片芳华。她今天批发了一大袋巧克力,给本班和本年级其他几个她的“芳泽所至”的班级的男生每人发了一个。美其名曰:友谊朱古力。按理说以她的个性她应该坐着等待男生的殷勤才对,不会这样费心讨好大多数。可是有时候人性就是矛盾的。
她手里捧着的巧克力包装得很精美,里面的巧克力做得也很好,只是完全不是她做的。她昨天给了熟识的糕点店的师傅不少的加工费,麻烦他做出来的。虽然不是自己亲手做出来的,但是她毕竟花了额外的钱,也算是特别的心意,她现在要把这个送给本班乃至在本年级正当红的奔若。
洛翔她已经不指望了。这么不识相,自己这个大美女屈尊接近了他这么长时间还敢以平常的态度待她,不理他了!再说他也过气了。
“奔若同学,请你收下这个。”蓝悦用双手把巧克力递到奔若面前,声音甜甜的。她在期待着奔若脸上“必然”出现的欣喜若狂。
奔若不耐烦地瞟了她一眼。一种“怒发冲冠”的感觉正噌噌地往他头顶蹿。我正为巧克力的事生气呢,你现在把这玩意弄到我面前干吗?
奔若厌恶地伸出手,在蓝悦的脸前像打苍蝇一样空挥了一下。蓝悦的眼前一花,接着竟发现奔若不见了。她慌忙左望望,右望望,教室里哪也没有他。她一面说着“奇怪奇怪”,一面朝教室外走,没想到正好和奔若碰个正着。奔若今天有些奇怪,一副正经过度的眼神,嘴角还向下撇着。
蓝悦并没有在意这个,连奔若怎么忽然跑到外面去了也没有在意,仍旧甜甜地笑着,把巧克力双手递上:“请你务必要收下这个!”
奔若看到巧克力后竟是一怔,半晌才用不敢相信的语气问:“蓝悦同学,这是送给我的吗?”奔若竟然相当激动,眼角和嘴角都在颤抖。
“是啊,我已经亲手递到你的手里了,还能是送给别人的吗?我可是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才做好的呢。”蓝悦万万没想到奔若的反应会惊喜万分,脸上的表情也更甜美矜持了。
奔若一把握住她的手,手和声音都在颤:“我真是太高兴了!看来你最了解严肃教育的成果!”
严肃……教育?
蓝悦像被人塞了一嘴的怪味豆,怀疑地打量起奔若来。也许是因为她起了怀疑,奔若施在她身上的迷心术开始失效——只是最初级的迷心术。
她发现“奔若”的声音“渐渐”变得阴柔、沙哑和尖利,长相也开始起变化:眼前“奔若”形象正慢慢融化出一团混沌,然后从这团混沌中浮出了灰黑的短发,瘦削的脸颊,巨大的黑框眼睛……
天哪!站在她面前的,赫然是有本校铁娘子之称的李校长!蓝悦只觉得一阵眩晕,身体软软地直想往下瘫。可是现实却不容她晕倒,李校长为自己的“严肃教育”终于博得了学生的心而激动万分,一把把她拉到讲台边,扶了扶那沉重的黑框眼睛,字正腔圆地开始演讲。
“同学们,校长我从来都没在你们面前微笑过,今天我一整天都要以微笑面对你们,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她现在何止是微笑,已经是大笑了。但实事求是地说,她笑还不如不笑好看。
同学们全是一副被吓到的表情。李校长丝毫没有注意到,因为她实在太激动了:“我今天特别、特别的高兴,作为一个教育者,没有比这件事更值得高兴的了。同学们,我知道你们对我制定的严肃教育的政策一直都很不满。我知道,但我不怪你们。你们毕竟是小孩子。但我相信你们也是好孩子。总有一天能发现我的苦心。我耐心地一直等啊等啊,今天终于等到了。”她拍了拍站在她身边已经面无人色的蓝悦的肩膀,扬声说,“今天,蓝悦同学,送给我她花了一晚上时间做出来的巧克力。虽然这是友谊巧克力,送给作为师长的我并不合适,但我仍然很高兴!因为这代表了她对我的一片心!我从这快巧克力里看到了希望!我相信,越来越多的同学会像蓝悦一样理解我的苦心的!大家给蓝悦同学鼓掌!”
同学们极不情愿地鼓起掌来,脸上却分明是鄙视的神情。
李校长听了这满屋的掌声,莫名陶醉起来,豪情万丈地宣布:“我今天开始起,会加大严肃教育的力度!这是为了大家好,大家一定会很快明白的!”
什——么——
在这一瞬间同学们脸上的肌肉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看向蓝悦的目光已经齐刷刷的全是——仇恨。蓝悦一脸恍惚地看着台下,身体像风中的树叶一样前后摇摆着。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作梦,偷偷掐了一下指头,却是钻心的痛。可是如果不是作梦,怎么会碰上……咿?作梦?是不是昨天晚上看碟看得太晚了,睡眠不足才会出现幻觉?对!肯定是这样!虽然有些牵强,但这是唯一的解释!
乐菲看着一脸僵硬站在台上的蓝悦,表情由开始的一脸骇笑转为沮丧。
真是讨厌!原本她就对在今天送巧克力到底傻不傻而抱着疑惑,而蓝悦的的大摆乌龙却完全破坏了她最后一分侥幸,让她实实在在地认识到,今天如果送了巧克力的话,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傻瓜。算了,巧克力就自己带回家吃掉吧。这件事就当没有。
作了这个决定之后,乐菲忽然感到空前的轻松。就是嘛!用一块巧克力作出爱情的承诺实在太轻率了——送个巧克力就算作出爱情的承诺吗?好像有些强词夺理耶,是在为自己不送巧克力找借口吧?是啊,借口。想到这里乐菲不由得把头埋进臂弯里,苦闷地笑了:也许自己一开始就不准备送出巧克力吧。
蓝悦低着头回到座位,不敢看同学们的目光。现在连刚收过她巧克力的男生对她都是一脸鄙视。她郁闷沮丧到了极点,坐到座位上就趴下了。之后上课的时候老师讲了那么多东西,她硬是一点都没听到耳朵里去。只是保持着不动的姿势,目光从这个人的桌肚滑到另一个人的桌肚——现在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人的桌肚。看着看着,她忽然坐了起来,已经黏在桌子上的脸皮“嘶啦”一声从桌面上拽开。
刚才……好像看到乐菲的桌肚里有巧克力盒子。她也要送人巧克力?可恶!她怎么配送人巧克力?这只死书虫……品行卑劣的人一旦不高兴就会迁怒于人,而平时与她关系不好的人就首当其冲。
蓝悦冷冷地盯着乐菲的后背,悄悄打定了主意:像你这样的书虫是不配在情人节送巧克力给任何人的。神圣的情人节如果让你这种人参与简直是对情人节的亵渎。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我要把你的巧克力破坏掉!
她恶狠狠地打定了注意,可是上天却不给她机会。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乐菲不管是上课还是下课都一直坐在课桌前,导致她一直到放学前都没找到机会。
放学了。乐菲沮丧地背起书包出了校门,一边走一边看着手中的巧克力。她本来打算一出校门就把它报销掉,可是发现自己竟完全咬不下口——它可是自己的“心”啊,怎么能随意吃掉呢?
蓝悦正悄悄地等在她的身后,对乐菲怎么会把巧克力捂到放学而感到非常诧异,一时间竟忘了要摧毁它的事儿。见她一副愁肠百结的样子看着巧克力,忽然有了种拿来看一看的感觉,走上前伸手便抢了过来:“给我看看!”
“快还给我!”乐菲就像被她拿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伸手要抢,脸色也变了。
蓝悦冷冷地看着她焦急的样子,眼中忽然冒出一丝残忍的笑意,扬起手远远地把巧克力扔了出去。乐菲“啊”的一声大叫起来,连忙冲过去捡,没想到巧克力落到了马路中间,被一辆路过的摩托车“啪”的一声碾得粉碎,接着一股车流冲来,转眼间就把巧克力轧得包装纸都没了。
乐菲呆呆地看着巧克力被轧成齑粉,忽然蹲下来放声大哭起来。怎么办,心被碾碎了,心被碾碎了!虽然是她迷茫的见证,但看见它被碾碎的时候,乐菲还是感到非常难过。
蓝悦见她如此伤心,觉得无法理解,皱着眉头摇着头,冷笑着走了。奔若此时正浮在天空中远远地看着乐菲。见蓝悦这样,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后悔刚才怎么不整她整得狠一点。
看着呆呆站在街头大哭的乐菲,奔若的脸绷得紧紧的,眼角眉稍却挂满了不忍,默默地把头别了过去。说起来自己今天做得有些过分了。虽然乐菲的巧克力的最终下场和自己没有关系,但自己也不能看着乐菲被欺负。想起来自己之前对洛翔做的那些事情,更是可笑。自己为什么这么小气呢?他责难似地敲了敲自己的头,转向已经面目晦涩的太阳——太阳好像也在责备他,长长地出了口气。自己得想个办法补救一下啊。只是还能补救得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