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哪一次,温岁会在她师尊身上感受到如此冰冷的气息。
师尊生气了吗?
她方才问的话,气到师尊了吗?
温岁忍不住这么想,抿了抿唇,又是一阵懊恼和后悔。
师尊为了她这个徒弟,已经付出很多,也失去很多了……
师尊对她这么好,就和她爹娘一样,她不能顶东师尊,让师尊伤心。
于是,温岁决定要好好和师尊说话。
师尊修的是苍生道,都说师尊仁爱世人,除了妖魔之外,从不残杀生灵,以前要不是为了她这个徒弟,师尊也不会在裴白身上种下蛊毒,亏损阴德,以至于道心有损……
只要她好好说,表达自己的想法意愿,她相信,师尊会理解的,不会逼她的。
更不会让她强行用裴白的生机和寿命去修炼飞升。
想到这,温岁方才的焦躁和心急也平复了下来。
她决定换一种方式和师尊说,让师尊知道,她不愿意这么做,让师尊打消这个念头的时候,温岁忽然又听到她师尊一声轻叹,缓缓落在她耳边。
“那又如何呢,岁岁。”
温岁的心蓦地往下一沉。
因为惊讶和难以置信,她浅褐色的瞳孔微微放大着,她看着此时此刻离得她很近的师尊,下意识地呢喃着:“什么……”
声音都是哑的。
温岁有些头昏脑胀了。
她没想过师尊会反问她这么一句。
谢道岐俯下身,拉进了与他小徒弟的距离,神情看上去似乎还是没有悲喜哀乐,像是一尊供奉在神庙里的雕塑。
温岁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岁岁,裴白于你而言,一直便是如此。”
“他不过是你续命的工具,小时候是,待你们长大了到如今,也应该是。”
“岁岁为何……如此介意。”
“不,不……”温岁看向她师尊冰雪般的瞳孔,忽就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师尊,不是的……”
“裴白不是……”温岁有些慌乱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闭眼睁眼间,便觉得自己的手上全都是鲜红的血。
裴白的血。
一股巨大的,莫名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冲涌开来,将她的心防冲得粉碎。
“我一直,都没有把裴白当工具……”
“没有的,我没有……”
“小时候就没有……”
“我是很想活,想可以活很久,想可以见我爹娘很多面,可以陪着他们,也陪着师尊,也想可以练剑,可以飞升,但是……我不想喝裴白的血,吃裴白的肉,啃他的骨头,最后还要踩着他的命去飞升……”
“这太可怕了,太可怕……”
“师尊,这不是飞升,而是对我的惩罚……”
温岁跌跌撞撞的,往后退了好几步,原本白皙红润的脸惨白不已,甚至于哐当一声,巨大的碎裂声突兀地在这房间里,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温岁双手捂着脸,泪流满面:“师尊,您知道吗,从知道我喝的是裴白的心头血那天起……”
“我便天天做噩梦,天天……”
“每天我都会梦到裴白躺在血泊之中,不只是死了还是活着,我看到,看到他睁大着眼睛在看我……”
“我会梦到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全都是恨……”
“粘稠的恨。”
“但您知道吗……”温岁愣怔着,她没有再哭,眼睛没有焦距地看向某一处,眼眸里仍有水光闪烁,
“裴白没有恨我。”
“他不恨我……”
“一点都不恨我……”
“甚至,他还,还……”
想到裴白为她所做的种种,温岁心脏这里一阵抽痛,眼泪忽然又大颗大颗砸下。
啪嗒啪嗒,屋内静得能听到她流泪的声音。
谢道岐听到了他这个小徒弟的哭声,也看到了她的眼泪。
谢道岐看着他的小徒弟,良久,他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抬起了手,可片刻后,又无声垂了下去。
他背着手在身后,无悲无喜的脸上似乎没有一丝波澜,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