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後——」
羅克故意拉長了語調。
看著張楚嵐神色有些僵硬，才慢悠悠地繼續說道。
「他們不敢動我，畢竟我是龍虎山的人，但這口惡氣總得找個地方出。」
「你說，他們第一個會找誰的麻煩？」
「是我這個天師府的高功，還是你這個沒有背景又好拿捏的公司臨時工助理？」
聽到這話，張楚嵐臉上當即露出了討好的笑容。
「這不是還有您嘛，師爺。」
呂慈和王藹吃了這麼大一個癟，丟了這麼大的人，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動羅克的代價太大，風險也大。
還容易被老天師給盯上。
不論是從法理，還是從情理，都不值得他們採取相關措施。
但動他張楚嵐一個三十六賊的後人。
對那兩個老傢伙來說，也算是有前車之鑑了。
羅克笑容更深了些。
「現在，楚嵐啊，你覺得這一百萬，花的還值嗎？」
「值！當然值！」
「就是，羅師爺，咱能不能先打個欠條。」
「你也知道，我才剛進哪都通不久，工資還不算高，能不能多給徒孫一點時間……」
張楚嵐點頭哈腰，活像個哈巴狗。
一直安靜站在旁邊，仿佛神遊天外的馮寶寶。
忽然眨了眨眼，看著羅克，冒出一句：
「你好像那個，電視裡放高利貸的。」
羅克：「……」
張楚嵐：「……」
寶兒姐，雖然你說的是事實，但現在可不是吐槽的時候啊！
「寶兒姐不懂事，說著玩的，師爺您別在意。」
「對吧，寶兒姐？」
「嗯？」
張楚嵐用手肘碰了碰馮寶寶。
但寶兒姐卻沒有任何回應。
張楚嵐有些疑惑。
轉頭看過去。
就發現，馮寶寶此刻眼神卻直勾勾地盯著羅克，像是得了癔症一樣。
等等，羅師爺，該不會對寶兒姐下手……
「你認得我。」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徐三和徐四兩人臉色微變。
張楚嵐心裡咯噔一下，趕緊上前拉了拉馮寶寶。
糟了，怎麼還把寶兒姐這一茬給忘了？
他就不應該讓寶兒姐跟著一起來。
「寶兒姐！別亂說話，四哥，把寶兒姐拉回去，別驚到師爺……」
可馮寶寶就像是腳下生了根，一動不動。
她依舊固執地看著羅克，重複道：
「你曉得我是哪個，你認得我！」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張楚嵐的手僵在半空，額頭冒汗。
徐四也收斂起吊兒郎當的姿態，雙手插兜。
他已經做好了動手逼問的準備。
羅克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
過了好幾秒，就在張楚嵐幾乎要忍不住再次開口打圓場時。
「我的確知道你是誰，也知道你的家人是誰。」
「甚至，對你誕生的原因也有一定的了解。」
羅克越說。
馮寶寶的眼神越亮。
張楚嵐幾人的臉色也就越難看。
「你想知道這些消息？」
「嗯！」
馮寶寶重重點了點頭。
她想知道，想知道自己是誰，想知道自己從何而來，更想知道自己的家人在哪……
「好，拿有價值的東西來換。」
那少年臉上再一次露出微笑。
威尼斯商人般的笑。
馮寶寶蹙眉。
「有價值的東西……你是要錢嗎？」
她自己在哪都通幹了不少年，平日裡吃住基本上都開徐家人養著，也沒有花錢的地方，再加上出勤任務做的多，也算是攢下了一個價值不菲的小金庫。
馮寶寶可比張楚嵐這個窮比大學生要有錢多了。
雖然這些錢大多都交給了徐三徐四打理，但只要她想要，徐三徐四會第一時間幫她提出來。
說不定，數字比原有的還能翻個幾倍。
「當然不是。」
羅克搖頭。
他找張楚嵐要錢，是因為張楚嵐沒錢。
馮寶寶有徐三徐四，不說錢多的花不完，但也絕對不差錢。
「我要你。」
「嗯？」
「啊？」
「草！張楚嵐動手，我就知道這鱉孫沒憋好屁！」
四哥抽出褲腰帶就要動手。
但此時，馮寶寶卻毫不猶豫的開口道：
「要得！」
「唉！寶兒姐，你等等，先別著急答應啊！」
張楚嵐大驚失色。
羅克卻搖了搖頭，沒有答應下來。
「我的意思是，我要把你整個人帶走。」
「知道真相以後，你就不該留在這個世界上了，必須得跟我離開才行。」
「不然，老天師會找我拼命的。」
馮寶寶的身世。
雖然只是在當年那場甲申之亂占據了一小部分，但如今本身存在的意義就已經不亞於當年那場甲申之亂，甚至可能掀起比甲申之亂還要可怕的禍亂。
長生不死。
多麼美好的能力。
自古以來，就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帝，也沒辦法拋卻對長生的渴望。
但，如今卻出現在了一個異人身上。
而且，這還不是馮寶寶身上最大的秘密。
她的事兒，一旦全部捅出來，無疑會是一場天塌地陷。
指不定到時候老天師真得考慮要不要收拾收拾行禮，帶著龍虎山上上下下幾百口子投奔巫師界的格林德沃了。
羅克的話，如同巨石壓在張楚嵐幾人的心頭。
林中一片死寂，只有冷風穿過樹葉的嗖嗖聲。
「所以，用不著現在就回答我。」
他擺了擺手，姿態重新變得鬆弛。
「這件事，值得你好好考慮一下，不必急於一時。」
「你有知道真相的權利，但也必須承擔知道真相的後果。」
「跟我走，或者留下，都需要你自己來做出決定。」
說到這，羅克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一樣。
又接著補充道：
「當然，你也可以和張楚嵐他們一起，繼續查下去，說不定也能夠查到當年的真相與你的身世。」
「過幾天，我會再來找你們的，到時候希望你能給出一個理智的答案。」
說罷，羅克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他的離去和出現一樣突兀。
幾個呼吸間，羅克的氣息與身影便已徹底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又過了一會。
徐四狠狠啐了一口，把褲腰帶重新系好，嘴裡罵罵咧咧。
「媽的，這都什麼事兒！一個個的，都神神叨叨的……」
張楚嵐長長舒了口氣。
他轉向馮寶寶，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寶兒姐，你……你怎麼想？」
馮寶寶眨了眨眼。
「他好像曉得很多事。」
她頓了頓，像是在思考一個難題。
「但是，我也不曉得該不該跟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