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來的時候，第一反應是頭疼。
不是身體疼。
是腦子疼。
像有人拿著一根棍子，在我腦海里不停攪拌。
各種畫面亂七八糟地撞進來。
血色天空。
倒塌的城池。
跪伏在地上的萬千鬼影。
還有……
一個穿著紅衣的女人。
她站在所有鬼的最前方。
沒有表情。
沒有溫度。
所有人都稱她——
主上。
我盯著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整個人都有點麻。
說實話。
穿越這麼久。
我已經接受能力很強了。
突然發現自己變成鬼王。
接受。
發現員工都是鬼。
接受。
發現自己以前可能抓過人類最強當玩具。
也努力接受。
可是現在……
有人突然告訴我。
我不是穿越來的。
我只是忘記了自己是誰。
這個衝擊還是有點大。
「醒了？」
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
我猛地抬頭。
那個紅衣女人站在不遠處。
她看我的眼神很複雜。
不像看敵人。
也不像看陌生人。
更像是在看一個離開了很久，終於回家的孩子。
可問題是。
我一點都不想回家。
至少不是回這種一看就很危險的家。
我慢慢坐起來。
警惕地看著她。
「你到底是誰？」
她沉默了一會兒。
「我說過。」
「我是你。」
我嘴角抽了一下。
「這種回答能不能換一個？」
「比如你的名字。」
「身份。」
「來歷。」
「不要一上來就告訴我，我是我。」
她看著我。
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你還是這樣。」
我皺眉。
「什麼叫還是這樣？」
「以前的你，也總是不喜歡別人把話說得太玄。」
她緩緩走近。
「明明已經看見真相，卻總想先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我心裡一跳。
不知道為什麼。
她說這些的時候。
我竟然沒有覺得陌生。
甚至……
有一點熟悉。
就像她不是在描述別人。
而是在提醒我。
提醒一個忘記過去的自己。
「所以。」
我盯著她。
「我真的是你？」
她沒有馬上回答。
而是看向我的身後。
「你覺得呢？」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陸硯站在那裡。
從剛才開始。
他就沒有說話。
安靜得有些反常。
我心裡慢慢沉下來。
因為我突然意識到。
這裡所有人。
可能都知道些什麼。
只有我不知道。
「陸硯。」
我叫他。
他抬眸。
「嗯。」
「她說的是真的嗎？」
空氣安靜。
我第一次覺得。
等待一個人的回答，比面對厲鬼還難。
因為厲鬼至少會直接撲過來。
可陸硯不會。
他總是這樣。
冷靜。
克制。
把所有情緒藏得很深。
「哪一句？」
我愣了一下。
「你還跟我裝？」
他垂下眼。
「林知嫵。」
「我只是想確認，你問的是哪一件事。」
我看著他。
突然有點生氣。
「我問的是。」
「我是不是根本不是一個普通設計師穿越過來的女孩。」
陸硯沉默。
這一刻。
他的沉默已經是答案。
我的手指慢慢收緊。
「所以是真的。」
「你早知道。」
他說：
「是。」
一個字。
比任何解釋都讓我難受。
我低頭笑了一下。
「挺好。」
「所有人都知道。」
「只有我不知道。」
「林知嫵。」
「我不是故意騙你。」
我抬頭看他。
「那是什麼？」
「保護？」
「還是害怕？」
陸硯沒有說話。
我盯著他的眼睛。
第一次發現。
這個永遠冷靜的人。
其實也會害怕。
不是害怕我。
而是害怕某件事發生。
「你怕我想起來。」
我輕聲說。
陸硯握劍的手微微一緊。
我繼續問：
「為什麼？」
「因為想起來以後，我會變回以前那個鬼王？」
「還是……」
「因為我會知道你做過什麼？」
他眼神一暗。
果然。
我猜中了。
「陸硯。」
「你到底欠我什麼？」
他沒有回答。
那個紅衣女人卻替他說了。
「他欠你的。」
「不是一條命。」
「而是一千年。」
我呼吸一滯。
一千年。
這個數字。
我已經聽過太多次。
可每一次。
都像一把鑰匙。
打開一扇我不敢看的門。
「什麼意思？」
紅衣女人看著我。
「你以為他為什麼一直跟著你？」
「為什麼明明是人類最強御鬼師，卻一次次進入詭域？」
「為什麼明明有機會殺你，卻從來沒有真正動手？」
我沒有回答。
因為我知道答案。
可我不敢說。
紅衣女人輕聲道：
「因為他每一世，都在找你。」
我的心狠狠一跳。
「每一世？」
她點頭。
「你不記得。」
「但他記得。」
我看向陸硯。
他沒有否認。
這比否認更讓我難受。
「為什麼？」
我問。
「為什麼你會記得？」
陸硯看著我。
很久以後。
他說：
「因為有人必須記得。」
我的鼻子突然有點酸。
我討厭這種感覺。
明明什麼都不知道。
卻總有人用一種很悲傷的眼神看著我。
好像我曾經經歷過什麼。
好像我忘掉的東西。
比我想像中痛苦。
就在這時。
整個舊殿突然震動起來。
地面裂開。
無數黑色紋路從腳下蔓延。
紅衣女人臉色第一次變了。
「不好。」
我看向她。
「怎麼了？」
她盯著那些裂紋。
聲音低沉。
「封印要開了。」
「什麼封印？」
她沒有回答。
只是看向我。
「你的記憶。」
我心裡一涼。
下一秒。
一道血色光芒沖天而起。
牆壁上的古老文字一個個亮起來。
【記憶歸還】
【身份重啟】
【代價——】
最後兩個字出現時。
我渾身發冷。
【承受千年前所有痛苦】
我愣住。
「什麼意思？」
陸硯突然走到我面前。
擋住那些字。
「不要看。」
我抬頭。
「你又想阻止我？」
「是。」
「為什麼？」
他的聲音很低。
「因為我見過你恢復記憶後的樣子。」
「那時候……」
他停住。
第一次。
我看見他猶豫。
「你很痛苦。」
我看著他。
「可是如果我不恢復。」
「我永遠都不會知道真相。」
陸硯沒有說話。
我往前一步。
「陸硯。」
「如果以前的林知嫵真的做過什麼。」
「那也是我要面對的。」
「不是你替我逃避。」
他看著我。
很久。
終於側開身。
「好。」
只有一個字。
可我知道。
這個決定對他來說很難。
因為他不是不想告訴我。
他只是害怕。
害怕我承受不了。
我走向那道光。
就在指尖碰到的一瞬間。
腦海里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不是那個紅衣女人。
不是陸硯。
而是我自己的聲音。
「林知嫵。」
「如果你看到這裡。」
「說明你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我僵住。
那聲音繼續：
「不要相信所有記憶。」
「也不要相信所有人告訴你的過去。」
「包括我自己。」
我愣住。
什麼意思？
下一秒。
畫面徹底展開。
我看見千年前的自己。
站在一座城門前。
而她身後。
站著一個白衣男人。
還有一個年輕的陸硯。
她回頭看他們。
笑了一下。
然後說：
「如果有一天。」
「有人告訴現在的我。」
「我是怪物。」
「不要相信。」
「因為……」
「真正的故事。」
「還沒有開始。」
轟——
所有畫面碎裂。
我猛地睜開眼。
第一眼看到的是陸硯。
他的臉色蒼白。
像是比我更害怕。
我張了張嘴。
想問他。
可是下一秒。
舊殿深處。
傳來一道聲音。
「阿嫵。」
「你終於想起來第一部分了。」
我轉頭。
黑暗裡。
一個白衣男人緩緩走出。
他看著我。
眼神溫柔。
「可惜。」
「你還是忘了最重要的那件事。」
「你當年……」
「為什麼親手毀掉自己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