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車。該走了。」
他坐回副駕，啟動了引擎。
V6引擎發出低沉有力的咆哮。
林瑤紅著臉，手忙腳亂地爬上了駕駛室，腦子嗡嗡作響。
直到蘇陌的目光掃過來，林瑤如夢初醒。
麵包車緩緩起步，駛離了診所。
「環境擬態」的效果依舊顯著。
大多數喪屍，對近在咫尺的車輛視若無睹。
「蘇陌，」林瑤清了清嗓子，將筆記本交給了蘇陌。
「前面路口左轉，大概兩公里，有個『樂爾樂』特價超市。」
「它位置偏僻，在舊居民區裡面，可能還沒被大規模洗劫過。」
蘇陌「嗯」了一聲，便閉上了眼睛。
車窗外，破敗的街景飛速掠過。
可她的心思，卻完全不在路況上。
「尺寸小了。我用大號的。」
這句話，像魔咒一樣在她腦子裡反覆迴響。
這個男人……總是能用最平淡的語氣。
說出最讓人……心跳加速的話。
「專心開車。」副駕駛上，蘇陌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林瑤猛地回神，臉頰更燙了，連忙應道：「哦……哦！好的！」
她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坑窪的路面上。
可眼角的餘光，卻總是不自覺地瞟向身旁的男人。
他閉著眼，似乎在休息。
額前的碎發垂落，遮住了那張帥氣的臉龐。
平日裡冷硬的輪廓，似乎也柔和了不少。
但林瑤注意到，他的右手，無意識地蜷縮著。
手背上的那道傷口，正是被那變異的怪物劃傷的。
傷口的邊緣處，隱隱透著一絲不正常的青黑色。
「蘇陌，你的手……」林瑤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擔憂。
「沒事。」蘇陌沒有睜眼，只是簡短地回應。
但他的呼吸，似乎比剛才沉重了一點。
「吱嘎——！」
就在林瑤打岔的時候，一個恍惚，方向盤打偏了，險些撞牆了。
「怎麼回事？」蘇陌瞬間睜開眼，目光掃向林瑤。
「對……對不起！我……我走神了……」林瑤臉色發白。
蘇陌皺了皺眉，沒再說什麼。
但呼吸明顯更粗重了，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抬手，想揉一揉額頭。
右手剛抬到一半，猛地痙攣了一下。
小臂上青黑色的傷口，如同活物般，向上蔓延了一小截。
林瑤看了個真切，連忙將車靠邊停下。
解開安全帶，急切地探身過去：「蘇陌！你的手！讓我看看！」
蘇陌沒有拒絕。
或者說，他此刻的狀態，已經讓他沒有辦法去拒絕。
他緊咬著牙關，額頭的青筋暴起。
似乎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傷口周圍的皮膚溫度，高得嚇人。
而且那青黑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沿著手臂的靜脈，向肩頭蔓延。
「不好！是毒素！喪屍的毒素髮作了！」林瑤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飛快地回憶著，論壇上零碎的信息。
有人提到過，被某些特殊喪屍攻擊。
傷口會呈現異樣顏色，感染者會經歷高燒、劇痛。
最終……要麼死亡。
要麼……喪失人性。
淪為只知殺戮和……繁殖的怪物！
她手忙腳亂地從后座，拖過那個裝著藥品的箱子。
她也不知道這些東西，能不能起作用。
「阿莫西林……找到了！」她摳出幾粒藥片，又擰開一瓶水，回身試圖塞進蘇陌嘴裡。
「蘇陌！吃藥！快張嘴！」回應她的，是一隻滾燙的大手。
「唔！」林瑤的手腕，被蘇陌猛地攥住。
那力量大得驚人，仿佛骨頭都要被捏碎。
水瓶脫手飛出，灑了一地，藥片也滾落到車廂角落。
蘇陌猛地將她拽向自己。
那雙原本深邃冷靜的眼眸，只剩下最原始的占有欲。
他將林瑤的身體，死死壓在了狹窄的後排空間上。
一旁的座椅，有些不堪重負。
「不要……蘇陌！是我！林瑤！」林瑤驚恐地掙扎。
雙手試圖推開蘇陌，但顯得無比徒勞。
完了……林瑤有些絕望。
就在此時，她想起了在獲救時。
蘇陌的那句話：「你的身體，歸我。」
他會變成那種怪物嗎？
然後……在徹底失去理智前……
自己會成為他……最後的祭品？
或許，死在他手裡。
總比落在那些禽獸手裡，被玩弄至死要好吧？
至少……他是蘇陌……在絕境中給了她一線生機的男人。
至少……蘇陌此刻的痛苦，並非出於惡意……
或許，這就是她的宿命？
為他所用，無論是作為醫生，還是……此刻。
當這個荒謬的念頭，出現在她腦海中時。
給她帶來一種，近乎悲壯的平靜和解脫。
林瑤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下來。
她看著蘇陌，停止了掙扎，淚水無聲滑落。
閉上眼睛，輕輕地開口道：「蘇陌……如果……如果這能讓你好受一點……」
說完，甚至微微仰起了頭，露出了脆弱的脖頸。
「呃……」蘇陌發出一聲悶哼，眼裡閃過一絲掙扎的痛苦。
他似乎在用最後一絲清明，對抗著體內肆虐的毒素。
林瑤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忽然不再那麼害怕了。
一個強烈的念頭，占據了她的全部意識！
不能讓他死！
不能讓他變成怪物！
……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林瑤的意識，被拋上雲端時。
天空的紅日，驟然射下一道光柱。
林瑤的雙眼猛地睜開，身體被一股溫柔的力量所籠罩。
下一秒，她清晰地「看穿」了蘇陌體內。
那如同活物般，扭曲蔓延的暗綠色毒素。
它們正瘋狂侵蝕著蘇陌的血肉和神經，試圖攻占大腦。
想不到，自己竟然是以這樣的形式，覺醒了天賦。
林瑤抬起微微顫抖的手，捧起了他的臉頰。
「蘇陌……」她的聲音平靜了下來，似乎帶著一種決絕。
「我不會讓你死的！我是你的醫生……也是……你的人。」
說完，便不顧一切，將這股磅礴的生命能量。
通過兩人緊密相連的身體，源源不斷地灌注進蘇陌體內。
乳白色的光芒，瞬間包裹住蘇陌。
光芒所過之處，那些暗綠色毒素，迅速被消滅。
傷口處被腐蝕的爛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脫落。
新鮮的肌肉和皮膚，正在瘋狂癒合。
「呃啊——！」蘇陌的身體弓起，爆發出既痛苦又解脫般的嘶吼。
隨即眼一翻，徹底昏死過去。
沉重的身體，軟軟地壓在林瑤身上。
隨後，那道乳白色的光芒，緩緩收斂。
最終，完全消失在林瑤體內。